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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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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在车上,我解决掉了他带来的蛋糕。
意料之外的美味,奶油细腻得像云朵,入口即化,甜度也刚刚好。全然不像是在便利店随手就能买到的廉价产品,亦不像是中年男性会挑选的东西。心中不由对他的感情经历产生了好奇。
檀竹目视前方,似乎没话找话般突然开了口,“店员推荐的,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还不错,不是很甜,淡淡的柠檬味。”
他听后只是回了一句,“那就好。”语气没什么波澜。
剩下的包装纸,被我仔细叠好塞回礼品袋里,刻意为之问出了口,“你经常给女孩子买这种蛋糕吗?”
我知道这有点唐突,看到他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之后转过头来反问我,“桑榆,你在担心什么?”“什么意思?”我微微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补充道“没有什么别的人,或是别的女孩。”
他这话答得直接,反倒让我先前的试探显得有些多余。
是了,他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了;我也一样,我变得市侩,计较,圆滑,与人交往不经意间总透露出莫名的锐利。
这是不对的。
但我又实在不会掩饰自己,继续追问道“这么多年没交往过异性?”
“没有。”他深深看我一眼,回答得诚恳,而后不等我再问,又转过头去继续专注地开车。
“为什么?”
“没有合适的。”
车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深信不疑,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句过于笃定的——“没有”。
我悄悄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只能讪讪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不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转回头,忍不住皱了眉,“辩论赛?”
他哈哈笑出了声。
我真是服了。
怎么人到中年了,两个人还是不能好好交流,非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
“桑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生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转了半圈,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街角。
我撇撇嘴,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
“那又怎样?姑奶奶一向很难伺候。”
话题就此揭过,我这才开始研究起他这辆被改装过的汽车,毕竟他胸口往下的肢体瘫痪,油门和刹车加装了操控杆改成了手动。方向盘上还安装了辅助控制装置,这让他即便在单手操作的情况下也能自如驾驶。
车内装饰简洁而实用,座椅经过特殊加固,以适应他的身体状况。
中控台上没有多余的摆件,后视镜挂杆上挂着一串水晶葫芦香氛,透着点与这硬朗车型不太搭调的温柔。
竟然跟我车上的是同款,我抬手摆弄了两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你放心,保证把你安全送到酒店。”
他没直接回答考驾照的事,反而侧过头冲我挑了挑眉。
“放心?这才十几分钟,驾驶技术有待确认。”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清楚他做事向来稳妥,断不会拿安全当儿戏。
我将香氛挂回原位,目光落在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下颌线比年轻时更锋利了些,他继续道“还有一会才能到,给你定了离我家比较近的酒店。”
“挺好,省得你明天赶时间。”
他又是笑“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酒店离机场不远不近,半个小时才到达。
看了位置,在海城的市中心,周边高楼林立,商业配套都很发达。我工作时也经常全国各地出差并住宿,对酒店的价格有一定的了解。
尽管我嘴上一直要檀竹负责招待,但心里却在暗自盘算他垫付的费用。
毕竟我们十几年没有联系,我个人认为关系也没有近到不分彼此的地步,更何况,他残疾人的身份,在就业上一定会受到不少限制,经济状况恐怕不会太宽裕。
我不想给他增添任何负担,正想开口问他具体金额,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停稳车一边说,“不要想着把钱转给我。”
他解安全带的动作利落,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继续道“快上去吧,换个衣服再下来,我在车上等你。”
我被他这不容置喙的语气噎了一下,刚要反驳,他却已经解了车锁,示意我下车。
“你不上去?”
他捏了一下腿,说“不方便。”
那条仅剩的右腿一半藏在驾驶室下,看不到脚。左腿没有脚掌的支撑像是一堆柔软的棉絮,瘫在座椅上,我心里猛地一揪,刚才还在盘算费用的念头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明显察觉到我目光的停滞,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伸手将垂落的左腿裤管又往上方捋了捋,露出一截被布料包裹着的残肢末端,“上上下下太折腾,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却分明看到他捋裤管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真要命!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直击要害。
而且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想必他在机场也等了我很久,之前上车时我明明看到绑在右腿上的尿袋已经满了大半,我默默的想,他应该是需要稍事休息解压的。
“别犯病,行不行?”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他懂我是什么意思,这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行行行,那你先帮我取一下轮椅。”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无奈,却没什么恼意。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脚刚沾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靠回座椅里,侧脸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心脏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带着懵懵的心慌,还有点隐秘的窃喜。
我绕到后排打开车门,把轮椅搬了下来,学着他之前教的样子,帮他把两个轮子装好,才将轮椅推到了驾驶室旁。
他已经打开车门,靠在座椅里等我了。
本想扶他,他却轻轻摆手,自己拽着轮椅扶手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而后一只手撑着坐垫,一只手抓住车门框,把屁股挪了几寸,身体前倾腰身刚刚离开座椅的支撑,立马虚软晃了两下。
觉察到自己保持不了平衡,他又靠坐了回去,用手搬动右腿确保这条瘫痪的腿不再捣乱之后,才又用一只手撑着座椅边缘,一只手够到轮椅的扶手,慢慢将重心移过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裤管里随着动作轻晃的残肢,下意识地想上前想托住他,他却已经借着那股劲儿,利落地坐到了轮椅上。
动作看起来有点点狼狈,他却不以为意,抬头冲我说“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