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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春日迟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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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桃树终于开花了。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几朵，藏在嫩绿的叶子间，羞羞答答的。时安每天都要跑去看好几回，每次回来都兴奋地汇报：“娘亲，又多了三朵！”“娘亲，那边那枝也开了！”
灵枢便抱着时宁，跟他一起去看。时宁已经快八个月了，坐得稳稳当当的，还会爬了。看见粉粉白白的桃花，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啊啊”直叫，身子往前挣，想去抓。
“弟弟也想看花。”时安踮起脚尖，折了一枝开得最低的桃花，递给时宁。时宁一把抓住，往嘴里塞。
“不能吃！”时安连忙去抢，时宁却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手，还咧嘴笑，口水流了一身。
灵枢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把花枝从时宁手里解救出来，小家伙还不乐意，瘪着嘴要哭。时安连忙把自己的小拨浪鼓塞给他，他才作罢。
“弟弟真是个馋猫。”时安老气横秋地说，“什么都往嘴里塞。”
灵枢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小时候也一样。”
时安不信，扭头去问青禾。青禾笑得直不起腰，说：“小公子小时候啊，比二公子还馋，连自己的脚趾头都啃过。”
时安脸红了，捂着脸跑开，惹得众人大笑。
桃花一天比一天开得多，没几日便满树繁锦，粉粉白白，热热闹闹的。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一地。
时安又开始在花雨里转圈，转得晕晕乎乎，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还在笑。时宁被灵枢抱在怀里，看见哥哥这样，也跟着笑，笑得口水直流。
灵枢看着两个儿子，心中又软又暖，只是时不时会往门口望一眼。
沈焕的信还是每隔十天半月来一封，说的都是“一切安好”，“战事顺利”，“很快就能回来”。可“很快”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桃花开得最盛的那日，灵枢带着两个儿子在树下铺了毯子，坐着晒太阳。时宁在毯子上爬来爬去，时安在旁边护着他，怕他爬出去。
“弟弟，这边，来追哥哥。”时安往前爬几步，回头招呼时宁。时宁便奋力往前爬，追上了，就扑在哥哥身上，兄弟俩滚成一团。
灵枢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忽然，她听见外头有动静。
马蹄声。
许多马蹄声。
她心头一跳，猛地站起来。时安和时宁被她的动作惊到，都抬头看她。
灵枢顾不上解释，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她跑过院子，跑过垂花门，跑到大门口。
门房已经开了门，她看见门外黑压压一片人马，为首的那个，正翻身下马。
是沈焕。
他瘦了，黑了，下巴上满是胡茬，眼睛却亮亮的。他穿着盔甲，风尘仆仆，站在那里，看着她。
灵枢站在门槛里，看着他，忽然迈不动步子。
沈焕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他身上有风沙的气息，有汗水的味道，有血腥气，可灵枢一点都不觉得难闻。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浑身都在发抖。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
灵枢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沈焕捧起她的脸，见她满脸都是泪。他低头，一点一点吻去她的眼泪，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最后吻住她的唇。
灵枢搂着他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沈焕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笑：“我身上臭不臭？”
灵枢摇头，又点头，哭着笑了：“臭死了。”
沈焕笑出声来，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娘亲！”
时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灵枢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低头擦眼泪。时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身后跟着抱着时宁的青禾。
沈焕蹲下身，张开双臂。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大喊：“爹爹！”
沈焕将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时安咯咯笑着，笑完了，又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看得眼圈都红了。
“爹爹，你怎么变黑了？”他瘪着嘴问。
沈焕笑道：“爹爹在外面晒太阳晒的。”
“那你怎么变瘦了？”时安又摸他的脸，“都没有肉肉了。”
沈焕心中又软又酸，亲了亲他的脸：“那爹爹回家多吃点，把肉肉长回来。”
时安点点头，又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爹爹，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有去看桃树，等它开花。它真的开花了，你就回来了。”
沈焕的眼眶有些热。他抱着时安，看向灵枢，看向青禾怀里的时宁。
时宁被抱过来，他伸手接过。小家伙有些认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伸手去抓他的胡子。
“哎哟，揪胡子。”沈焕笑着躲，时宁却揪得更紧，还“啊啊”地叫，像是在问“你是谁”。
“时宁，这是爹爹。”灵枢在一旁柔声道，“爹爹回来了。”
时宁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扑进沈焕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
沈焕抱着两个儿子，看着眼前的妻子，心中涨得满满的。
回家了。
终于回家了。
一家人进了屋，沈焕先去沐浴更衣。灵枢让厨房备了热水热饭，又亲自去给他找干净的衣裳。
沈焕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家常的袍子，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他出来时，时安和时宁都在榻上玩，灵枢在一旁看着。
他走过去，在灵枢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灵枢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沈焕摇摇头：“不累，就想看着你们。”
时安爬过来，挤进两人中间，仰着小脸问：“爹爹，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沈焕摸摸他的头，笑道：“不走了。仗打完了，爹爹以后都在家陪时安。”
时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时安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时宁被吓了一跳，也跟着扑过来，一家四口滚成一团。
灵枢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晚上，时安和时宁都睡了。灵枢从时安屋里出来，回到自己房中。沈焕靠在床头等她，见她进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两人静静拥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焕才开口：“想你了。”
灵枢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沈焕低头吻她的发顶，又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灵枢仰起脸，迎上他的唇。
烛火摇曳，映出一室缱绻。
夜深了，灵枢窝在沈焕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沈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在外面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回不来。”他低声道，“怕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怕时安时宁长大了不认识我，怕……”
“别说了。”灵枢捂住他的嘴，“你回来了，好好的，这就够了。”
沈焕点点头，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桃树上。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无声无息。
屋里，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时安一早就跑来敲门。沈焕去开门，把他抱进来。时安钻进被窝，挤在爹娘中间，小声问：“爹爹，你今天做什么？”
沈焕想了想，道：“陪时安玩，陪弟弟玩，陪娘亲说话。”
时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明天呢？”
“明天也陪时安玩。”
“后天呢？”
“后天也陪。”
时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爬起来，趴在沈焕身上，认真地说：“爹爹，你以后都不要走了好不好？时安把好吃的都分给你，把好玩的分给你，你把走的时间分给时安，行不行？”
沈焕心中一酸，将他搂进怀里，郑重地点头：“好，爹爹不走，一辈子都陪着时安。”
时安满意了，又钻回被窝，挤在爹娘中间，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灵枢看着儿子，又看看沈焕，眼中满是温柔。
沈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样的日子，真好。
沈焕在家歇了三日，便去上朝复命。圣上念他劳苦功高，赏了许多东西，又准他休沐半月，好好陪陪家人。
沈焕回来时，带了一堆赏赐，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堆了半间屋子。时安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沈焕问这问那。时宁什么都不懂，只对那明晃晃的金子感兴趣，伸手去抓，被灵枢抱开了。
“别让他抓着，什么都往嘴里塞。”灵枢道。
沈焕笑着将时宁接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是一个小小的木雕小马，漆得油亮亮的，很是精致。
“给时宁的。”他又拿出一个，比这个大一些，雕的是一匹奔腾的骏马，“给时安的。”
时安接过去，爱不释手，抱着沈焕的脖子亲了一口：“谢谢爹爹！”
时宁也抱着小木马往嘴里塞，被沈焕拦住了。
“不能吃，这是玩的。”沈焕耐心地教他，“这样，拿着，摇一摇。”
时宁学着他的样子摇了摇，虽然摇得乱七八糟，却高兴得咯咯笑。
沈焕又拿出一支玉簪，递给灵枢。那玉簪通体碧绿，雕成桃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灵枢接过去，看了又看，轻声道：“真好看。”
沈焕替她簪在发间，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看，配你。”
灵枢脸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时安在一旁起哄：“娘亲好看！爹爹亲一个！”
沈焕大笑，当真低头在灵枢脸上亲了一口。灵枢脸红得像桃花，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了。
半月休沐，沈焕日日陪着妻儿。
他们带着时安和时宁去踏青，看田间的油菜花开得金黄灿烂。时安在田埂上跑来跑去，追蝴蝶追得满头大汗。时宁被沈焕抱在怀里，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直挥。
他们在池塘边钓鱼，时安和时宁坐在一边看。时宁还小，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靠在沈焕怀里打呼噜。时安却精神得很，盯着水面一动不动，鱼漂动了，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沈焕帮他提竿，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时安高兴得跳起来。
他们在院子里乘凉，铺了凉席，摆上瓜果点心。时安和时宁在席子上爬来爬去，时宁追着哥哥爬，追上了就扑上去，兄弟俩滚成一团。灵枢靠在沈焕肩上，看着两个儿子，嘴角弯弯的。
“真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她轻声说。
沈焕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道：“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花落尽了，枝头长出了青青的小桃子。时安每天都要去看，看它们长大了多少。
“娘亲，桃子什么时候能吃？”
灵枢笑道：“还早呢，要等夏天。”
时安便数着日子等，一天天数过去。
时宁也在一天天长大。他会爬了，会坐了，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了。他开始咿咿呀呀地学说话，最先会叫的是“哥哥”，把时安高兴得不行。
“弟弟叫我了！娘亲你听见了吗？弟弟叫我了！”
灵枢笑着点头：“听见了，时宁最喜欢哥哥。”
时安便更来劲了，天天教时宁说话。“叫哥哥，哥——哥——”“叫娘亲，娘——亲——”“叫爹爹，爹——爹——”
时宁跟着学，学得乱七八糟，“哥哥”叫成“得得”，“娘亲”叫成“娘娘”，“爹爹”叫成“大大”。但一家人都很高兴，围着他一遍遍地教。
夏天来的时候，桃子熟了。
沈焕带着时安去摘桃子，时安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那些最大的。摘了一篮子，拿回来给灵枢和时宁看。
时宁看见红艳艳的桃子，伸手就要抓。灵枢削了一小片给他，他抱着啃，啃得满脸都是桃汁，惹得众人直笑。
时安也抱着一个大桃子啃，啃得满脸都是，和弟弟一样。
沈焕和灵枢看着两个儿子，相视而笑。
这一年，时安四岁，时宁一岁。
桃树又结了一季果子，他们家，又添了许多欢乐的回忆。
日子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