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亲情 ...
-
余炡吟害怕鹭禾鸣的新朋友替代了他。
余炡吟半神游一样上完厕所，走出来的时候邹老师还站在外面等他。
这小孩她观察了挺久，闷不作声，迷路了估计也只会自己硬撑。
她放心不下，干脆在这边等余炡吟。
余炡吟走在前面几步，她在后面跟着。过道来来往往都是人，余炡吟四处张望。
“怎么了，忘记路了吗？”
余炡吟摇摇头。
正常了几秒，他又开始到处看，时不时还要踮起脚。
邹老师隐约看出来他好像在找什么人，这次她没出声，跟着余炡吟往四处看。
快走回原处，余炡吟身影明显颓丧下来。
鹭禾鸣过来了。
这次演讲比赛安排在一个初中，那鹭禾鸣大概也是过来参加比赛的。
邹老师把门推开的时候，余炡吟下意识握拳，指甲刺着掌心发疼。
没见到人。
队伍还没来齐。
会不会是其他比赛项目？
余炡吟紧张得很明显，双手不停交叉揉捏，不停变化自己坐姿。
脑子里的记忆内容开始卡壳，得回想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安一直持续到比赛开始前，这时余炡吟已经不再盯着门外，转而盯着自己脚下地面。
再等几年而已，刚刚说不定是看错了。
勉强静下心，放下背诵搞上台。
这次的演讲比赛没人都有一个证件，跟工作证类似，可以挂在脖子上。
所有人上台演讲都需要带上那个，方便评委老师打分。
余炡吟通篇没卡顿，出奇顺利，邹老师在台下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
台下掌声响起，逐渐停息。
只留下唯一的清脆声响。
余炡吟在台上紧张，一直直视后排墙面上的窗户。
这会儿他好奇顺着掌声看过去，鹭禾鸣双手拍得起劲，从余炡吟视角看过去，能瞥到他掌心通红。
他的鼓励又带动周围同学的掌声，一时间主持人反应不过来怎么收场。
“好了好了。”
“下一位选手，市二小学的鹭禾鸣同学。”
上台和退场的路不一样，余炡吟飞快跑回座位。
鹭禾鸣等他回座位了才开始讲第一句。
他的发音比流畅更高一个水准，发音习惯更偏向外国人。
余炡吟以前在鹭禾鸣家玩，鹭禾鸣有一个磁带，偶尔会播放一会儿，跟着念着玩。
余炡吟听他念得大差不差，自己嗓子发出来的音节千奇百怪。
听鹭禾鸣一开口，他更明显发现自己和鹭禾鸣之间的差距。
比赛赛制安排，第一名有三位。
鹭禾鸣、余炡吟以及另一个学校的学生并列第一。
拍合照的时候，鹭禾鸣手搭在余炡吟肩膀上，冲着镜头咧嘴笑。
合照隔了两个星期寄到邹老师那里，余炡吟去办公室拿作业，邹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来给他。
“他是你朋友吗，我看你只给他鼓掌了。”
余炡吟两只手小心拿过照片，重重点了点头。
是唯一的朋友。
他右边裤兜里还有鹭禾鸣离开之前给的小纸条。
上面是他社交软件的账号。
余炡吟没有注册过，他等姐姐周末回来，可以借她的手机注册一个。
她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勉强算是合格的爸爸。
她升了初中，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她一个电话，问问学校饭菜好不好吃，衣服够不够穿，有没有被老师批评。
余炡吟姐姐给他看过自己和朋友聊课后习题。
也问他要不要也注册一个，余炡吟当时没兴趣，他没人可以聊的。
这天刚好是星期五，他放学早，在自己小房间转个不停，时不时透过窗子看大门外。
听到摩托声都要去看一眼。
快六点的时候，终于让他盼来了。
女孩一进门，余炡吟就凑了过去，跟着女孩进了房间。
女孩听了他说的，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从侧边口袋拿出手机递给余炡吟。
手把手教余炡吟怎么注册。
余炡吟注册好后把号码输了进去，等鹭禾鸣回自己。
鹭禾鸣回复很快。
“在？”
余炡吟看了看，也照鹭禾鸣的，回了个在。
女孩接着去写作业，把手机给了余炡吟。
两人从竞赛聊到学校，聊学校里的老师，聊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
“阿虎怎么样了？”
余炡吟问。
“可胖了！”
“你看！”
鹭禾鸣发过来一张阿虎啃蛋糕的照片。
阿虎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能把鹭禾鸣圈住了。
余炡吟想把这张保存下来，又觉得用姐姐的手机不好，暂时先收藏了。
“现在有没有人欺负你？”
余炡吟回忆今天那些涌向鹭禾鸣的同学，鹭禾鸣现在还是很受欢迎。
余炡吟这边只有老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
“真的？”
“恩。”
鹭禾鸣不信，他今天看到和余炡吟坐在一起的那些同学。
没有一个人给他鼓掌。
果然自己不在，他又被排挤了。
今天离开的时候，两个学校从不同的门口出去，余炡吟站在最后一个，鹭禾鸣也站在他们队伍的最后。
两人隔着人群挥了挥手，总算有了像样的道别。
坐上大巴车，摇晃的树影婆娑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鹭禾鸣想考上江中就好了，考上江中就能继续保护他了。
这边余炡吟的妈妈突然要进房间，余炡吟匆匆和鹭禾鸣说了一句，然后下线。
“你在这干吗？”
女人胖了不少，手肘是原来的两倍，也黑了。
“他在问我题目呢。”
女孩解围。
女人不待见自己儿子，对女孩说话好声好气。
“妈妈去给你切点苹果。”
“恩。”
女孩答应了，拉着余炡吟重新坐下。
余炡吟坐在那楞了两秒，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关上门，把照片拿了出来。
自从那天起，余炡吟分不清余母是对鹭禾鸣有意见还是对别的什么。
保险起见，余炡吟把照片藏在一本书里。
他把另一个人剪去了，只剩下他和鹭禾鸣两个人。
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善意，他很珍惜。
余炡吟从那之后和鹭禾鸣在周末聊天，他们会聊阿虎，聊考试，聊班上发生的事。
不在一个学校，却好像从没缺席过。
跟鹭禾鸣重新联系起来，日子不再那么难熬和无趣。
鹭禾鸣几乎每天都在线，说他要挂号升级。余炡吟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每天都可以收到期待的留言。
“今天阿虎又偷吃我的火腿肠。”
“今天英语单词默写一百分。”
“今天我们班两个人打架了，罚站了一天，哈哈哈。”
余炡吟会一条一条回复，再和鹭禾鸣聊聊今天。
两人也想过见面，但是距离太远，见上面说不了几句就得返程。
更不必提余母压根不会让他出门这么久。
他们只好暂时当网友。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他们俩才上三年级，这一等就是三年。
寒暑假的时候，姐姐也在家，余炡吟常常抱着个手机乐呵呵。
“笑啥呢，不会谈小女朋友了吧。”
姐姐边嗑瓜子边问他。
余炡吟郑重摇了摇头，“是我最好的朋友。”
“网友不可靠哦。”
“不是网友。”
“那是谁啊？”
女孩从没看过余炡吟把朋友带回家，不免有点好奇。
再问，余炡吟怎么都不肯说了。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余炡吟把账号退出。
他洗过澡回房间躺在床上，窗帘还没拉，
可以看到外面天上远远的星星。
鹭禾鸣是谁呢？
是一起看星星的人，是一起看大雪的人。
是一起长大的人。
余炡吟在等待的同时，也时时刻刻抓紧时间学习。
他随身带了一个小本子，上面一页一页全是英语单词。
他不会写作文，把作文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写过的数学算数有好几摞草稿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余炡吟身边也开始出现一两个莫名其妙支持他的人。
他成为第一名，他成为小班长。
毕业考试他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江中，鹭禾鸣是第一名。
那成绩单，报名之后就没人要了，余炡吟悄悄把它一寸一寸挪了下来。
这几年里，余炡吟长高了不少。
刚开学，没有安排固定的座位，鹭禾鸣先过去给余炡吟占了位。
初中的生活远比小学时候枯燥，这是重点中学，课业更加重。上来第一天就布置了好多作业，而且还要重学英标。
余炡吟很头疼，小学没怎么注重这些，平时喜欢试卷教育，发音跟读记住了就行，不注重个人对音标方面的掌握，余炡吟这方面的底子不行肯定要熬夜补救一下。
鹭禾鸣看他这样，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事，英标简单。”
“等会儿回宿舍教你。”
余炡吟点了点头，又转头惊讶看着鹭禾鸣。
鹭禾鸣不多说，看着余炡吟笑。
好半天，余炡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早就在暑假约好，一起住宿。随着分班名单发下来的，还有他们的住宿名单。
两人正好一个宿舍。
好像回到小时候那样，天天都待在一起。
天边云卷云舒，梦想和希望都在一块。
话又说回来，余炡吟想起自己还放在门卫的行李，感觉自己接下来任务繁重。
教室外面陆续有一些家长过来，是帮学生整理宿舍床铺的。
假期没人在，肯定全部都落灰了。
余炡吟看到鹭禾鸣爸妈也来了，久违的羡慕在这种时刻翻涌上来。
他也想要父爱和母爱了。
他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