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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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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秋初，但是蚊虫不少，他们俩还是回了楼上。最早的时候，椅子的品类和造型不多，根据财力可供鹭禾鸣父母挑选的，也不多。他们家里的椅子大都是折叠漆皮椅子，皮面多在坐垫和背部中心那块，其余部分都是金属支撑。价格不贵，胜在方便。这是两个人的看星星必备，虽然比不上藤椅，但是他们懒散地靠着，头部也正好抵着背垫。
看星星玩不出什么花样，他们年纪小也认不出什么星座，叫不上什么名，只有最亮的那颗最好分辨。
年少时期的星星，仿佛日后纷繁琐碎的世事。
好也不算好，坏也不算坏。
两个人看着无边天际的璀璨群星，看着它们闪烁，四下寂静无言，唯有清风相和，那是很好的。
很好的夜晚。
“俞炡吟!”
两个人坐得近，鹭禾鸣能清楚感觉旁边座椅一颤，小孩的手肘碰不经意撞上了鹭禾鸣的手肘，两相痛意铺天盖地。
“我……我先回去了。”
鹭禾鸣揉搓手肘看着他手撑着横杆挪了两下身子，努力要坐起来。结果用力过猛，直往背垫下面的空洞里陷，两边的金属杆子一缩，整个人随着椅子折叠压在中间，手靠腿，脸贴着坐垫，好在没倒下来。
鹭禾鸣光着脚踩上地面，扶稳了椅子脚。和小孩一起用力往下按，小孩手肘起了红一片。
鹭禾鸣去瞥自己的，只是冒出一点隐隐约约。
“俞炡吟！你翅膀硬了！”
刚勉强挣脱开，小孩光着脚踩上地面，右脚穿上左脚的拖鞋，左脚穿上右脚的，他也没注意到。鹭禾鸣刚想出声提醒，人已经下了楼梯。
鹭禾鸣没跟着下楼，回了阳台，从窗户口往下看。
女人穿了一身大红连衣裙，脖子上一根红绳，红绳从脖颈往里隐没。鹭禾鸣知道那是一块玉。头发烫了卷，卷冲满了头，和她的大嗓门一样显眼。
鹭父鹭母站在灯光下，那女人离得远，面上瞧着更黑了。
鹭禾鸣看她伸出粗短的手，一把提着小孩的手肘往门边拽，小孩一直没看她，低着头任由她把自己拉出门外。
鹭禾鸣按着自己的手肘，使劲捏了捏。
还是挺疼的。
过了一会儿，门灯熄了，借着星光，鹭禾鸣仍旧看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早上，小孩没过来，鹭禾鸣估计他在家又在算无聊的算术题，或者背一些不懂其义的古诗词。
毕竟今天小孩的母亲休班。
鹭禾鸣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用铅笔重重描了几遍。
小小的鹭禾鸣觉得，星期天真的是好没意思。
鹭母当然也让他学这些，他反应快，脑子又活，没几遍就不用再唠叨了，天资的富足可以让他随意玩耍。电视里的那些动画片，小孩一遍还没看全，鹭禾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剧情大概早就心里清楚。
他闲得无聊。也有其他人过来喊他出去玩，多是一些手抓泥巴，或者咬着狗尾巴草过大街。
他每次跟他们出去玩，身上衣服没多少是干净的，每次回来洗澡都要被逮着刷一遍。
还不如跟小孩一起玩，自己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也不会吵架。
鹭禾鸣越想越烦躁，但是他实在不敢去找小孩，只能拿出一杯牛奶和阿虎窝在一起。阿虎前两只脚攀在鹭禾鸣膝盖上，鼻头凑过来够鹭禾鸣的牛奶盒。鹭禾鸣伸出手推了它脑袋一下，阿虎耍赖干脆头靠在鹭禾鸣膝盖上，大眼睛溜溜地转，哼哼唧唧。
它任由鹭禾鸣摸着自己的尾巴，阿虎只有尾巴尖有一点白，一开始鹭父本想把这点白给去了，鹭禾鸣争着抢回来的。
小城镇里，这种没有科学根基的事不少。
本着大家都听，大家都好的想法，鹭禾鸣也不会去故意闹脾气。
至少没人受伤，那态度就不必太激烈。
但在阿虎身上，这件事就是实打实带来了伤害，并且并没有实质的好处。鹭禾鸣表示强烈抗议，抱着阿虎哭到半夜，阿虎在他怀里抖个不停。
以为自己要没了。
鹭父不堪其扰，最终作罢。
人轻贱其他生命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
多的是一些不取性命，冠冕堂皇折磨的事。
他年纪小，还没意识到这些默认操作，不过是命运轨迹里习以为常的一次潮汐。
鹭禾鸣抱起小狗，把小狗埋进自己怀里。
他今天起得很早，这会儿晕晕乎乎想睡觉了。
他其实很喜欢早上五六点的时间，也觉得其实早上五六点的时光，比晚间两三点的时光更安静。
或者说，平和。
有一回跟着鹭父在影像店租了几张动画片的碟片。
一口气看到了晚上三点钟，第二天起来晕晕乎乎，看天不是天，看地不是地。
直接遁入哲学世界。
这之后鹭禾鸣痛定思痛，一次只拿一张影碟。
自幼年起，鹭禾鸣开始初显他情感上的上头程度。
早上五六点的平和，和声音上的寂静无关。
它可以是吵闹的，冰糖葫芦老远的吆喝，邻里聚成一圈，路上有说有笑，去早市卖自己家的新鲜蔬菜。
桥头水窖上三三两两清洗自家衣物，洗衣粉的泡沫三圈两圈就被河流的旋，打断了。
炊烟还没成为时代化的名词，柴火在灶台里踩着光亮舞蹈。
那些大锅灶，煮起吃食来，那是一顶一的好吃。
还有来邻里卖的小吃食。
鹭禾鸣起来之后可以拿着自己的一点点零花钱，买几块花卷。他吃了一块，剩下几块留给爸妈。比白馒头多了一些咸味，搭配牛奶，也够当饱。
鹭禾鸣小口小口地吃，时不时掰点给阿虎。
吃完了，阿虎会躲到鹭禾鸣的怀里，不停热情招摇自己的尾巴。
这样的时光是很难得的，一生也不过短短三五年。
鹭禾鸣一直和阿虎等着小孩。
天气很好，没出太阳，天温温的。
日出升起，月落西山，就这么等啊等，直到星星涌上云间，小孩也没过来。
鹭禾鸣很生气，晚上有咸菜，他只挑了几块，勉勉强强只喝了一碗粥，晚上天空颜色好像突然消散得快了，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空空一片。
小小鹭禾鸣气上加气，和阿虎说了再见，洗完澡就枕着枕头准备睡觉。
明天是星期一，要上学了。不过明天可以去玩滑梯，还有新的积木。鹭禾鸣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星期一的早上，鹭禾鸣难得上学日在早上五点钟就醒了过来，他自己订的闹钟都还没响。
他自己穿好衣服，打开门，“嘭”的一声，穿着拖鞋滑到鹭父鹭母的房门前，重重敲了几声门，把鹭父吵醒了。
“怎么了？”
屋内传来鹭父的询问，鹭禾鸣没说话，又轻轻拍了几下门。然后跑下楼去找阿虎玩了。
阿虎黑黢黢一团，睡在自己窝的最里面。鹭禾鸣故意在那边也重重敲了几下，听到阿虎哼哼唧唧的声音。
阿虎也没睡醒，阿虎很无奈！
鹭禾鸣想跟阿虎玩，又使劲拍了几下阿虎的小屋门。阿虎没办法，迷迷糊糊撑起四肢爬出来，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
鹭禾鸣把阿虎抱到怀里，大大方方分出自己的牛奶，把阿虎往牛奶盆边一按，兴奋过了头，力气没收住，阿虎鼻头都是牛奶。
“快喝呀，阿虎。”
阿虎困得眼皮又合上了，只有小舌头抵不住这香味，趴在牛奶盆边，任劳任怨把牛奶舔进嘴巴里，就是小尾巴还是摇得有气无力。
“再这么喝下去，我看阿虎都要比你高喽。”
鹭父走过来看。
鹭禾鸣咬着吸管，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他今天起得早，早饭也吃得快，鹭父看了两眼报纸的功夫，他就背着小书包，站在侧门口往外看过去。
鹭父知道他这哪是上学，明明是迫不及待要跟人去玩了。鹭父懒得戳破，继续翻自己的报纸。
鹭禾鸣好不容易等到出发时间，看着小孩背着个书包也慢腾腾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他那个妈。
鹭禾鸣一看见她，立刻缩了回去，站到了鹭父身后。
“过去。”她朝鹭父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靠近侧门的一处，种了一棵桂花树。现下，枝叶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秋色，点缀其中。
女人今天穿的深灰色工作服，也没带她的那块玉。
鹭禾鸣看到她盯着那棵桂花树发呆，时间很煎熬。
她始终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门。
鹭禾鸣不了解成年人之间的沟壑，直到他也一脚踏进命运里。
好在，现在为时过早，一切照常。
鹭父把他俩送到门口，鹭禾鸣牵着小孩的手，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上午他们学了算数，中午的时候鹭禾鸣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火腿肠递到小孩碗里。
下午是活动时间，这时候通常是看看动画片，再到户外玩滑滑梯，做做游戏什么的。
鹭禾鸣带着小孩爬上爬下，他刚从滑梯上滑下来，突然想起自己带的零食。鹭禾鸣站在滑梯下对着还没滑下去的小孩指了指教室，他原以为小孩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也赶着去拿零食，就没多想。
没料到小孩这点距离也不能丢了他。小孩本来半蹲着准备滑下去，这会儿他又折腾着要站起来，后面排着队的小朋友有一排，心急的以为他又要干什么。
于是抬起脚，就把小孩踹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