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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很痛(过去时) 彻底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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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没考虑过。
小时候妈妈逼着他不知道训练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抖的跟筛子一样,惊恐到只哇乱叫的地步。
人呐,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并在人生路上不断地折磨你。
可被折磨着的没死,只是半死不活而已。
宿舍楼外的雨淅淅沥沥下到了后半夜。
慕斯惊躺在木板床上,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漫不经心地听着寝室里平稳的呼吸声。
他对面那张床就是凌观清。
有点睡不着。
前几次来寝室,也是整夜的失眠,可能是在有人的地方没有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来,静静地看着床头那边的凌观清。
没由来的。
他朝那个方向说:“你能帮我拍一下么?”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呓语,也像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求救。
显而易见的,他没有办法在任何的目光里进行求救,跟任何一个人去坦露自己的脆弱。
这无疑是把自己推入火坑。
慕斯惊不愿意,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于是他只能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熟睡时袒露出那么一点心声。
果然。
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慕斯惊心中的庆幸掩盖失落。
他安静地躺下来,躺到天亮,若无其事地去上早八的课程。
慕斯惊被第三次点名,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站起来回答问题时看见教室边上架着一台黑色的摄像机,漆黑的镜头完全对准他。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回答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稠密的惊恐等待发作。
呼吸止不住凌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无数丑态百出的形象在脑海踊跃,愤怒、难堪、委屈、哀伤疯狂滋长,方方面面占据、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拉拽他去往更深处的深渊巨口。
他顾不得别人的异样神色,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突然有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按住了他的动作。
“别看摄像头,慕斯惊。”他听见声音从后边传来,沉稳的像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山。
不知何时,教室窗户外的风吹了过来,他缓缓坐了下来,拿着吉他弹奏吟唱。
一曲毕,回头一看,凌观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凌...”慕斯惊喉咙里喊他的名字卡壳,突然看到他手中的镜头正在抬起记录自己。
漆黑的镜头出现在视线内,逐渐放大,挡住了凌观清的脸,惧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又止不住地开始躲避发抖,全身像是被冷水浇灌,冷的他浑身都是僵麻的。
慕斯惊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脸色发僵,他实在难以忍受密密麻麻的记录与拍摄,甚至崩溃到想要把所有的镜头都砸的稀巴烂,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于是他克制下来,难耐地闭上眼睛,冷着声说:“关掉,我不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
慕斯惊的指尖开始发麻,冷风吹来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战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溃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惶,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整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残存最后一丝理智,红着眼走过去,按下他手中的设备,颤着声警告说:“凌观清,你是聋子吗?我说我不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么?你觉得你自己很高尚很伟大,一下子就能解决困扰我多年存在的问题?别太可笑了。”
“装作不在意,不知道不就行了吗?”凌观清不动声色的看着另一头角落,慕斯惊循着他的目光牵动,另一台摄像机骤然出现在视线内。
刹那间,慕斯惊整个人耳鸣目眩,绝望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拼命地挤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那点仅存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砰!
慕斯惊一拳重重砸在凌观清脸上,凌观清整个人被打偏了过去。
他已被恐惧与情绪奴役。
完了。
彻底完了。
慕斯惊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他不是早就完了吗。
慕斯惊瞧见凌观清颧骨的伤痕,近乎停滞呼吸。
他伸出手想上前查看,却被凌观清一片冰冷的眼神逼退,手足无措地站定在原地,无言对视片刻,慕斯惊遽然红着眼步步后退。
要逃离这里。
赶紧走。
凌观清瞥见他的动作,冷着脸抓住他的手,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放开我!凌观清,我没有办法!”慕斯惊挣扎着要从他手中退出来,可那双手依旧牢牢抓住他。慕斯惊本就处于凌乱,不想待着全是摄像监控的地方,怒意冲天地推搡着他,有种扯开彼此伪装皮囊的狠厉,激烈地扭打在一起,齐齐倒在地上。
慕斯惊力量敌不过凌观清,仰面被按在地上,红着眼瞪着凌观清,绝望怒吼:“我不想解决了!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他说了很多不行不能不做了,又是踢又是骂,凌观清始终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发疯的病人。太冷了,这样的眼神慕斯惊受不了,他觉得难堪,甚至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哀伤。
凌观清瞧见他的神色,眼神微动,见慕斯惊不在挣扎,才慢慢松开桎梏。
慕斯惊眼底一片湿濡,浓长的眼睫坠着泪珠,毫无生气地用手背遮住半张脸,半晌后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行。”
“我的脸。”凌观清没有回答慕斯惊的话,“很痛。”
慕斯惊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越来越红的那半张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下子气的太急了,不知道怎么就动手了。”
慕斯惊心底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凌观清那张俊帅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不相符的红色拳印,他心底止不住地惊慌,神情浮现出不自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我带你去医务室!”
凌观清没动,慕斯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摄像机没拿。”凌观清的目光动了动。
慕斯惊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都是凌观清被自己打了,他耐着性子去把摄像机装在包里,然后说:“走吧。”
转身刚走出教室几步,身后突然有一只手在他肩膀后背拍了几下。
是他刚刚单方面跟凌观清扭打在一起时,沾上了灰尘,脏了。
慕斯惊一僵,心底的愧疚便跟汩汩流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上冒,他不敢去看凌观清的神情,只好垂头丧气地把人带去医务室,心情低落到极致,活像是灰扑扑的耷拉小狗。
等医务室的老师给了药,又叮嘱早中晚都涂药。
“......”回寝室的这一路上慕斯惊欲言又止,最后到寝室楼楼下,才鼓足勇气说,“这段时间你可以使唤我,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话。”
就刚刚,他看到凌观轻手臂也有点擦伤,裤脚上也沾了好几个脚印。
“还拍吗?”凌观清问了这个问题。
慕斯惊想说不拍了,可是看到凌观清的眼神,还有那张受伤的脸,就好像他是个半途而废的废物,又或者是其他说不出来的情绪。
想要拒绝的话就跟烫嘴一样在嘴巴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他心一横,硬着头皮说:“听你的,我保证不会再动手,你想拍,那就拍,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帮你做一件不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拍,那就这样也可以了。”
凌观清没什么表情地说:“拍吧,我不喜欢有始无终。”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慕斯惊,“当然,我也不想听到你跟我说放弃这两个字。”
心有愧疚的慕斯惊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之任之的保证:“一定不会。”
三秒后,慕斯惊又在心里开始后悔。
稀里糊涂的开始拍摄治疗,不明就里的打了人一拳,大惑不解的答应继续进行拍摄。
这一套流程让慕斯惊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凌观清真的是一个天大的好人?
英雄主义的骑士病?
还是说,他们是室友,大发善心能帮一把就一把。
好人卡一发就是一整个寝室。
凌观清带着伤走进寝室,所有人都左探右看,询问:“怎么了这是?被人打了?跟别人自由搏击了?哇靠,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打我们寝室里的人!”
慕斯惊听余平川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心头也跟着跳一下。
究竟是选择知情不报,还是说坦然承认这是他的“杰作”。
凌观清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淡淡说:“没事,就是没看路,撞墙了。”
余平川非常讲义气:“哪一堵墙,你跟我们说。”
“你去拆掉?”凌观清不觉得有这样的本事。
“当然不是,我们去踹上几脚!”余平川胸膛一挺,左钩祁恩起,右带慕斯惊,“你们说是不是?”
本就心虚的慕斯惊当下被搭上肩膀,心头猛地跳动,条件反射要甩开人,却又压下烦躁,心不在焉地应付:“...嗯。”
祁恩起瞧着这两人半身脚印,心领神会地笑了下,坐回自己的位置。
等慕斯惊跟着余平川一起去打晚饭离开寝室时,别有深意地开口:“不是练自由搏击的么?拳头躲不过去?”
“一时没反应过来。”凌观清说。
祁恩起冷笑了一下,一脸谁信你的表情,凉声说:“这副凄惨样子装给谁看。”
“不是你。”
“……”
祁恩起和凌观清从小一起长大,家中长辈关系也好,只是鲜少人知道,就连余平川也不清楚他们是幼时朋友。
打包饭菜回到寝室,慕斯惊心事重重,总是忍不住去瞄凌观清吃饭,又看着他去洗漱,最后要上药的时候,看他不方便地行动,磨磨蹭蹭一会儿,接过棉签。
“我来吧。”
凌观清一副随意。
他表情总是很淡,只有在药微微刺痛时,轻皱眉。
引得慕斯惊手中的动作一轻再轻,仿佛漂旋在空中,迟迟不敢动作。
慕斯惊小时候上过很多药,这是第一次帮别人上药,习惯性、也下意识地对着红肿的颧骨一块儿轻轻吹了起来,缓解疼痛。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颤抖着眼睫跟凌观清猝然上抬的眼对视一瞬。
凌观清的眸色很深,眼尾狭长,压低的眉眼形成一种不符这个年纪的锐利,偏又生得帅气,不叫人惧怕,却又觉得难以靠近。
慕斯惊忽而移开视线,盖上盖子,扔掉棉签,行若无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见凌观清也转过头不再看他,着实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