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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发现(现在时) 当年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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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斯惊是在凌观清的怀里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和凌观清睡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往凌观清的怀里钻。
究竟是因为空调温度打的太低,还是凌观清身上太暖太香了。他睁开眼睛,房间内紧闭的窗帘映的灰暗,他略微仰鼻,鼻尖就划到他的喉结,引得慕斯惊浑身一颤。
他停了好一会,才慢慢悠悠从凌观清的怀中退了出来。
轻手轻脚洗漱完,带上门离开。
今早醒来就已经九点多了,等到精神病院,是下午四点。
门口的保安让人填写登记信息,不知道怎么的,他填了凌观清的名字,然后划掉,写了陈山。
有人见到他,走过来问要见谁。
还没等他回答,忽然有人惊呼:“慕斯惊!”
慕斯惊脸上带着口罩,他知道自己被认出来后,微微一笑,礼貌性地打招呼:“你好。”
对面那人羞赧道:“我们这里有个非常喜欢你的影迷,一直坐在电视机前看你电影《祖父》《荷官》,电视据《朝权》,他还说自己认识你,不过我们都觉得他脑子不好,在说谎。”
认真听了片刻,慕斯惊眼睛弯起笑来,顺着晓晓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人就是戚越。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容比起多年前更为苍白,就好像是没怎么晒过太阳,当初那双黑亮的眼睛被抹上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出少年意气的璀璨,更多是被消磨后的摧残。
似乎感知到慕斯惊在看他,他缓缓瞧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
慕斯惊率先移开目光,跟护工晓晓说:“他没有说谎,他确实认识我。”
晓晓捂着嘴惊呼,又忍不住想跟慕斯惊多说点话,道:“这人刚进来就说自己没有疯,但是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没有疯。”努力回想,“他说自己撞见别人杀人才被送进来。”
“是吗?”慕斯惊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颜,随后大步走过去,摘下口罩,一步步朝戚越走近。
戚越那边没有阳光,他踏进去就是遮荫的暗处,冷意也顺势而来,森冷得吓人。
纵使当初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慕斯惊也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情形。
人就算真没疯,也快要被慕宗平折磨疯了。
不仅仅是他和妈妈,还有戚越。
慕斯惊虽然是为了找戚越而来,可人真的出现在面前,他竟然无法张口,只好跟着戚越一起看电视上播放的影片。播放着的不是电影和电视机,而是他大学时期拍摄的纪录片。
“......”慕斯惊问,“有这么好看吗?”
戚越的目光没有从电视机前挪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他,扭过头,笑了下:“好看。”
慕斯惊没有再说话,他也看着屏幕中大学时期的自己。镜头摇摇晃晃,慕斯惊凑在镜头前扶正,搞怪地笑了下,漂亮晶亮的眼睛又抬起头去看拍摄者,眼中含着欢喜的揶揄,拖长尾音:“扶正啊,小摄影师。”
当初没有发现,可是现在看过来,他对凌观清的眼神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质。
慕斯惊呼吸很急促地顿了一下,不由地别过脸去,看向周围的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位置的原因,这里不仅阴森,还有一股股寒流往身体里钻,有些病人脸色苍白,活像是凄厉的鬼魂。
“拍你的人是林柯君吗?”戚越目光直朗朗看向慕斯惊,“你们的关系可真好。”
慕斯惊不作解释,随他自由发散。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我已经被关了七年。”戚越憎恶的情绪陡然变重,他猛地起身,抓住慕斯惊的衣服,推着人往后掼,“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
旁边有人惊呼,有人上前帮忙,还有大叫报警。
慕斯惊看着他痛恨的双眸,看清他暴戾的情绪,以及死死狎住他的动作。
“你恨我?”慕斯惊近乎想要笑出来,“你不去恨送你进来的父母,不去恨把你关进去的慕宗平,偏要来恨我?好没有道理。照你这样说,谁都可以来恨我?”
慕斯惊骤然甩开他的手,大手抓住他的衣领,微微眯眼,又松开,大叹一口气,以鱼死网破的口吻说:“拿着刀,杀了我。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解脱吗?杀了我,你更出不去。”
“我是唯一能救你出去的人。”他倾身过去,笃定说,“你真觉得慕宗平会放过你?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他既然能关你七年,那么还有七十年等着你。”
戚越手指猛颤,握着刀的手用力收紧,顶在慕斯惊的脖颈处,怒吼道:“你别说了!”
“进了疯人院,除了我,没有人会信你是正常的。”慕斯惊说。
戚越确实已经无人可信,他不禁痛苦了起来,逃出去,还是会被抓回来,他已经被所有人切切实实认成一个精神病了。
太疯了,这个世界太疯了!
他才是正常人!谁能证明他是正常的!!
戚越内里的情绪似排山倒海,浩大沉重拉着他往下坠,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认识的人,慕斯惊的突然出现,确实是在无数长河中唯一吹起的风,掀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他像是一阵春风,和煦却不温暖。
戚越清楚慕斯惊不是来解救他出来,而是跟他谈条件。
恢复清醒的戚越沉沉闭眼,唇瓣嚅嗫:“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慕斯惊慢慢从他手中抽出匕首,缓缓说:“我要你告诉我,那晚,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
戚越看了一眼围在一起的人,成群结队对他投以防备的目光,讥讽道:“就在这里说?”
慕斯惊从容走近跟晓晓打了声招呼,带着戚越来到一间空荡的房间。
“说吧。”慕斯惊背脊贴靠在一侧白墙,脑袋微扬,“没人,没监控。”
戚越环顾四周,站在窗边,和他拉出一段距离:“我凭什么信你。”
慕斯惊早已在晓晓那里听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回答,至于戚越,是更细节的一些情况。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完全没有强迫人的意图,不多言,转身就要从这里离开。
“你是觉得事已至此,我只能信你!”戚越看人要走,焦急了起来,“慕斯惊,你变了!”
慕斯惊脚步停顿,看他:“不然你还能信谁?”
戚越妥协了,他没有任何能拿捏住慕斯惊的东西,只能一味地去相信慕斯惊。
“那天晚上我是想出来找你,可是我听到房间里有人吵架,没忍住好奇心去看,就这一眼,我看到慕宗平掐住慕秉世的脖子,说他早就想要掐死慕秉世了,还有说猫的事情,我没有听清楚,只听到慕秉世承认说是他把猫摔死的。”
戚越见慕斯惊没有往外走的样子,松了口气,慢慢说:“后面慕宗平松手了,天色很暗,他笑的很扭曲很痛苦,房子又阴气逼人,偏偏那时候慕宗平看向门口的我!我被吓倒了......”
慕宗平调整好笑容,缓缓走到戚越身边,耐心把戚越扶起来,双手搭在他的双肩,半推半就地引着人进入房间。
“戚越啊,你不太乖。”慕宗平沉沉地目光望着他惊恐的神态,“在别人家作客,怎么能不打招呼,随意走动呢?还是说你想去找小惊。”
戚越心里怕的要命,麻木地点头:“对,我想去找小惊。”
慕宗平了然地应了一声,握在他肩膀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他转向只剩一口气的慕秉世,低低笑了声:“我知道你和小惊关系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你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
“什么忙啊?叔叔。”戚越魂魄都快飞出去了,那双手仍旧死死搭着,令他动弹不得。他想要逃跑离开,慕宗平却把他朝慕秉世那边推的更近。
慕秉世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地瞪着他和慕宗平,发不出一个字节。
戚越惊恐地惨叫一声,慕宗平眉头轻蹙,抬手扇了戚越一个耳光,力度不小,脸上当即起了红色的浮肿。
慕宗平的目光赫的吓人,戚越全身发抖,不敢再说一句。慕宗平皱眉说:“这点你就比不上小惊,他从来不会大喊大叫。”
“慕叔叔,我害怕,求你放过我。”戚越眼睛滚出许多眼泪,嘴巴疼的张不开,黏黏糊糊地求饶,“我害怕,慕叔叔。”
“怕什么?”慕宗平笑意不减,“小惊就不会怕,你要学学他。”
戚越边流泪边感知慕宗平拉着他的手放在慕秉世的脖子上,他发出惊骇的喊叫声,痛苦地摇头,手指触碰到慕秉世年迈松弛的皮肤,察觉还在喘息的脉搏律动。他陡然颤起身子,如同被砍了尾巴的狐狸,大叫大跳起来,又被慕宗平强制压下来。
手指的力道在缓缓收紧,戚越猛地闭上眼睛,他完全感受到一个活人的挣扎。陡然间,慕秉世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苦苦往外推,他被吓了一大跳,猛然睁开眼睛,混着惊惶的泪水,看着那只手慢慢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完全变成了冷冰冰的死人。
是他掐死了慕秉世。
是他。
彼时的戚越也是刚成年的孩子,虽说调皮,但哪里敢干杀人的事情,他哭喊着,崩溃地求慕秉世别死。
这别墅太大了,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叫。
慕宗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我会和你爸妈说你疯了,掐死了慕秉世。”
“慕叔叔,我没有!”戚越快疯了,他怎么背上一条人命,“我没有!”
“撒谎的孩子太不乖了。是你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一点点用力掐死的。不要叫了,把警察喊过来就不好了。”慕宗平冷静说,“你看,慕爷爷正在看着你。”
戚越双目通红,恍惚抬起脑袋,和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慕秉世骤然对视,所有惊恐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皮肤,窜进四肢百骸,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疙瘩。一切的一切遽然崩塌,冷风时不时从慕秉世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阵的寒意直冲天灵盖,把他脑子都快挤压成扁扁的。
眩晕、恶寒、恐惧。
他踉跄脚步,仓皇跑出屋子,又被慕宗平抓了回去,五指嵌进他的黑发,猛地收紧用力。戚越以难受的姿势被迫仰头,泪流满面,祈求讨饶:“求你了慕叔叔...”
“他喜欢看人像狗一样祈求,却不会放过你。”慕斯惊颇有心得,“你的行为让他感到烦躁。”
戚越万分痛苦,眼底泛起水意,懵然地看着慕斯惊,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慕宗平真的太疯了,他把我和死掉的慕爷爷关在一个房间里,我听着墙壁的时钟,从未有这样煎熬的晚上。”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找我,来救我!”戚越愤怒又哀哭,“你们慕家全是疯子!我都全说了,慕斯惊,你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慕斯惊感受到戚越握住、拉着他,感受到一点点往下坠的力量,就好像是要跟他一脚踏进去,抬头一看,那水早已没过他的头顶。
自己都救不了自己,又怎么能救你呢。
慕斯惊深吸一口,轻轻说:“好,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