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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浓雾中的人影 头七已经过 ...

  •   头七已经过去了,小殊从最初的悲痛欲绝中解脱出来,情绪进入一种遗忘与平和的状态。
      每天黄昏,系山都会陪伴小殊去散步。他俩的足迹遍布礐石岛的海滩、山林、石道……他俩的心在这种散步中越走越近。有一天薄暮,他俩来到通往昔日礐石轮渡的油麻石大道。路的两旁威严的松树底下,野生的狗尾草长势蓬勃。系山望着这些狗尾草,对游伴说:“小的时候,我常和邻居流鼻涕的野丫头玩互赠结婚戒指的游戏。我们抽出一株狗尾巴草,将这柔韧的茎绕彼此的无名指一周,打了一个又细又紧的死结,让蓬松的狗尾巴正好在顶端,权当作耀眼的宝石。”
      “怪好玩的。”小殊随口答道。
      “让我也赠送你一个狗尾巴草婚戒吧。”系山一本正经地说。
      他俩真的像纯洁的小屁孩一样制作了一对婚戒,戴在对方的无名指上,又褪下来交给对方收藏。聪颖过人的小殊猜到也许系山是在测量她的无名指的尺寸,要为她打造一枚白金钻戒,但她并不说破。感情的事她愿意水到渠成,虽然此刻她的心头还堆积着对不韦的思念,但她寂寞的芳心更加需要抚慰与陪伴。
      这天晚餐之后,两人各自回到住处的卫生间洗澡。尽管书斋与正屋近在咫尺,系山却用手机打通了小殊的手机说:“我的书斋里有一个特地为你而设的仪式,请你穿上你认为最美丽动人的衣裳来参加。”
      聪明的小殊早已猜透这仪式是什么了,却假装蒙在鼓里的样子,略为踌躇之后才答应了下来。
      沐浴之后,小殊打开衣橱来——里边三分之一是空的,因为属于不韦的衣服刚被清除不久,衣橱中只剩下她的衣服。对不韦的思念不适时地涌上心头。小殊取出一件她自己设计的,由印度纱丽获得灵感的露出单肩的长裙。穿着完毕,她又配以纤巧的白金耳环与带小银铃的脚镯。她打扮得像法郎士笔下的苔依丝一样迷人,便打开正屋的门朝书斋走去。
      系山亲自来开门,但见书斋的地板上,有数以百计的带金属壳的蜡烛摆成“I love You”的字样并被点燃。罕见地穿上成熟而庄重的成套黑色西装的系山用萨克斯吹奏《爱你在心口难开》。
      一曲终了,系山拿出一个装首饰的红丝绒小盒子,在小殊面前打开来,可以见到里面是一对订婚的白金钻戒。
      小殊调皮地问:“你就不担心我会拒绝?”
      系山笑道:“如果你拒绝,那么你就不会配合地与我玩狗尾草戒指的游戏了。其实那时你就觉察出我在测量你手指的尺度,对吗?”
      小殊笑而不答,只是优雅大方地伸出手去,让系山将美丽夺目的钻戒套在她指上,然后,她将另一只戒指也套在系山手上。
      简单而浪漫的订婚仪式完美地结束了,没有一个宾客,唯有天上的秋月与半山上的参天巨榕充当他们的证婚人。
      虽然订了婚,但小殊希望将佳期推迟至不韦百日之后,所以如今他俩暂时分开居住。虽然在系山与世人面前,小殊一直表现出良好的修养,但良好的修养并不能于夜间帮助她抵挡恶梦的袭扰。这天夜里近凌晨时,不韦又不请自至地来到她的梦中。不知怎么的,不韦遇上了系山,不韦大声喊着:“捉奸呀!”便朝系山猛扑过去,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但不韦渐渐处于劣势,后来狠狠地吃了系山几拳,吐出了几口鲜血。不韦用手掌心去托大口大口的鲜血,鲜血却滴向地面,化作一片片褐色的枯叶。
      小殊就在此时惊醒。她打开卧室的灯,惊恐地发现床边的地面上竟有好几片巴掌大的枯叶。小殊再也睡不着觉了,认为这是死不瞑目的不韦对她的暗示与发泄的不满。她连夜整理行李,打算无论如何天一亮就离开吾庐,永世不再回来。
      天亮之后,系山听了小殊讲述她夜里的恶梦,认为床边的枯叶并不足为奇。她卧室窗外便生长着一株大树,夜里强劲的秋风将几片枯叶从敞开的窗户吹进室内,是很自然的事。但是继续住在与不韦共同生活过并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神的吾庐,显然不利于小殊的心理健康,所以系山赞同她立刻搬离此地,永不回来。
      他在网上搜索,发现礐石岛上有一处名为苔乡的民宿,似乎很适合休养,于是小殊将行李存放在系山的书斋,只身与系山前往苔乡,若决定在那儿安顿下来,再让系山将行李给她送去。
      苔乡民宿地处一片海边的平地上。它的前面是一片牧草肥美的一直延伸到大海的草地,后面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在牧场的四周围着坚固的木栅栏,防止山羊逾越逃跑。房东一方面靠经营民宿,另一方面在草地上放牧十来只山羊,挤鲜羊奶卖给周边的邻居或游客,日子过得甚是富足与悠闲。
      民宿的房东——一对微微发福的中年夫妇笑盈盈地接待了小殊和系山,指给他们看草地上的两座人字形屋顶的木屋。较小的一座住着房东夫妇,较大的一座取名苔乡,作为民宿经营。大木屋占地约一百平方米,看其外观,让人想到《瓦尔登湖》中梭罗的木屋。
      走进木屋,才知道那是一个没有将客厅、餐厅、卧室、厨房分隔开来的大空间。在木屋的一旁,有独立的一座小屋,是卫生间与浴室,四壁与顶棚贴着白色瓷砖,不怕被水淋湿。不过大木屋内的睡眠空间,摆着一张舒适的大床,床前窗户上垂挂着浪漫的白蕾丝帘布。在起居空间,摆着一套有厚厚海绵垫,表面蒙着花卉图案的布料的木沙发,墙上挂着梵·高《星月夜》的复制品,桌上有成套制作咖啡的银器具。在烹饪与进餐空间,有电磁炉、微波炉与一套可以供四个人同时进餐的桌椅。这儿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着满满一篮子葡萄与野花。
      小殊当即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交了定金与一个月的租金共三千元。系山回了一趟吾庐,一方面是将自己与小殊的行李都带过来,另一方面是与房东办理退租的手续,同时送给老迈无依的房东一笔金额相当可观的补偿金,弥补她突然失去租客到重新找到租客之间承受的经济损失。
      在草场上,有专为租客设置的两个秋千架与一张吊床。小殊喜欢于晨风中或静谧的午后躺在吊床上看书。与不韦一起看过的书小殊有意都遗留在吾庐了。她从网上书店重新购买了《包法利夫人》、《红与黑》与《茶花女》。她又做起了爱情的美梦。当她看到昏昏欲睡时,自由来去的山羊会用湿濡的嘴从她脸上偷一个香吻。
      女人如船只,男人似港湾。当女人这艘船驶入不同的港湾,会本能地辨别每个港湾的迥异。
      在饮食习惯上,不韦爱吃辛辣,爱饮凤凰单丛冲泡的潮汕功夫茶;系山爱吃油炸食品,爱饮龙井茶。
      在着装上,不韦日常穿休闲服,在正式场合则西装革履,洒上古龙水;系山无论在非正式或正式场合都穿牛仔服,只有当与高手对弈时,才穿上唐装,点上檀香。
      在娱乐上,不韦喜爱看好莱坞动作片;系山爱下围棋,吹萨克斯,品酒。
      系山瞒着一切人,去了汕头最大、医疗器材最先进的一家医院,做了一番最彻底的检查,得到的结论是他长了一个脑瘤,也许不久之后便会变成白痴,并且危及生命。
      他从医院里走出来时心事重重,精神恍惚。一辆电动车从他身侧冲过去,将他撞倒在地。他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竟没有想到拦住肇事者和检查身上的伤势,而是从口里莫名其妙地溜出一句话:“对不起,撞上你啦!”那肇事者见他疯疯傻傻的样子,不顾社会公德,抛下这个被他撞伤却不停道歉的“怪人”,一溜烟消失在人海中。
      系山的额角碰破了,伤口虽不深,血也凝固了,但那鲜血淋漓的额角令人触目惊心。
      他茫然地沿着医院旁的一条马路的人行道前行,心中并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临街的一家小食店的老板娘向他招生招揽生意。若在平日,他是绝对不会光顾如此不上档次的小店的。但是此刻老板娘一招手,他便傻乎乎地走进小店,随便拣了个位子坐下来。在这张圆桌上,还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赤裸着上半身的看起来脾气暴躁的汉子。汉子点的蚝烙来了,系山以为是他的,拿起筷子便吃起蚝烙来。汉子大吼一声。系山如梦初醒地望着怒目圆睁的汉子,汉子同时也发现了他鲜血淋漓的左半边脸,他的内心迅速地由愤怒转为害怕,仓惶地转移到离系山很远的另一张餐桌去。
      系山边吃边念念有词:“我得了脑瘤,我就要变成白痴啦……”他所坐的位置周围都空着,店主也是鼓足勇气才敢走到他身边和他结账。
      系山回到风光如画的苔乡,回到美丽动人的小殊身边,将那可怕的消息紧紧藏在自己内心,但某种至为重要的、平衡内心的东西还是丧失了。在不与娇美的未婚妻相对促膝的时光,他便一个人静静地越过为山羊而设的木栅栏,来到惊涛拍岸的海边。他一坐便是数小时,大脑中如飞鹰般盘旋着的只有那句话:“我得了脑瘤,我就要变成白痴啦……”他面对波涛起伏的大海比面对小殊要轻松些,因为至少他不必掩藏自己的惶恐。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块突出于海水之上的岩石坐了几个小时,他突然望见远处有一个黑衣男人向他走来。他凭着那人的体态与步态以及自己的直觉知道,他就是返回阳间的不韦。
      “久违了,朋友。”海风将不韦的话吹送到他耳边,他听了毛骨悚然。
      “你是特地为找我而来的吗?”系山惶恐地问。
      “没错。为了投胎转世,我必须经受炼狱。我留在阳间的妻子每掉一滴泪,便化作雨露淋在我受火焰炙烤的□□上;每发出一声叹息便化作春风吹拂我燥热的面庞。可是自从你俩订婚后,她不再为我落泪与叹息,我在地狱中苦不堪言,特来请求你们暂且解除婚约,等我投胎转世之后你们再喜结良缘吧。”
      “这样的话我怎么对小殊说出口?”系山为难地说,同时又怕惹怒了鬼魂,招来报应。
      不韦果然勃然大怒,挥一挥衣袖,顿时有无数狂风恶浪向岸边袭来,那情形似乎要将系山卷入大海中。系山用尽全力抱住岩石的一角,向鬼魂求饶道:“放过我吧!我按你说的去做就是了。”
      这话起到了神奇的作用——风止了,浪息了,连笔直站着、步步逼近的不韦的鬼魂也猝然倒地。系山定睛一看,那不过是一块布满裂痕与破洞的被海水带上岸来的黑色雨披。
      小殊安静地甜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动作粗鲁慌张的推搡弄醒。她迷糊地醒来,只见平日稳重的系山此刻却难掩惊慌的神色,指着木屋紧紧闭合的木门说: “听!他在叩门!”
      “他是谁?谁在叩门?”小殊不明就里地问。
      “他——你的亡夫的鬼魂。听——他又在用力地敲门了。如果我们不放他进来,他就要推倒门冲进来了!”系山露出胆怯的神色,他魁梧的身躯想在娇小的小殊身后躲避与寻求保护。小殊见他的惊恐是发自内心而不是装出来逗弄她的,于是她温柔地说:“那是海上的夜风。这个世界并没有鬼魂。”
      正在此时,木屋旁一段枯槁的枝桠被夜风吹断,掉了下来,擦过木屋的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巨响。系山惊慌失措地投进小殊怀里,带着哭腔喊:“我们不让他从门里进来,这回他要从窗户进来了!”小殊一边以好言好语与抚摸安慰系山,一边想:他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这一夜,两人就在恐惧与担忧中艰难地渡过。
      日间系山在大木屋里闲坐时,会突然无可奈何又惊恐万状地站起身,如果此时小殊正以不解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便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小殊解释道:“他要与我谈判!”他走出屋外,对着远山或大海茫然若失地站了好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回到屋子里。
      他在屋子里也得不到安宁。当正点时,墙上的老式时钟发出报时的铃声,他听了总是猝不及防地说:“他在斥骂我。”他突然间吓出一身大汗,直至汗流浃背。最终,小殊不得不将挂钟的电池取下来,使它不再运行。
      他渐渐地不思饮食,人很快就变瘦了,头发蓄长了也不上发廊去修剪,满脸胡子茬儿,仿佛他不是住在高度文明的小海岛,而是住在鲁滨逊的荒岛上。至于萨克斯,他已好久没有吹奏,连围棋也提不起兴致与小殊一决高下。总之,他与一个月前的自己相比已判若两人。
      这是一个适合于倾吐心声的光线柔和而静谧的冬季的午后,唯有远处微波碎浪的声响像背景音乐在耳畔回响。系山刚从不安稳的午睡中醒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带着愧疚的神色坐在床沿。小殊在他身边跪下来,用诚恳的语气说:“夫妻之间就该互相尊重与信任。你显然有什么心事瞒着我,请对我坦白吧!”
      “你还不是我的妻子,仅仅是我的未婚妻。这就是说,我还不能用法律的绳索将你捆绑在我的身边。如果我大难临头,谁也无法阻止你远走高飞。”系山悲观绝望地说。
      “你都是些什么呀?什么灾难、困难与阻碍都不能改变我们的婚期。只要不韦的百日一过,我们就登记结婚,成为法定夫妻!”小殊信誓旦旦地说。
      小殊的表白似乎给了系山信心,也许使她讲的道理打动了他的心,消除了他的顾虑,他敞开心扉说道:“我的确有事情瞒着你——我长了一颗脑瘤,很快将变成白痴,然后痛苦万状地死去。”
      这句话对于小殊如同五雷轰顶。她平静的内心世界骤然崩塌了,成为满地的废墟与碎块。她睁大惊恐的、难以置信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出木屋,奔向无人之境……
      系山望着吓坏了的未婚妻的背影,脸上挂着一个凄凉的惨笑。他觉得自己受了骗——这世界上并没有海枯石烂的爱情。如果他明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就不会向小殊泄露自己的病情了,那么至少可以让她在自己身边多滞留一些时日。
      但现在,小殊都没有回来。
      暮色四合时,她终于带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系山想从她的眼睛里探究还有没有对他的爱意,但她的目光总是回避着他。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做饭,不时地发呆,几乎把每样菜和米饭都烧糊了。
      夜晚,她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窗外传来落叶触碰屋顶的轻响,她惊恐地失声大叫:“他来了!来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与另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两人不自觉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给彼此壮胆,但想到这样做会引起亡魂的妒忌与愤怒,又慌忙松开彼此的怀抱。风继续地刮着,树枝像手臂一样摇摆着触碰木屋的墙体和窗玻璃,发出仿佛有人用长指甲搔的声音。分开来的一对男女不由自主地又靠在了一起,像两粒水银聚在一起一样。他们都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痛哭流涕,大声地求饶道:“不韦呀,请饶了我们吧!”
      过去夜里折磨着系山的那些幻觉,如今也折磨着小殊,其程度有过而无不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小殊的身体如一片秋叶般瑟瑟发抖,靠向系山哀求道:“这里闹鬼,我们搬到别的地方去吧。”
      系山摇着头绝望地拒绝道:“闹的是心魔,搬到哪里都没用。”
      小殊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便不再固执己见了。
      由于夜长梦多,小殊虽经过数度惊醒过来的休息,却感到无比疲乏地醒来。从只开一条缝的窗户里,她望见户外是一片还未散尽的牛奶似的浓雾。这冬季的雾,给这座海岛涂上寒冷、神秘与荒凉的色彩。
      小殊看不到系山——他或许一大早就上海边去与不韦的鬼魂谈判议和;或许爬到高山上,去寻找通天的捷径……她对他的行止已了无兴趣。此刻找不到他,正中她下怀。
      她顾不上吃早餐,刷牙洗脸之后,便在桌前坐下。她提起笔来又将笔搁下——何必给他留下书信呢?既然她不打算留下任何线索使他找寻到她。她愿意让两个人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中,互不牵挂,那么音信断绝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她打开衣橱的门——不,她不想整理行李。如果她提着行李箱迈出木屋,说不定系山会从浓雾弥漫的某个角落里望见她,跑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如果他在她面前双膝下跪,痛哭流涕,她怀疑自己是否有铁石心肠将他推开,走自己的路。她打开衣橱,仅仅是为了取出不韦生前最喜欢看她穿的白丝绒连衣裙和淡紫色狐裘。
      她穿戴整齐,将订婚钻戒从手指上取下来,与她的手机一起放在桌上一个显眼的位置,只带上自己的身份证与银行卡,坚定地推开门,走进漫天的雾气中,消失在早晨海岛的浓雾之中。
      系山此时正如小殊所料,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每当海浪卷来撞击岩石,他便听到隐藏在海涛中的不韦厉声的斥骂:“你为什么在我尸骨未寒时……”系山惶恐地乞求道:“我错了,饶恕我吧!”但大海不依不饶,下一个浪花又撞击到他身边的岩石,不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死不瞑目的鬼魂的盛怒吼道:“你为什么在我尸骨未寒时……”
      系山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解释与求饶,可是那怨气冲天的鬼魂依然潜入一朵又一朵涌向岸边的浪花,不依不饶地责问着。
      毫不妥协的大海令系山沮丧至极。他站起病弱的身躯,向被浓雾遮掩的大山走去。当他爬上半山腰坐下来歇息,亡魂又捷足先登,隐身于云团之中向他飘来,同时义愤填膺地逼问道:“你为什么在我尸骨未寒时……”
      系山跌跌撞撞地从半山腰跑下来,朝苔乡木屋跑去。他希望逃避海浪和雾岚,逃避藏身于海浪与雾岚中怨气冲天的魂魄。同时,剧烈的体力运动也使他饥肠辘辘。他分辨不清当下是午餐还是晚餐时间,他希望小殊为他准备了能填饱肚子、驱除饥饿感的不拘什么食物。但是,他惊奇地发现小殊并不在木屋里。他到小木屋询问房东夫妇,他们也说没见到她的身影。
      系山回到苔乡,再度仔细地搜查,发现桌上的戒指与手机。这比任何文字都更能说明问题——她不想与生命垂危的未婚夫同呼吸,共命运。她无情地抛下他出走了。
      系山心有不甘,拨通了小殊的大姐小沉的手机。当铃声响起时,他才想到一个问题:要将全部实情对小沉和盘托出,还是隐瞒实情?他迅速地决定选择后者。
      系山在电话中只说找不到小殊,不知是否探望大姐去了。小沉觉得这问题问得蹊跷,但又不便深究,便只回答小殊没有来过。
      系山又往小殊的密友、高级定制店的合伙人打去电话,但同样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记起几天前的晚上午夜梦回时,小殊说到要搬迁的事,猜测她会不会行李也不带,就住进岛上某家酒店。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往岛上两三家酒店打去电话,询问有没有一个叫鱼小殊的女士入住,但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24小时后,系山报警:鱼小殊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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