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刀光蔽日， ...
-
“审案问罪当去大理寺，王爷身居高位，理当避嫌。”
穆姜南伸手夺过那封晃动的信函，转身落座案前。
萧靳文紧随而至，双手撑住太师椅两侧扶手，微微俯身垂眸看她，“大理寺远在城外，这整座朔方城皆由本王做主。你可看清府门前那块‘镇北王府’的御赐牌匾？那可是父皇亲笔！”
“王爷圣眷优渥，民女由衷敬佩。”
萧靳文眉峰微蹙，凑近几分，“本王只是疑惑，你何时与青屏阁来往的如此密切？你二人是如何相识的？莫非也是出手相救？”
他面色越渐沉郁，索性屈膝蹲身，抬眸凝望着信函背面，“缄默不语？莫非是被我道破了心思？”
穆姜南压下心头躁意，豁然起身将喋喋不休的男子掀翻在地。
听到动静她仿佛才恍然回神，连忙伸手去扶，“楚夫人信中说腹中胎儿险些不保，我一时乱了分寸惊扰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无妨，无妨。”萧靳文知晓自己心急了些，当即敛了沉色，顺着她理了理衣襟，风度翩翩道：“楚夫人产期将近了吧？”
“还有四月光景。”穆姜南扶他坐回原位，将信函递到他眼前，“楚夫人感念我赠的安胎丸，先前送来的那些金银细软是酬谢之礼。”
椅上尚余一丝温热，萧靳文郁结尽散，神色舒展地接过信函，“有穆大夫仁心妙手相助，也难怪楚夫人感念于心。”
“世子妃一直气血亏虚，我待会新写一副药方，还要劳烦王爷派人送往盛京。”
“本王必遣心腹亲自送至楚夫人手中，你大可安心。只是江湖人士的汤药药性刚猛，本王身子金贵，怕是消受不起。”
穆姜南缓缓吐纳一口气，“是我思虑不周。原以为柳少主堂堂正正入府，王爷必然是知晓的。往后行事我必先行禀明王爷，不擅自妄为。”
“本王并非此意。”萧靳文立即道：“近来宫中屡传太医入宫，圣体违和，朝局将乱。阿爻，镇北王府万万不可与青屏阁扯上半分干系。”
“我不过一介医者，唯愿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救过本王，又得世子妃信赖，倘若再与青屏阁往来，镇北王府必会沦为朝野的众矢之的。”
众矢之的？
他这话究竟何意？
莫非盛武帝有意制衡其余两位皇子，只为铺就他的登帝之路？
不对！
手握权柄者向来权势重于亲情，于无声处听惊雷。
穆姜南侧首望他，故作寻常问道：“王爷今日倒是格外多言。”
萧靳文面不改色，“今日天朗气清，心绪尚可。”
“是啊，静水流深，沧笙踏歌。王爷良言，我一定谨记于心。”
·
玉漏声残，三更烛影摇红。
穆姜南凝望着对面默然拭剑的柳烨安，抬手狠狠覆过眉眼，“柳少主，随我来一处地方。”
在此坐了一个时辰的柳烨安停止拭剑的动作，疑惑应道：“好。”
石阶青苔遍生，落地足音被沉沉夜色吞没。
离开王府，拐过第七道巷口，穆姜南驻足停步。
“夜半至此，可是有紧要之事？”柳烨安抬眸细观眼前的质朴木门，“这里是你的亲眷居所？”
穆姜南侧身退让半步，“我在门外守候，你入内自己看，不要耽搁过久。”
“何事需得如此隐秘？你心中想要什么结果？”
“随机应变即可。”穆姜南如老头般抬手挥了挥，“快去快去。”
青石板隙的残雪未消，濡湿皂靴。
朱漆斑驳的木门应声“吱呀”开启，破损苇席被夜风卷动，漫落半空。
内室柴扉半掩，泄出一线暖黄灯火。
似是听到外头的动静，屋内的药碾之声突然停止。
室中女子徐徐抬眸，碎发掩映下的一点朱砂痣赫然入目。
“你……”
柳烨安瞳孔骤缩，双脚似缀千斤巨石般分毫难移，腰间剑穗随着呼吸剧烈震颤。
“阿兄。”
望见来人容颜，柳兮泠手中短匕倏然滚落在药碾之中。
她仓促起身，身侧药篓应声倾覆，散落一地。
柳烨安喉结几番滚动，良久才从肺腑深处挤出沙哑一语，“……清瘦了。”
·
次日晌午，白绯琼俯身打理盆中寒腊梅花。
苏韵儿来到宫中屈膝见礼，“母后万安。”
“无须多礼。”白绯琼似是方才瞧见她，连忙伸手相扶，“今日是你生辰，你又身怀六甲，这些虚礼一概免了。”
苏韵儿面颊浮起绯色，指尖轻轻抚上小腹，“谢母后体恤。”
“陛下龙体近日大安，砚儿正在前殿禀奏朝事，怕是晚些方能赶来。”白绯琼抚摸着她的手背温声宽慰，继而抬眸笑道：“你看本宫这院中的腊梅开得如何？”
嫩黄花蕊凌寒盛放，暗香幽幽。
苏韵儿赞道：“金蕊凝脂，薄瓣裁雪，世人皆道‘梅占百花魁’，今日得见母后亲手培植的腊梅，方知此句尚浅。”
“嫂嫂落笔生花，难怪被誉为盛京第一才女！”萧云昭恰好踏入院中，扬声夸赞后近前躬身行礼。
苏韵儿连忙伸手扶起，“云昭灵慧通透，才女之名妾身实在不敢当。”
“嫂嫂何须过谦，盛京朝野内外可都是这般称道的！”
几人笑语闲谈间步入凉亭，白绯琼指着案上的精致茶点，“知晓你近日胃口欠佳，本宫特意命御膳房备下清淡吃食。这寿桃糕内有你素爱的莲蓉馅，清甜不腻，最是适口。”
苏韵儿闻言心头温热，“母后费心照料，儿臣实在愧……”
“傻孩子，至亲骨肉，何谈客套。你如今身怀皇嗣，最为贵重，下人本就该尽心侍奉。”白绯琼取出锦囊中珍藏的石榴纹样玉佩，“这是庄贵人怀砚儿时，先太后亲赐之物。今日便传予你，护你与腹中孩儿岁岁平安、康健顺遂。”
“这……”
太子自幼由白绯琼抚育，朝野上下全都淡忘了庄贵人踪迹。
苏韵儿捧着温润玉佩，一时进退无措，不知如何应答。
“该轮到我的贺礼了！”萧云昭适时出声，兴冲冲从宫女手中接过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展开，“这幅百子图是我耗费了半年亲手绘成的，愿皇嫂腹中麟儿如画中稚童一般聪慧玲珑，福寿双全！”
苏韵儿将玉佩细细系于腰间，笑意嫣然地郑重接过画卷。
还未道谢，处置完朝务的萧砚阔步而来，“母后恕罪，儿臣来迟。”
“太子殿下。”苏韵儿欲起身行礼，却被他伸手稳稳扶住。
萧砚眉眼温软，“朝夕相伴，何须这般拘礼。昨夜安寝可好？腹中孩儿可曾闹腾？”
“孩儿甚是乖巧，知晓今日母后为我生辰设宴，分毫未动。”
“皇兄好不羞怯！”萧云昭支颐浅笑，“当着母后的面便与皇嫂温情私语。”
“云昭，休得胡言打趣。”白绯琼故作嗔责，眼底却盛满笑意道：“忙了半日累了吧，快快入席落座，传御膳房进膳。”
“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宫人躬身退下，片刻之间御膳房便呈上数道苏韵儿平素爱吃的菜式，另有一碗细火慢熬的长寿面。
白绯琼亲自执箸为她布菜，“你难得胃口舒展，只管安心用膳，莫要拘谨。”
“母后不必处处纵着她，怀胎女子皆是如此。”萧砚浅叹一声，“韵儿仅困顿月余已是万幸。”
“当年庄贵妃怀你之时，本宫日日心悬，恨不得令太医朝夕请脉。区区家宴不得客套。”
骤然提及早逝生母，萧砚面色微窘，轻声唤道：“母后……”
“怎的，倒是害臊了？”白绯琼含笑，“待你孩儿降生，你怕是会比当年的陛下更为忐忑。”
萧云昭掩唇，“那是自然！皇嫂的孩儿定然是世间最福寿无忧的。”
午膳既毕，宫人撤去席面，换上清茗鲜果。
白绯琼浅啜一口，“陛下今日心绪如何？”
萧砚明白她的意思，“父皇已经大安。除日常朝政琐事外，父皇还提及了五弟的婚事。五弟性子散漫，终日游山玩水，至今未与柳家女子相见。婚事一应礼制尽由礼部、王府长史操持，他倒似局外闲人。”
“二十五了依旧轻浮无状，哎……那位柳姑娘的身世来历可曾查清？”
“江湖散人，无世家依托、无朝野根基。但性子刚正刚烈，最厌纨绔浮浪子弟。五弟这次怕是遇上克星了。”
一旁细嚼茶点的萧云昭满心好奇，“五哥一直喜欢温婉柔顺的女子，怎的忽然改了心意？莫非他二人从未谋面？”
“据查，确是从未相见。”
“素未谋面，静娘娘怎会贸然赐婚？”
萧砚抬手抚摸她的发顶，“父皇知晓此事后，说二人性情互补，或许正是天作之合。方才来前我听闻柳姑娘不日便将入京，想来用不了许久便能喝五弟的喜酒了。”
·
“啪——”
惊堂木重重一拍，朔方城浮生茶社的说书先生双目发亮，陡然激昂。
“话说那日城头黑云翻涌，遮没半片天光。城下喊杀之声震彻四野，北狄大军层层叠叠，将大梁北疆重镇围得水泄不通，一心要踏破边关、倾覆大梁江山！”
“本以为年关守军守备松懈，谁料安定将军一身冷亮银甲傲立城头，手中长枪猝然振出，破空直取敌军先锋咽喉。只听一声惨呼，那先锋当场气绝，自马背滚落尘土。敌兵眼见主将殒命，军心瞬间溃散，阵形乱作一团。”
“安定将军抓住战机，亲领城中精锐铁骑似猛虎冲群羊杀入敌营。这一场恶战自拂晓厮杀至日头西斜。刀光蔽日，战马踏地，直杀得天昏地暗、山河震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