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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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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有很多奇妙的秩序。
喜欢给小孩构建童话,喜欢破坏成年人的幻想。喜欢分割人生,成年以前,婚姻之后。
喜欢教人合作,不教人如何自处。
器官范围内的事是不允许探讨的,但是你必须掌握。
人生如同一场巨大的矛盾。在这种矛盾里被他人牺牲,剥削,并给予美名,从而道德绑架。
一个人会失去她的房间,接受低廉工资会被催促结婚,最后失去工作。
是谁剥夺了别人的武器,反过来斥呵别人的无能?
有人爱花树。
可以遵从花的习性,需要多浇水的,喜欢太阳的,她们一一满足,但是人不可以。
自我标榜,人是最高等,却比不上花草。
实在讽刺。
婚期订得很快。
那个家她住不得,有个弟弟,意味着牺牲。
一个人的价值挂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她算不得是人。
只是花果菜,效仿货币还没出现时的原始物物交换。
人生哪有什么出口。
只有卖价高低之分。
二婚在观念里不堪,没婚宴,两人在初秋选了个日子,事就这么定下了。
那男人也带了个女儿过来。
他婚内出轨前妻,跟一个年轻十岁的女人搭上,女人得了他的钱,跑了。
妻子没钱,养不起小孩,跟了他。
他平时做点生意,不算多有钱,但毕竟是个男人,容易些。
这次结婚,他托媒人选了又选。
看上余炡吟外公家境,对着媒人点了头,媒人就上门了。
两人没见面,事就定了。
二婚没资格挑挑拣拣,这是共识。
两个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余炡吟妈妈也不去工厂做工了,男人拿了点钱出来,帮她开了一个熟食店。
说是帮她,但是店面是男人出面租的,收账也是男人管。
钱女人不经手。
她这些年经手的钱比不上她弟弟,她弟弟跟着她爸,干的是个需要体力和应酬能力的活。
这个体力要求她能不能够上,不好说,也没人让她试。反正十里八乡没女人干这个活,更外面的环境他们看不见,看不见那就是没有。
应酬能力有人天生好,后天锻炼也能好,但是她没有机会。
她们都说,女人有了应酬能力就会变坏。
女人坏了,那就废了。
男人是可以坏的,男人不坏不算男人。
她这辈子,和她类似的,她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生孩子,养孩子,带孙子,复制粘贴一样,比电脑程序还准确。
程序可以有bug,女人要是有bug了,那会要命。
先要她的命,再要小孩的。
老婆如枝叶,老公是树干。
这道理谁要不认,那就是造孽。
唾沫星子要往你脑门中间蹦,砸出洞也不罢休!
房子是男人的老房子,老旧款式,窗上铁栏杆锈迹斑斑。
蓝色防蚊网上一坨又一坨黑。
常年不打扫遗留下来的。
男人离婚三年,三年没人打扫,家里只有小女孩扫扫地,倒垃圾。
打扫只可能是女人的事,他不可能沾手。
每天回家往黑沙发上一瘫,脚往木桌上一翘。
就等着小女孩端茶倒水过来。
女孩长得像他,他看了自豪,还好不像她那个斤斤计较的妈。
他吹了吹,含下新茶,舒适巴咂一口。
心里不屑,男人勾搭怎么了,不勾搭那还叫男人?
自然选择而已,值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么?
果然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他乐得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电话响了。
“喂,杨总,吃过没有阿?。”
“好嘞,冬桥大酒店是吧,我这就来,您等等啊。”
侧面衣柜的镜子贴上他横构脸面的笑容。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手摸过自己的下颚,反复几遍,直到眼里都是对自己的赞叹。
土黄衬衫,黑色长裤。
头发抹的油够几晚的炒菜。
土得要命。
余炡吟妈妈上夜班,不在家,余炡吟和姐姐两人晚饭吃得方便面。
两包红烧牛肉味,伴着少儿频道的动画片。
女生很和善很喜欢这个弟弟。
她会教余炡吟不会的题目,会在晚上写完作业之后提醒余炡吟检查要带的东西。
会自己省下零花钱,给余炡吟买他眼巴巴望着,但是提都不敢提的零食。
难得有人对他好。
家里四个人,两小孩相依为命。
两大人各自为家。
男人不给钱,女人会偷偷藏起来部分,那些熟食少一点看不出,天天慢慢攒,数目远超她工厂上班那点。
比起她想要的,远远不够。
于是她有了另外的男人。
大人过大人的苟且,小孩过小孩的世界。
转到新学校的时候,余炡吟依旧独来独往。
新同学几个人针对他,把他的文具放到讲台上,他每天中午回家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讲台上拿自己的文具。
这样的事不少,但是已经没有幼儿园那样恶心了。
他想见鹭禾鸣,想见阿虎,但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那段时间街面上有好多流浪汉,年龄小。
附近的人都提高了警惕,生怕自己家的小孩也被掳了去,不让他们随便出门。
余炡吟上下学由女孩的父亲接送,女孩已经上了初中,开始住宿了。
那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女孩跟他说。
余炡吟突然想,是不是考上那里,就能再见到鹭禾鸣了。
余炡吟凭一个漂浮的期待,每天开始自觉研究那些弯折的题目。
他数学好些,他害怕外语。于是他借来姐姐的那些资料,那些英文报纸。
错误的题目记录更正并且反复,他没有那么好的头脑,只有无数写到断墨的笔。
命运会给予辛劳的人一份礼物。
三年级的英语演讲比赛,余炡吟被老师推荐参加,班里还有两个学生选出来的名额。
余炡吟看着从默写本上撕下来的一片纸,对折几次,空白交了上去。
这两个人都是高票,正副班长,也是欺负余炡吟次数最多的。
两个人喜欢藏余炡吟的书,上什么课藏什么书。喜欢偷余炡吟的作业,说没收到他的。
平时课堂小测验,改几个余炡吟的答案,想让他挨骂。
两小孩家境不错,带到班里的零食上面没有一个中文字。
靠着成绩和这些零食赚足了人缘。
学校包了一辆巴士车,英语老师当带队老师,陪他们一起。
余炡吟坐在靠窗位置,他原本要往车最后走,邹老师拉住了他。
帮他把书包从背上放下,靠里侧的位置也让给了他。
同侧座位是班里的两个,在邹老师眼神威慑下,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她抓住这两人不少把柄,私下里教育很多次,没效果。
她只好把更多心思放到余炡吟身上,防止他们又作恶。
家里骄纵,从家到学校都横得狠。
现在父母大都娇惯,老师惹不起,只能出此下策。
作恶的自由自在,受伤的束手束脚。
进了准备室,邹老师也把他们三隔开,余炡吟坐在过道口。
他们来得早,随着时间变化,断断续续有新队伍进来。
余炡吟今天起晚了,光喝了一杯豆浆就过来,没来及上厕所。
这会儿他起身要去厕所,旁边两个闹腾也要去,邹老师装听见。
这两个出发前就去过厕所,哪可能那么多尿,明显是要闹事。
邹老师懒得搭理。
余炡吟顺着指示牌往拐角去,大老远能听见厕所闹哄哄的声音。
没几秒,一群人拥着从厕所出来。余炡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路,不去关心。最后擦肩而过,头抬起来往厕所走。
看见了人群簇拥着的鹭禾鸣。
一个高个子男生勾着鹭禾鸣肩膀,鹭禾鸣勾着另一个。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
余炡吟无措站在厕所门口好久,鹭禾鸣转弯不见,他还朝着那个方向。
一动不动,直到邹老师找过来,余炡吟才缓过神走进厕所。
他回想刚在人群里听到的声音。
鹭禾鸣和别人聊一些余炡吟不再参与的事,他身边的人和他适意探讨。
余炡吟心口慌张,氧气变得稀薄,已经麻木的眼睛有了酸涩的感觉。
鹭禾鸣的世界,他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