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式神与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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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连夜赶来的大妖并没有说太多，拒绝了进屋的请求，像十几年前决定离开这里的那晚一样，望着某扇窗户静静地在庭院中的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松打开门，第一个发现了那个诡异的身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在东京袭击过他们的妖怪。
虽然那时候不知漾山海说那只妖怪不会再做什么，但毫无征兆突然出现，不能掉以轻心。
松转身想要去把其他几人叫醒，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个身影已经闪至他面前。
那只妖怪低声说：“切勿喧哗，不要吵醒他。”
松审视着那只看不清面容的妖怪，暂且放下招呼其他人出来的念头，他差点忘了，这座宅子从里到外都是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他放松了几分。
因为想到了某个人就放下警惕，这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那是出于本心还是被契约又或者灵力的影响，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潜意识中的习惯。
那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不知漾山海作为除妖师的强大毋庸置疑，压倒性的力量本就会为人增添上额外的信服力。
松光明正大地审视着面前为他们带来过不小麻烦的妖怪，戴着面具，只看得到下半张脸，他戴过类似的面具，这种面具纵使遮住眼睛也不影响视物，但他莫名觉得，那只妖怪并没真正看到自己。
这只妖怪身上其实还有不少疑点，但在不知漾山海的授意下以及即将返程的缘故，他们当时并没能深入追查下去。
松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只有很少一部分生物才能穿过那片樱花林，要么和不知漾山海本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么就是实力强于不知漾山海，那只妖怪是不知漾山海的手下败将，可以直接排除后者。
那只妖怪微微侧身，面向他刚刚停留在的那棵古树，说道：“我曾经住在那棵树上。”
“……怪不得。”松恍然大悟。
怪不得不知漾山海之前会放这只妖怪一马，也怪不得这只妖怪能安全无恙地穿过樱花林，原来是早有渊源。
“所以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风妖不再回答，轻轻一跃，再次回到了树梢上。
明明看起来是成年人的体型，但踩在细细的枝条上，竟然连树叶都没有晃动半分。
松起了兴趣，这也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走到树下仰头问：“你也是他的式神吗？”
那只妖怪没有回答，反而将相似的问题抛了回来：“那个也是他的式神吗？”
“哪个？”松转过身，才发现有扇门悄然打开了。
景站在门口，似乎在迟疑要不要出来，松一眼便读懂了景的想法，无非是纠结这个时候出来会不会打扰到他们，他当即招呼道：“快来，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他在院子里了，正好你也一起审审他，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风妖重新落在地上，他难以看清事物，对气息便格外敏感，或许这就是早年他会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孩子吸引的原因之一，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皱眉道：“你也是染灵。”
景被科普过染灵是什么意思，他警惕地看着那个据说有前科且肉眼可见并非人类的生物，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和另外那两个不一样。”
“不一样？我——”
“凨凪。”这道声音的出现将全场的注意力瞬间引走，也顺理应当地结束了那段对话。
不知漾山海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站在庭院中的式神和妖怪，依次点头示意：“早上好。”
三双眼睛齐齐看过来，不知漾山海有些不太习惯，最终面向从东京赶来的风妖，“久等了。”
凨凪来时正值深夜，他原本准备直接开始谈话，但凨凪坚持要等第二天再挑个时间详细说，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肯到室内休息，他也只好尊重对方的想法。
“我们去书房聊吧。”
风妖点头，径直在景和松的面前飘了过去。
景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主人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松吐槽了一句：“话说，你对称呼他主人这件事接受度也太高了吧。”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更好，干脆就叫主人了。”景把话题拉回重点，“那只妖怪也是他的式神吗？还是说其实是的场家的式神？”
“应该不是他的式神，不过一定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和那只妖怪交手是在东京，那时候景还没正式加入他们，松习惯性地解释起来。
“那只妖怪之前是一个奇葩除妖师的式神，到处袭击其他除妖师，山海本来不准备管，后来发现那个奇葩除妖师还在纠缠他的弟弟，他就又出手了。那只妖怪被他打败后似乎迷上了他，不过看刚那副样子，估计是以前就认识了吧。”
松没说太完整，只介绍了个大概，具体的情况可以等今天收集樱花的时候再聊，正好也能解个闷。
萩的灵力速成课他听了很多遍，连后来的景都已经运用得得心应手，他这边精挑细选收集到的樱花还是顶多只有一半能用，不过他在用樱花制作香薰这方面倒是进步非凡。
松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今天还没看到过萩。
这不合理，那家伙明明从没迟到过。
他迅速跑去萩的房间敲了几次门：“萩？你醒了吗？……我进去了奥！”
按照平常他早就该察觉异常，但一早就被院子里的妖怪夺去了注意，竟然忘记了时间。
松走进萩的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但也能看清躺在榻榻米上盖着被子的身影，他松了口气，过去推了推还在睡懒觉的人：“该起床了！”
萩没有任何反应。
松的表情刹那间凝滞，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萩？”
在门外等了几分钟，还不见那两人出来，景在门口探头问：“松？萩？”
一阵风从他身侧掠过，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过去，松已经跑出去很远，他大声问：“怎么了？！”
“你去看着他！我去找山海！”
景大步走进门敞开的房间，他夜视能力很强，这种程度的光线完全不影响他看清房间内的状况。
萩盖着被子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但以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被吵醒。
景跪坐在萩身边，眉头紧锁。
有关前一夜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浮现。
***
“那座城市里涌现出很多风妖，它们在找一个叫做‘降谷零’的人类，我猜你或许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我也曾像那样寻找重要的事物。”
风妖并不是很罕见的妖怪，但在不知漾家诞生的风妖大多有一个共同之处，它们经年累月地游荡在不知漾家的庭院里，沾染到了强大的除妖师身上外溢的灵力，于是得以化形。
而这次出现在那座城市的风妖大多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它们是受同一个除妖师的灵力影响，他对那道气息很熟悉，那是属于不知漾山海的灵力，或许也就只有那个人才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供数量如此多的风妖生出灵智。
他记忆里的那个孩子越变越强了，他离开不知漾家时，那孩子灵力外溢大多是因为无法控制体内的灵力，如今却仿佛是故意流出一部分。
控制流出量比控制彻底关闭更难，而那些散溢的灵力显然远超风妖们所需，凨凪放下茶杯，“你释放灵力是为了维持那几个染灵不消亡吗？”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不知漾山海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在寻找的那个叫做‘降谷零’的人在哪，不过，你应该是想找把跟着你的那几个灵魂染灵的那样东西对吧？那是一枚御守？”
已有的情报不多，降谷零这个名字以及曾经送给诸伏景光的御守，仅此而已，他委托风妖帮忙寻找时也只给出来这两项情报。
最初他以为有名字和外貌特征应该也足够找到那个人，但已经过去许久，却仍旧没能得到降谷零的下落，更何况是那枚御守。
凨凪继续说道：“佐中身上有一枚很特别的御守，上面有你的气息，后来我想把它拿回来，但是那枚御守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失去御守，他自身的灵力太过稀薄，已经无法看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不过在观察他是否知道御守下落的时候，我听到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似乎就是那个人把御守抢走了。”
“那个人是谁？”
凨凪皱眉说出那个对他来说极为奇怪的名字：“波本。”
“……波本？”不知漾山海揣度着这个名字，他并不爱品酒，对洋酒更是鲜少接触，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倒更像是一个绰号。
提起绰号，他想起了另一个久远的绰号——zero。
那是诸伏景光对降谷零独有的称呼，如今寻找降谷零是为了找到当年他送给诸伏景光的那枚御守的下落，松和萩被染灵的渠道未知，不过诸伏景光被染灵的契机大概就源自那枚御守，而降谷零是最有可能知晓关于诸伏景光的一切的人。
不过……
“我曾经制作过很多御守，佐中拿到的那枚或许只是其中之一，并不是我要找的那枚。”
凨凪摇摇头：“那枚御守很特别，和繁树的御守有点像，但并不完全相同。”
凨凪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种合适的描述：“我会因为那枚御守把佐中错认成你，但不会因为繁树的御守把繁树错认成你，即使繁树和你血脉相连气息本就相似。”
不知漾山海顿时坐直了几分：“那的确……”
一道突如其来的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话。
“山海！！”
不知漾山海侧目看过去，松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快去看看萩！”
***
不知漾山海被松拉着一路到达萩的房间时，景正跪坐在萩身旁，神情凝重。
见到他过来，景似乎放松了几分，但目光触及沉睡中的萩时还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一直没醒。”
不知漾山海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式神，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道：“明天中午之前就会苏醒。”
听到这句话，松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漾山海帮萩整理了一下被子，起身说：“体内的灵力超载。”
松咀嚼着那个字眼，他对除妖师和妖怪相关的事情一知半解，大多依靠萩来解释，但萩这会儿不省人事，他自言自语道：“灵力超载？奇怪，明明每天都待在一起……”
不知漾山海没停留太久，很快便离开了，景看着那位主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沉睡中的萩，欲言又止：“松。”
“嗯？怎么？”
景摇摇头：“……没事了。”
他们的确每天都待在一起，但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一定要说有什么异常之处，昨晚，他看到他们那位主人走进了萩的房间。
***
“我会再去一次东京，找那个叫做佐中的男人询问御守的下落。”
降谷零找不到，波本尚不清楚是谁的绰号，但佐中是他们确切接触过的人，想找到佐中没什么难度。
凨凪始终落后半步跟着那道身影，“我会帮你继续留意，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不知漾山海站定，转身认真道了声谢：“谢谢，凨凪。”
凨凪看着面前的青年，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但他莫名想起了庭院中的那棵古树。
他作为一缕微风诞生之时，那棵树也不过是幼苗，树越长越高，他第一次被那孩子吸引时，那棵树已经极为苍翠。
彼时他坐在树上注视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已经看不出任何稚嫩的模样。
“作为式神来说，他们无法为你所用，也并不忠诚于你。”
见对方没有回应，凨凪又说：“那个染灵会陷入沉睡是因为吸收了你的大量灵力吧？你在尝试复活他吗？就算你天赋超群，像这样挥霍灵力也实在……”
在一束温和的目光下，他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身为除妖师，使用灵力时，那个人比他更清楚代价。
凨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
“凨凪。”不知漾山海望向不远处的那棵树，“我欠你一声道歉。”
小时候，住在树上的妖怪时不时撒下花瓣，他从未回应过，直到某天，那只妖怪趴在树干上问，要不要收他做式神。
那时候他头也不抬地说自己不需要。
后来那只妖怪离开了不知漾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其实那时我想说的是：你是风，去更加自由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式神与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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