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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郎君,如今 ...

  •   凛冬将至

      这年头收成并不好,外有征兵打仗,内有税收加倍,京城的百姓都开始叫苦连天起来。

      京城位处于天子脚下都如此,外头就更难了。

      这时候若是边关传来捷报,百姓们便祈祷着战事能够一鼓作气的结束,若是边关稍有不好的消息,大伙儿又都开始揪心起来。

      但说到底,打仗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暂时的退步也不是真的失败。

      五万步兵,五万骑兵加在一起,一时间都难以打下挞拔一族,这里得地势实在太过巧妙,像是天然有屏障在遮挡,所以先帝在世时都无法攻克。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骸残肢,混在一起,很难分清敌我。

      谢帘栊沉目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也许是生命的轻逝,时间在这个地方显得也格外快,风雪裹挟着寒气,从谢帘栊侧削的俊脸擦了过去——他成熟了,也更高了,这种高从他欣长的四肢,精壮的腰线,凸起的喉结体现出来。

      任谁都无法在将他当成一个少年。

      “小谢将军回来了。”

      “小谢将军回来啦?”

      “小谢将军,战场上还好吧?”这时候众人的称呼并不是真的当谢帘栊年岁小,而是包含尊重又不乏亲近的意思。

      谢帘栊与他们擦肩而过,沉稳的点头示意,很快回了营帐里。

      帐篷帘掀开的那瞬,一只手伸了出来,谢帘栊双眼微眯,反手拧了过去。

      破空声响起,强大的爆发力让空间都扭曲几分,潘小川当场疼的喊出来,“爷,爷,是小的。”

      “下次别这么突然出现,不知道还以为帐篷里有奸细。”绷紧的肌肉瞬间放松,谢帘栊这样说道。

      潘小川心道哪个不怕死会敢来“玉面小阎罗”的地盘,嘴里却灿灿道,“下次不会了。”

      接着,双手恭敬的呈上信,“郎君,这是京城那边传来的。”

      谢帘栊面色一凝,接了过去,

      从京城距离边关,即使飞鸽传书都要数十天,消息是滞后的,因此传信的人尽可能的记录下主子需要的一切,一切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事都被记录下来,整整三大张纸。

      谢帘栊先是一目三行的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这骇人的氛围里,潘小川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偷偷抬眼观察谢帘栊的神色。
      都说这场战事让谢小将军成长了,可潘小川看着那怒火中烧的脸,心里却觉得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果不其然,下一秒,谢帘栊猛地一脚踹向桌板,“艹!”

      桌子被踢成碎屑,谢帘栊激动到双手插腰,“她竟然还胖了?!”

      他那么好吃好喝的供着,特意换了药方都不能令谢清颜清减的身子长出二两肉,嫁进王家后,她居然胖了!!

      沉思几番,谢帘栊生出了不好的念头,惊疑不定的问,“胖了多少?肚子胖了没?”

      这事其实是一场误会,跟着谢帘栊的人谁不知道半年前他被反将了的事情?就这种情况下,还派人盯着,纵使底下人不知道主子是不是要秋后算账,也能明白谢清颜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触碰的。

      底下人不知道上头的心思,于是就揣摩其心思,说话也尽挑好的说。

      比方隔着老远看见谢清颜衣裘裹身,就忽略了冬天的衣服都是厚重的,只以为谢清颜长胖了。

      潘小川低着头,回忆一番,“没说,盯着的人没特意看。”

      这样的答复显然不能令谢帘栊满意,于是潘小川犹豫了片刻,“爷,其实您也不必要太担心,王容止,他,成不了事的……他翻不出您的手心。”

      “他不成,可她呢……?”

      喃喃低语道的是谢帘栊心中最害怕的事情,感情是把双刃剑,他可以操控王容止,可谢清颜呢?她会不会爱上王容止。

      谢帘栊比谁都知道谢清颜的好,正如他之前所说,只要谢清颜愿意对他笑,他死了都成。可换位思考,王容止会不会这样想?

      这么长的时间相处,若是谢清颜在这过程中喜欢上王容止,会不会对他笑,对他温声软语?从而令他“改邪归正?”

      一旦这样想,谢帘栊心中就像有把刀子在割似的,苦不堪言。

      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北风在外头呼呼的吹,吹过营帐边缘卷起一道缝隙,冬日的边关格外残酷,风都是刺骨的。谢帘栊呆坐在那儿,透着缝隙凝眉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无数将士的亡魂。

      “撤了吧……”谢帘栊搓了把脸,在潘小川震惊的目光中再次重复,“战事吃紧,我的人力物力都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所以,都撤了吧。”

      半年,一百八十天,所有人都隐藏在暗处,殚心竭虑的为他卖命,其中或是侦查老手、英勇将士、又或者是足智多谋的谋士,加在一起全都只为了满足他的私愿。

      可这并不应该。

      该结束了,这荒诞的一切。

      “你不是都说了,王容止翻不出我的手心,那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谢帘栊的眼底都是嘲讽,“即使有,即使出了意外,那也是命。况且祁老不是说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满天下难道就没有旁的小娘子了?”

      谢帘栊对谢清颜的感情已经算是痴迷了,背后付出的显然超出了一对普通世家夫妻应该有的,付出的成本太大了,令潘小川都不免惋惜。

      但毕竟就像谢帘栊说的,战事吃紧,朝廷的粮草供给来的一次比一次迟,这时候少投入一些人力财力,战场上的将士们就能多吃到一些东西,也就多一分生存机会。

      男女情爱对比家国,确实是无足轻重。

      这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潘小川便惋惜又佩服的领命退下了。

      到了深夜

      万籁俱静

      谢帘栊仰躺在床上,沉沉闭目,却没睡。他不是不想睡,战场无时不刻不充满血腥,半年紧绷下来早就让他身心都疲惫了。

      可是一闭眼,谢清颜和王容止相敬如宾的场面就像画一样,不停的闪过他的眼底。

      那些描述的话也浮现脑海。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谢帘栊烦躁的翻了个身。

      ——他是出征了,又不是死了?!
      ——她凭什么和旁人成亲美满?
      谢帘栊暴躁的翻了个身。

      谁来成全他的美满?
      腾的一下,谢帘栊坐起了身!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的瘆人,咬牙切齿的掏出那个同心结,“谢清颜,你给我等着!”

      哐啷一声!

      同心结碰撞发出一阵脆声,混在一堆首饰里格外扎耳。

      谢清颜将那块同心结拿出来,握在手心,这半年里,她已经很少会想起谢帘栊了,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当噩梦醒了,现实的结果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时,谁会去回忆那场噩梦呢?

      可近些日子,谢清颜却时不时会在想起他。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秋霜并不知道这枚同心结的来历,只是轻笑说小姐越发孩子气了,又爱玩小孩子的东西了。但话音一转,却放下早膳叹了口气,“主君又没回来。”

      谢清颜闻言摩挲了下手中玉佩,“应当又是歇在辛瞳那儿了吧。”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即使男女有别,可频繁的往来容园,也让谢清颜对辛瞳有了一定的认识。

      这是个有些娇气的少年郎,有洁癖,胆子小,非精美的食物不吃,非贵重的东西不用。

      甚至会因为害怕雷电,经常深夜唤王容止过去。

      昨天的雨并不大,可辛瞳还是把王容止喊过去了。

      秋霜对此很有意见,“小姐,您也不说说主君。”

      对比于秋霜的态度,谢清颜倒觉得没什么,“这有什么的,又不是出去喝花酒。”

      “哎,小姐!不是这样的!”秋霜连忙打断,悄悄的看了一眼周围后,趴到谢清颜耳边低声说出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听说主君在辛瞳公子的屋里面藏着一个女郎,有下人还看见那女郎曾经在里面半夜抚琴呢。”

      “……什么?”谢清颜对此显然觉得荒谬,失笑道,“一个府邸要藏一个女子有多不易?光是这女子的饭食、月例都要有支出,更别提她还要一直不能出门,不能被人发现。”

      藏一时容易,藏这么久显然不现实。

      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如何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掌家这么久,谢清颜从来不曾看到王容止园子里有任何不正常的支出。

      秋霜却不这么认为,“或许那女郎性子沉闷,不爱外出。又或者主君园子里的下人都瞒着您,所以您才不知情?”

      一而再,再而三的,谢清颜动了怒,“你说的可有证据?”

      秋霜灿灿低头。

      谢清颜面色怒意稍退,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夫妻之间最忌讳猜忌,此事捕风捉影,说不定是为离间我和郎君之间感情而来。”

      疑罪从无,秋霜并不该凭着一些莫须有的怀疑,就去定别人的罪。

      况且成婚后,那温润的少年郎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样,在家族面前给她支持,没有小妾,不出去喝花酒,甚至让她能够时不时见上母亲一面,这样的夫君值得她的信任。

      也当的起她的维护。

      谢清颜少有的怒意,让秋霜不知所措起来。

      谢清颜本想安慰几句,可又怕秋霜不长教训,在外头混说,便又道了句慎言。

      “什么慎言?”王容止正好进屋,闻言问了一声。他还是昨日的衣裳,衣襟至下摆处都收拾的一丝不苟,进屋却先唤水让人预备更衣。

      半年时间,足够谢清颜适应房中多一个人了,谢清颜做出妻子的本份,迎上去,接了他脱下的斗篷,“没什么,只是秋霜总改不了在家里时的称呼,我说了她几句。”

      谢清颜说的家里,说的是闺阁中的家里。

      王容止听罢一晒,也他将斗篷递给谢清颜,后在下人服侍下拭手。

      似乎觉得衣襟过于收紧了,他伸手松了松领口,才温声开口:“慢慢教就好,只要在外人面前不喊错便没什么。”

      王容止总是宽合的,他的脾气就不会说出责罚一类的话。

      谢清颜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说出这样看似很大,实则“不疼不痒”的错处,估摸着天色,她要秋霜在摆一副碗筷来,可转身想要询问王容止有没有用过早膳时,目光却顿住了。

      世家的贵公子们都是精心养出来的,王容止也不例外,即使君子六艺他不曾耽误,手上也有常年持弓磨出来的老茧,可衣服下却是养尊处优的皮肤。

      那一抹红便格外突兀。

      王容止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锁骨上的红痕,脸上有一丝微妙的变化,“辛瞳那儿的下人也太惫懒了,蚊虫都驱不干净。”

      疑心易生暗鬼,即便是谢清颜第一时间反驳了秋霜的话,但在此刻,她还是意动了。

      怀疑的种子在此刻生根发芽,她心平气和的看着王容止,对他说:
      “郎君,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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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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