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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上药 想说什么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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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的火熄灭了,人已经两两走掉了,最后就剩下宿新和他,还有一对想留下来腻歪一会儿的情侣。
宿新现在看见情侣就要犯病,“走吧,我叫车来接我了。”
林迷跟着他走到路口,打着双闪的车正好停下,宿新坐上了副驾。
他调整了一下安全带,从后车镜中看了他一眼,“学神,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上海重高。”
“那你高考不得贼牛逼啊,要我说,清北都专业随便挑吧。”
“没考上。”林迷看向窗外,依旧淡淡的。
“你不才高二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提到这件事就心情不好,“我保送了。”
“……”宿新彻底被伤到了,换了个话题,“行吧,觉哥他人真的很好,曾经救过我,那你到底是咋认识觉哥的?”
林迷终于有了点表情,刺了他一句,“你查户口的?”
“不是。”
“那就别问。”
宿新闭嘴了,不过他随后又庆幸,还好林迷是个好人,如果这种人哪天不高兴当面挑衅一下他学习就是菜,他还不知道怎么翻身呢。
等到车子拐进敬山路,他想起什么,拉开书包,转手把里面的一兜东西扔给了他,“觉哥必须让走的时候给你,咱也不知道咋想的。”
包装上印着药房的logo,透过包装能看见一些专家头像的跌打损伤药的瓶子。
林迷在看见这东西时瞳孔收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觉哥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都是因为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上了新闻那种,”宿新在那纠结着措辞,“反正就是,他是个好人,我高中刚上学的时候那么混都把我收了,前面是吗?我付,你直接下就行。”
林迷听着这话愣了一下,他在呼啸的晚风中,拎着袋子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汽车开走的尾气呼了他一脸,他才从沉思中缓过神,继续走向别处。
四月天气的晚上很冷,又在外面受了点风,受伤的腿有些钝痛,细细密密地渗透到全身。
林迷缓了一会儿,伸手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里面装着碘伏和酒精,一瓶红花油一包纱布一盒布洛芬止痛片,最底下还有一板奶片,奶牛牌的包装挺精致的,上面还有一张药师写了备注的卡片。
一日两次,配消炎药使用。
他觉得可能张觉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过,平时受伤也就用双氧水涮涮。
想着张觉骑着那么傻的摩托车找他前还让人买了这些,就沉默地心情很复杂。
他先拿出一盒布洛芬,手指掰着银板的药片放进嘴里,一口气就水吞下,然后赶紧掰开一个奶片放嘴里,在浓郁的奶味扩散开之前,他卷起裤角,开了瓶碘伏,一点点蘸着涂在淤青的腿上。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或许是奶片给的脆弱,接触时嘶了一声。
他微微昂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咬自己的手指来压抑这种痛感,又上完红花油,他松了一口气,奶片融化后口水在指尖拉丝,粘粘的。
缓过神校服也脏了,上面两个硕大的黑脚印,他随手把衣服脱下去卫生间给泡上了,洗手台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消息很多,一部分来自“一中扛把子群”的群聊,群主是“红色的星”,正想着这群是什么意思,里面又涌出了一大堆的消息,很快就把他的进群提示给淹没了。
-今天作业好多。
-就是说啊,老周同志,数学救一下啊。
红色的星:你们先做,有不会的都整合起来,讨论一下明天讲。
看这群聊的名字,林迷推断应该是班群,红色的星应该就是周红艳。
-红色的星:林迷也进来了吧,和朗月你俩讨论一下新的节目单。
被cue到的他也没躲过去。
内容从这时候开始默契地变成和他有关,十秒内飘了二十几条。
-林迷是谁啊?
-就是新来的那个学霸帅哥,刘欣之前给他送花都没收,有点难搞。
……先不说没人给他送花,第一次见老师在还能说这些。
-那个天台打架的?
算他说多了。
红色的星:哎呀你们没来的快报名一下啊,还有一周就演了。
文艺汇演在三天后举行,之所以这么近,是因为之前排练实在太拖沓,半个月的时间都没练出来,一晃就到期限了。
年轻人就是这样,一分钟能生成八百个有意思的点子,就是没人主动愿意干。
从片面的聊天内容中林迷也大概推理出来了,就是周红艳让他当男主持人,朗月和他搭档,这个朗月就是那天问他物理题的,还算友好。
虽然他从来没主持过,但是事已至此以周老师的性格也容不得他拒绝。
周红艳又在群里艾特他,以往的汇演都是几个人去吼两嗓子就算了,这次是要弄出点节目,反正他们也不学习,所以林迷可以自由用人,排练就去美术室。
大群接着谈论,一堆没有营养的串烧节目飘过后,统计到歌舞类的位置还差一个。
-咱们不是差人吗?觉哥会唱歌啊,来一首听听。
-对啊,觉哥要是唱小情歌不得迷死一堆小姑娘啊
意料之外人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林迷这才发现,那个动漫的头像的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次,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去。
。
张觉是几乎十点回家的,打开手机发现宿新给他发了几条语音,这小子罕见地没有主动要功劳。
“觉哥,东西给他了,然后你让我买的那个也给他了。”
“你买的啥?”
“奶片。”
“……傻逼吗你。”
“不是你说要弄点甜的好吃药吗?哎,觉哥……”
他放下手机,卢韵娟还没睡坐在地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演着晚间剧场吵人的肥皂剧,看见他进来后,卢韵娟把电视调小了点声,“张觉,你是不是不喜欢林迷?”
听见这句问话,张觉罕见地沉默了,他想笑嘻嘻随便给个答案,但是发现连糊弄都找不出个语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卢妈妈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回过头,“你说他这样的人应该在什么地方成长,北京?上海?还是那些你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冷笑一声。
“但是他现在在白城,这种毫无前途的地方,父母都的那种情况了,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保护好他,和他好好相处吗?”她说完又把电视打开了,就像是普通的一次家庭谈话,“你们不是兄弟吗?”
电视里的哭戏又转成暖黄色的大团圆,片尾曲里闪过一堆演职人员表。
“让我想想。”他最后说。
张觉确实好好想了,以好好想的名义他几天没上学,在家一躺就是一中午,除了吃饭睡觉听音乐外也没有别的作息,下午起床后收到那条消息“月色,威哥在”,他关手机后,神态和平常不太一样,拿起衣服就往出走。
车停在月色ktv的门口,张觉挂了电话,拧下钥匙,在外面点了根烟,猩红的点子忽明忽暗,他心不在焉地看一群人怀里搂着美女从地下走出,轻飘飘地把烟过肺喷了出来。
抽完一支烟,他指尖甩着车钥匙,速度不减地走了下去。
地下ktv的墙壁因为下了雨而有点发霉,走下去的时候,空气的潮湿发闷,有一种土中带潮的感觉。
服务员小生正在吧台里面调酒,几个穿着亮片衣服的小姐在说笑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想伸手摸他一把,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腕攥紧。
张觉看着她们,厌恶地小幅度眯了眯眼睛。
“草,穷逼,点得起我吗?”她们翻着白眼走了。
他靠近走到服务生的前台,把手机递给他看:“许少的包间。”
服务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诧,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到毛巾上,示意让他跟上。
ktv的内部都是镜面的玻璃,在灯球的照耀下,每一个人都像是分裂成了十个人,还是五颜六色的那种。
服务生走到门口,点头哈腰地敲了敲门,在得到一声尖里尖气的回应后,他对着张觉伸了伸手,示意可以进了。
推开门,室内包间的音乐倾斜着爆裂出来,他看见正面一片霓虹的灯光下,坐着好几个五短身材,从肩颈到头面都是狰狞的纹身的人,在他们中间,一堆全身白花花的整容脸的女人趴在一个寸头男的身上,满脸殷勤谄媚地在啃猪肉。
他左拥右抱,手臂绕过身旁的女人去拿啤酒,一抬眼,就和站在门口的张觉碰上了视线。
酒杯上的啤酒泡沫摇晃了一下,洒在了几滴他的身上,女人们忙争先恐后地去帮忙清洗。
“哟,觉哥,来了。”那人索性撒开了手,向后往沙发上一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张觉没说话,随手带上了门。
他刚一进来,周围的几个就已经骚动了起来,拿起手中的东西开始盯着他,头顶的灯照着张觉的背,他单手摩挲着腰后的钢管,回以一个锐气不减的笑容:“许哥才是啊,牢饭好吃吗?”
“呵。”他把交叠在一起的腿换了个姿势,离他最近的那个花臂男人作势就要站起来。
“安静安静,这是觉哥,都放尊重点。”许程威微蹙着眉毛,装了一把好人,在张觉似笑非笑地看他的时候,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麦克风,“会唱歌不?来给觉哥点一首《天下》。”
张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程威的鸿门宴还能先礼后兵,在伴奏响起他盯着几乎怼在自己面前的麦克风,真笑了,“唱歌是吧?”他拿起桌子上一瓶打开的啤酒,喝了一口,接过了麦克风,哼哼了两句,然后把剩下的半瓶酒的啤酒瓶从他头上砸了下去。
一瞬间,液体混着着泡沫和血液从他的光头上滴落下来,女人的尖叫划破了副歌的音乐。
张觉对着麦克风试了一下音,语调上挑地问了一句:“脑震荡的声音好听吗?”
“操你妈的臭小子。”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大汉们压了上来,张觉刚要拔出钢管回击,许程威却挥挥手再次控制住了场面:“等会。”
任凭脸上的血横流,他带着刚出狱的那种戾气,眼睛血红地瞪着张觉:“跟你好好说话沟通不了是吧?行啊,看完这张照片,你再决定想说什么。”
张觉勾着唇角,一句:“管你他妈的谁……”还没出口,下一秒就瞥见了许程威的手机屏幕,光线有点暗,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照片像是跟踪拍的,穿着洁白校服的人勾着书包带子在人群中微微侧脸,一个人占据了构图的右上角。除了他以外,画面的居中竟然还有宿新和夏之旭两个二货勾肩搭背的正脸。
张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麦克风,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隐藏情绪的时间,索性也不装了:“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脱手的钢管踢到一边,语气带上了点烦躁:“冲我来还不够吗?管他们什么事。”
许程威见他已经入了自己的道,冷笑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你以为我这几年的监狱很好过?我不仅要冲你来,你身边的人还会因为你遭殃。”
麦克风因为长时间靠着裤线的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而张觉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神逐渐变得挣扎又失了光。
点歌台又轮到了那首《天下》,伴奏的再次响起,许程威接过旁边人给的水果,接着说:“跟你明牌打了,就是要告诉你,白城不管是南区还是北区,你谁都保护不了,就像当年一样。”
“即使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张觉站在一片瓜子皮和酒水血液的泥泞中,在换频后更加刺眼灯光的灯球下,错过了第一句的首唱,他像是想说什么,开口又想接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