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管宁割席 ...
-
未央宫
是夜,乌云蔽月。
祁珺瑶站在池边,背后是一片夜色,面前是更黑的池水。黑得认真,黑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色,反而给人一种十分纯净的感觉。
“堵了嘴扔下去。”
她平静得像黑夜里的湖水,看不见一点儿涟漪。
“动静小点,别惊动人。”她突然有些慌乱地补充。只是这丝慌乱太过微弱,并没有人察觉。
“好。”封夷不做他想,压着祁丹浅寻找可以用来堵嘴的东西。
被压着的人自然是大骂不止。尽管被捂着嘴,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依然清晰。这让“堵嘴”这一吩咐似乎更加合情合理,于是没有人注意到祁珺瑶眼中的不安、恐惧和纠结。
一只手压着人,还真不好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尤其手下的人还挣扎得厉害。小信子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血书,递给封夷,道:“这位大人,用奴才的吧。”
祁丹浅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信子。
“狗奴才,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背信弃主,你要遭天谴的!”
“你别忘了,是我将你从那个毒妇手中要过来的,没有我,你早就被打死了。你说过会效忠我一辈子,你发过毒誓的!”
没人理会她。小信子低头举着血书,迟迟没等到封夷接,抬头偷偷看了祁珺瑶一眼。封夷也在看她,等着她的吩咐。
祁珺瑶眉头微皱,没人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更无人知晓她内心的痛苦。
她几次抿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一口气到了胸口又总是沉下去。她感觉自己挣扎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其实那只是她的错觉,她并有纠结很久,只是她的思绪穿越了太长的时空。
一得到许可,封夷扯过血书,粗暴塞进祁丹浅口中,“扑通”一声将人推入湖中。
那人扑腾几下,死死抓着岸边,白皙纤细的手指陷进泥里,满眼愤恨地瞪着岸上的人。
如果夜没有那么黑,可以看见她的愤恨有一丝掺假——里面有欣喜和自信。
封夷笑着逗弄了两句,刚想叫祁珺瑶来看,一抬头却发现她根本没看这边。
少女立于碧月下,淡蓝的衣裙与皎洁的月光融为一体,仿佛月亮本该是她那样的,她本该是月亮那样的。只是这相融却不是视觉上的,而是的感觉上的。天上的月光那么皎洁,地上的女子那么神秘。
眼前的画面让封夷呼吸一滞,他立马收起笑容,走到那人身边,拉起她的手,用温暖粗糙的大手包住冰冷滑润的拳头。
“别怕,属下在呢。”
思绪在这一刻回笼。
少女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里充满了不确定。
封夷并没有读懂,但他有些心疼,只能像以前一样安慰她,“可以的,是可以的。”
她又看向祁丹浅。那人挂在岸边,已经停止了挣扎。
她有些慌乱,是第一次做重大决定的慌乱。她逼迫自己接受了某种真相,接受了她的记忆、人生、仇恨,以及伴随仇恨而来的某种责任。
她又想逃了。她想找个没有人的、足够黑的地方。
乌云游走,月亮显现。亮晃晃的光洒在祁丹浅身上,清晰了她脸上的表情。祁珺瑶瞳孔蓦地放大,一副惊恐之态,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看见,月光之下是一种近乎邪恶的表情。——落魄之人势在必得的自信。
封夷注意到祁珺瑶的表情,心觉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再一转头,却发现祁珺瑶脸上惊恐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表情。他心情一舒,没再多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是的,是安心。所以她最后没有逃,而是选择回寝殿。
小信子抓住这个机会,连忙跪在祁珺瑶面前,“求九公主收下奴才。”
祁珺瑶心里乱得很,刚想回答他,见祁丹浅已经被捞起来了,挥了挥手让封夷先将她带进去。
小信子没得到答复,以为祁珺瑶还有顾虑,连忙解释道:“四公主下毒一事奴才并不知情,奴才没有知情不报。”
祁珺瑶:······
“是七公主撞见奴才被毒打,遂将奴才要去。奴才以为,七公主怜悯奴才的处境,后来方知,她是想让奴才揭穿四公主往您香料中下毒一事。”
在昭月殿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收下了,刚刚那么一说不过是提醒祁珺瑶,她还没给他安排住宿。哪知祁珺瑶竟然真的没有立马答应,他自然认为是祁丹浅刚刚那一番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起来吧,”祁珺瑶道,“你自是不知情,否则四姐怎能容忍你易主?”
小信子想起今晚祁珺瑶的表现,也后知后觉自己这解释多余了,遂从地上起来。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她对身旁一个宫侍吩咐几句,安排好了他的住宿和差事。
小信子连连谢恩,就要扶着祁珺瑶进去。
祁珺瑶不动声色移开手,道:“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小信子一愣,随后讨好道:“公主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奴才······”
祁珺瑶不耐烦地挥手制止了他,他才讪讪道:“奴才原名李商信。”祁珺瑶点了点头,进了寝殿。
她进去的时候,封夷和祁丹浅已经等在里面了。她对着封夷吩咐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殿内便只剩她和祁丹浅两个人。
屋里炭火烧得足,祁丹浅虽然刚从水里出来,却没有很狼狈,而是以一副赢家的姿态坐在地上,神色自得,面带不屑。
这显得坐在上方的祁珺瑶有几分局促和青涩,尤其她还掩饰性地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这种违和的气氛就像一个被养在深闺的豆蔻少女突然获得了掌家权,要处置家里一个长辈。
“抖成这样,看来你也不喜欢寒气砭骨的滋味嘛。”她斟酌了很久,鼓起勇气说出了第一句话。
地上的人得意地看着她,有恃无恐道:“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不敢对我怎样。”
祁珺瑶闻言并没有反驳,缓缓起身,朝她走了几步,带着点稚嫩的步步逼人的气势,“你偷四书五经,窃唐诗宋词······”
祁丹浅脑子“轰”的一声,难以置信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你也是穿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