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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式神与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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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门口挂着的铭牌上写着【不知漾】,但这个家的中心其实是萩,一旦失去萩,就仿佛节节相扣的齿轮突然失去了一个支点,其他齿轮也难以正常运转。
不知漾山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凨凪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临行前,犹豫再三,凨凪还是留下了一段简短的话。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你说这种话,但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存在会提醒你,所以就算没有资格我也还是想说……你没有把他们当作式神看待,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主人,所以才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就像他说的那样,即使听了他的话,站在面前的那个人看起来依然无动于衷,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因为那个人比他更清楚这种和谐的局面下隐藏的真相。
凨凪不再就那个话题多谈,转而说道:“我会继续帮你留意那枚御守的下落……其实我很好奇,你会把那样一枚特殊的御守送给什么样的人类?”
或许是知道他不会正面回答,还未等他开口,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感谢,一阵风卷过,再睁眼时,原本站在原地的妖怪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一片缓缓飘落的花瓣。
不知漾山海抬起手,托举着花瓣的微风仿佛留有什么意识,花瓣凭空转向,缓缓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很漂亮,带着露水,对人类来说大多种类的花已经可以在不同季节人工培育,但对妖怪来说,这并非是这个季节里能轻易找到的花。
从很久前第一次收到鲜花时他就好奇过,风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样的花,又如何保证在花不枯萎且不损伤之前降落至他面前。
远处,景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不知是他本身视力就不错还是成为式神以后才拥有那样超常的视觉水准,他清晰地看到,落下的是玫瑰花的花瓣。
他原本想问松那只突然出现的妖怪与他们那位主人的关系,但萩的沉睡事发突然,那种对比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该被特意提及。
景上前几步,提醒道:“萩醒了。”
不知漾山海转身,对式神点头示意,“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们一起向萩的房间走去,景在余光中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青年的右手,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了视线。
莫名的,他有点在意那只妖怪的事情。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到萩和松的声音。
“我真的真的真的没事!”
“那怎么会突然昏迷?!”
“只是多睡了一会儿而已……”
“哈?!!你竟然敢把失去意识两天一夜叫做多睡一会儿??”
“你紧张过头了……”见到出现在门口的两人,萩话音一顿,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起身招呼道:“小海,景,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快帮我劝劝松——”
松眼疾手快地把某个毫无病号自觉的家伙塞回了被子里。
萩被迫重新躺下,无奈道:“我真的没事。”
“这可不是你来决定的!”松这两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萩,自知在除妖师和式神这个领域自己还是个门外汉,他立刻让开位置。
不知漾山海制止了萩再度准备起身的动作,跪坐在萩身边,垂下眸。
萩对上那双天青色的眸子,原本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一种无言的仿佛只有两人才被含括在内的帘幕被拉起,景眨了下眼,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微妙。
萩笑着说:“除了变得更轻松了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哦。”
不知漾山海没做出回应,刚想俯身,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身说:“帮我拿一下,谢谢。”
景看着递来的花瓣,手先脑子一步动了起来,接过了那枚花瓣。
和他猜的一样,那是玫瑰花的花瓣。
松的目光只在那枚花瓣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在意那个小插曲,罕见地安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另一侧的检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很紧张萩,这种担心在平常并不过分显露,但萩周围一旦出现任何危险的预兆,他便仿佛暴雨前的飞鸟一般不受控制地焦躁起来。
他曾经认真思考过这种焦虑不安的源头,最终得出的答案往往都是,或许曾经他身边有一个重要的人,而那个人因为某种意外离去,这种情结在彻底失去记忆后仍旧仿佛刻在灵魂之中,最终移情到了与自己处境相似的萩身上。
他不是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无论是那位主人近期的反常还是萩和那位主人之间隐秘流动的奇怪氛围,种种都透露出那两人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但他现在更在意萩的状况,其他的所有事情都可往旁边放放。
萩的身体出现异样,不知漾山海对这个家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看起来却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件事的人,而且淡定到仿佛早已预料或者对此完全不在意,松更倾向于前者,也完全不接受后者存在的可能性。
或许是曾经亲眼目睹的属于强大的除妖师的压倒性的强大太过深入人心,不知漾山海淡定的姿态反而让他觉得既然如此萩就一定没有大碍,他知道这种心理不太正确,但他更不愿意往不知漾山海全然不在意萩的方向去想。
不知漾山海感受到身侧另外两个式神身上包裹着的灵力开始无声地沸腾,他对上萩的目光,安抚地笑了笑,暂且没分神去关注其他。
“没什么大碍。”
随着这句话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放松了几分。
萩立刻坐起来,仿佛有所依仗了一般对松说:“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
松立刻和萩拌起嘴,不知漾山海让开位置,方便式神们进行交流。
他不擅长沟通,但有萩在,不难将这个家中的氛围调整会原本的状态。
不知漾山海悄然离开,刚走出门口没几步,一个人追了上来。
“主人!”
也就那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了。
不知漾山海加快了脚步。
无论是萩、松还是景,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极为敏锐,式神们生前的职业他无从得知,不过如果是景的话,或许会是警察相关。
不知漾山海慢了很多拍地想起,松曾经想起过有关警局的记忆,他们先入为主地觉得松是因为什么事情去警局处理问题,还从未考虑过松是警察的可能性。
如果是警察的话,那出现在警局就再正常不过了。
松是年前来到他身边的,只需要往前几个月去筛查东京部分是否有警察殉职,或许就能找到什么线索,参照这个思路出发,或许还能找出诸伏景光的死因。
但是风全部外出寻找降谷零以及那枚特殊的御守的下落了,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不知漾山海有些走神,以至于彻底忽略了身后坠着的某个式神。
景看着前方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看了看躺在掌心的花瓣,缓缓停下了脚步。
“果然还是不想和我说话啊……”
***
两天前与萩一起进行的测试只是最初的试探,距离达成预期的效果还有一定差距。
他能看清萩体内灵力的流动运转,是以并不担忧那种因为消化灵力的而出现的短期沉睡,但这件事是瞒着松和景进行的,松和景展现出的焦灼让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丝犹豫。
还要不要继续实验下去,这是一个问题。
当天晚上,萩以实际行动打断了他的斟酌。
他因为迟疑没去萩的房间,萩反而主动找了过来。
明明有两个人,并不算太宽阔的房间内却寂静得过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具体过多久,不知漾山海抬头认真道:“我觉得——”
“我认识的不知漾山海可不是这么畏手畏脚的人。”萩仿佛已经预料到了那段未出口的话,打断道,“小海,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做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没有益处,你愿意为了我们进行研究和实验我很感激,如果你想终止实验我也没有任何意见……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顾虑我们才这么决定。”
明明这个实验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主动找到萩进行商议最终开始正式实施,这会儿瞻前顾后的人反倒变成了他,不知漾山海揉了揉脸颊,闷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出一个对你们所有人都能应用的方案。”
现在正在进行的实验是最简单的办法,控制灵力在二十几年的生活中已经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通过控制灵力的输入量来寻找一个足以让染灵暂时恢复实体的手法对他来说很简单,但从配合他的式神的角度来看,这并不算轻松,也承担着更多的风险。
是他操之过急了。
正如维系与式神们之间并不牢固的契约,称呼他的名字、喝他泡的茶、穿沾染了他灵力的衣服乃至于其他,有很多种办法能够维持契约的稳定,既然他能做到很多、拥有这样的能力,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选择更能让式神适应的办法?
目前采用的方案对他来说最简单,但对式神们来说不是,只要静下心来研究一段时间,他一定能找出一个对式神们来说简单且能将风险降到最低的办法,即使拉高自身这边承担的风险也无伤大雅。
“你们的状况的确相似的,但你们终究是不同的个体,如果最后你的数据并不能应用到松和景身上,那……”
“那他们会配合你的。”
不知漾山海一愣。
像是怕对方听不清,萩放缓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和我一样信任着你。”
“所以,继续下去吧。”萩张开双臂,笑着说,“还是只要拥抱就可以了对吧?”
不知漾山海沉默良久,深呼了一口气,神情坚定起来:“……谢谢。”
“这句话该由我们来说才对。”
不知漾山海起身走向萩,与两天前的那晚一样,他轻轻抱住式神,泛着青色的灵力刹那间包裹住两人的身体,由接触处平稳地流入式神的体内。
时间开始流逝,寂静中,不知漾山海莫名就想起了萩的那声“我们”。
很早之前他就有所察觉,无论是哪位式神,他们都对将他们三个划为一体表现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早就已经达成的共识。
不知漾山海忽然皱了下眉。
窗外有一道灵力源正在靠近,萩就在他身边,来的人不是松就是景,灵力传输一旦开始就不能随意停止,不知漾山海睁开眼睛,原本是想驱使灵力关上窗,下一秒,他不偏不倚地撞进一双盛满惊诧的蓝眸。
“……景?”
萩听到那声喃喃,低声问:“怎么了?”
景站在窗外,掌心的花瓣仿佛开始灼烧,他定定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身影,脚步像是被杂草缠住,几秒后,大脑才终于夺回了对失去知觉的四肢的控制权。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抱歉,打扰了!!”
不知漾山海疑惑:“他怎么了?”
“……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什么?”
不知漾山海面色一僵,快速解释:“我没有对你不利,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萩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是……”
他将剩余的几个字咽了回去:“总之,我会去向他解释清楚的。”
这正合他意,他不擅长聊天,面对景时那种不擅长总是更甚,而萩一向能把与沟通有关的事情处理妥当,“那就辛苦你了,萩。”
萩无奈道:“不辛苦,我只要是怕你越描越黑。等我找景解释完再找你好好聊聊。”
不知漾山海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不解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