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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豆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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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禾鸣很少主动牵小孩的手,小孩走在他旁边悄悄抬头打量了他好几下。
他们沿路回去,太阳还没升起,天空昏昏暗暗又平静和煦。小孩也试探回握住鹭禾鸣的手,他想起那天妈妈说的,黑色的动物多半不吉利。可是今天鹭禾鸣主动来牵他的手了,小孩想,小黑一定要长命百岁,这样鹭禾鸣就会一直主动来找他了。
路不远,鹭禾鸣牵着他跨进门槛,院子里有熟悉的躺椅,小木凳上摆了两杯牛奶。鹭禾鸣走到一个藤椅旁边,躺了上去。小孩有样学样,也躺到另一张藤椅上。
藤椅吱呀发出声响,此刻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点点发梢。不过由于侧门那边还有一座小屋,此刻他们还是阴影遮蔽,并不刺眼。鹭禾鸣闭上眼睛,他今天起来很早,这会儿又困了,想着要眯一会儿。
小孩看着闭上眼睛的鹭禾鸣,他本来是想看看小黑狗躲在哪里的,这会儿看到鹭禾鸣闭上眼睛,小孩也跟着闭上了眼睛。鹭禾鸣睡没睡着他不知道,不过自己倒是真睡着了。
他昨天晚上太激动,平时去找鹭禾鸣他多少有一些忐忑,怕鹭禾鸣懒得搭理他。现在小黑狗养在鹭禾鸣家,他过去有了正当的理由。小孩觉得自己找到小黑狗真的太幸运了,所以模模糊糊期待到天微微明。
现在这个时节,天意将寒未寒,离冬天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小孩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睁开眼睛,最后是一声小狗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小孩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完全露了出来,日光落在眼前,有点刺眼。小孩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里有一团黑色的身影模糊在视线中心。
待视野恢复后,小孩看清了。
是小黑狗!
小孩一下子坐了起来,鹭禾鸣举着小狗站在他身前,小狗四肢张着,往外扑腾,小尾巴摇个不停,好可爱。小孩不由自主伸出手摸了小狗的脑袋,毛绒绒的。
鹭禾鸣看小孩纠结的样子,干脆递过去,让小孩抱着。小孩坐着,背靠藤椅,看小狗在他肚子上爬来爬去,偶尔还会因为站不稳,斜了斜身子。
可爱又热情的尾巴倒是不停歇。
“起个名字吧。”
鹭禾鸣也把另外一个藤椅拖了过来,坐在一边逗小狗。小孩看着小狗鼻头紧紧贴着鹭禾鸣的手指,脑袋也跟着鹭禾鸣手指的移动绕圈。小孩跟着上手摸了摸小狗屁股,顺着捋了捋它的毛发。
“你起吧。”
听到这话,鹭禾鸣用手支起脑袋,手肘撑在藤椅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小狗。
“阿虎。”
鹭禾鸣轻柔摸着小狗脆弱的鼻头,一边喊着,“阿虎。”
初秋的风在地面盘旋,带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扶摇上空。
两个小孩和一条小狗在院子里玩得开心,吃过午饭之后,两人把小狗放在狗窝里,跑回房间看起了电视。
风扇呼呼地吹,电视里放的是影碟,影碟里的动画片种类比电视上多。两个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快到两三点的时候,两人又睡了一觉。
电视里的坏人笑得卑劣,和英雄打了起来,外面的日头正盛,气温升了升,两个人躲在屋内,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小孩的妈妈回娘家去了,父亲也有事外出,小孩这几天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鹭家吃的。
鹭禾鸣家里晚上喜欢喝绿豆粥,他们醒过来的时候,那炊烟正随着袅袅微风飘散远去。院子里摆着木桌,还放了几张椅子。俩小孩还是坐在藤椅上吃饭,旁边还放了他们搭粥的咸菜。
咸菜是鹭禾鸣妈妈自己亲手晒干加盐腌制的,每年这个时候,鹭禾鸣家里的瓶瓶罐罐塞满了咸菜。鹭禾鸣很喜欢咸菜的口味,单是搭配普通菜肴,他只能喝一碗粥,配上咸菜,他能喝上两碗。
他家里晚饭吃得早,这时落日还悬浮水面上,染得河水涟漪晃动一片渐变红,越往外,颜色就越浅。但是俩小孩没心情去顾及这些,他们一个接一个吃完了,就开始忙着去照顾小狗。两个大人看着两个小孩忙来忙去的,对视一眼,笑了笑。
等落日沉底,晚间的温度也降了,两人跟一只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时候有晚风吹着倒也惬意。邻里也有人经过围墙外,鹭父鹭母热情招呼。这时候鹭禾鸣和小孩又蹲在藤椅前了,两人都慷慨地匀了匀自己杯里的牛奶,看小狗扒着碗,小舌头舔得津津有味。鹭禾鸣和小孩不由得也喝上一口,出奇一致觉得牛奶好像更好喝了。
小孩子其实除了玩没什么别的事,两人闹小狗闹够了,又跑到侧门的路边上。
鹭禾鸣从小机灵,带着小孩蹲在靠近房屋侧边,看见过路的人,有认识的也喊个爷爷奶奶,惹得路人直夸他嘴甜。
两人今天蹲在路边不玩别的,玩的是鹭禾鸣的小水枪。这玩意儿,鹭父前几个月就买了,鹭禾鸣百玩不腻。前几天鹭母跟他说,到了冬天就不能玩了,他还沮丧了好几秒,结果沮丧完就开始水枪不离手了。
两人性格都很好,从来不拿这玩具对着人,只对着墙角,掐片叶子对着滋水玩,偶尔兴起了会来个故事扮演。鹭禾鸣当军官,小孩当士兵,就这一出戏,他们能演好半天。
鹭禾鸣喜欢下雨天,他用玩具对着天空,水珠滴下来,他手捂着头,“下雨了,下雨了。” 小孩一开始看不明白他的意思,迟钝看着他表演,还是鹭禾鸣字字句句都解释清楚了,小孩才开始有样学样,跟着鹭禾鸣演戏。
傍晚时候,两人正玩得着迷,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哎呦,爷爷要淋湿了。” 鹭禾鸣听了这声音,水枪塞到小孩手上,对着老人就笑嘻嘻喊了一句,“郭爷爷。”
“哎。”
“玩游戏呢,郭爷爷。”
老人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低着脑袋的小孩,又把视线放到了鹭禾鸣身上。
“吃过饭没有啊?”
“吃过了,郭爷爷。”
“郭爷爷,到我家来吃。”
“吃过了,吃过了,刚刚散步回来。”
老人笑呵呵,声音中气很足,身子骨也硬朗。
“你要一起玩吗?郭爷爷?”
鹭禾鸣发出了邀约,老人摇了摇头,摆着手拒绝,“年纪大了,玩不来了。”
郭爷爷孙女嫁过来这边,他常常带着点自己种的新鲜菜,一些吃的,过来看看。
鹭禾鸣每次见了都热情喊他,让人也挺不好意思,每次都拿出来点吃的,递给鹭禾鸣。
“来。”
老人从随身带的蓝色布包里,拿出来几块小饼干。
鹭禾鸣自觉把自己两只手掌心向上,咽了咽口水。
等老人身影看不见了,他往小孩的兜里塞了好几块。
鹭禾鸣拿过水枪又投入到游戏里,小孩还是低着头,右手从口袋里拿出饼干。小袋装,他们在幼儿园的时候午后零食也是吃的这个,饼干咸咸的,小孩总是留到最后才吃。
他两只手捏着包装,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着,“郭爷爷。”
吃过,玩过,两人也都累了,都爬到躺椅上老实躺着。耳边有刷洗碗筷的声音,有小狗隐隐约约的哼唧,有院外车铃声,有树叶团簇的声音。更远的地方,有夜幕降临的声响,不过此时他们都听不见,经年累月过后才会震耳欲聋。
初秋的夜色还留有夏季的眷恋,天还是黑得晚,月亮身影出现,天空还带着一丝很清浅的白。
“你的小盒子呢?”
小孩还正盯着天上月色发呆,听着鹭禾鸣这一句,连忙把他手边的小盒子递给鹭禾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里面装的都是小孩收集的一些玻璃弹珠。
乐意理睬他的只有鹭禾鸣一个,鹭禾鸣不爱玩这个,所以他的那些玻璃弹珠都保存得很好,和崭新的无差。
他看着鹭禾鸣拿着弹珠对着天空,也仰起头看过去,天空清白得很,连飞鸟都没有,只有逐渐暗下来的蓝。
“上次去小卖铺,我也买了,等会儿拿给你。”
小孩手拿着盒子,盖子没盖上,他重重点头的时候,弹珠也被他用力过猛掉落地面。阿虎本来乖乖待在水池边,听到这声音,以为是吃的,跑过来嗅了嗅,对着小孩摇尾巴。
小孩摸了摸阿虎,捡起那颗珠子,盖上盖子,晃了晃,听着里面的声响。小孩妈妈经常怪小孩不够聪明,小孩很难得到弹珠,那里面几乎都是鹭禾鸣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小孩又摇了摇,觉得那声音比黑白电影里的背景乐还要好听。
平时不爱吭声的小孩,径直朝着鹭禾鸣走过去。此时鹭禾鸣又和小狗闹了起来,没注意到小孩突然眼里盛满的真挚。
“哥哥,我们看星星吧。”
鹭禾鸣之前嫌这小孩又笨又木,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小孩闷着气不说话,一句话能把他的反应力给浇灭了。
鹭禾鸣顺着小孩的话,抱着阿虎坐回藤椅上,阿虎在鹭禾鸣怀里,也支着小脑袋看着天空。
小孩坐在另一边的藤椅上,抱着自己的宝贝铁盒,小短腿够不到地面,在那晃来晃去,倒也不着急,又抿了一口牛奶。
此间岁月无相催,长风揭过万里路,曾许少年长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