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情绪背叛 ...
-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蛮不讲理的动物，他们真的相信一种荒唐的契约或羁绊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异类彻底属于自己。
那次风波后，亓官旋被注入了某种勇气，迈向爱人的步伐越来越大。他相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能用自己的诚意，为那姣好的脸颊添上最美的一笔红妆。因为他曾见过祁珺瑶的笑，那是足以让他惦念一声的美景。
知道孟青栀这个使者靠不上，这次他带来一只兔子。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全身没有一根杂毛，两颗红宝石熠熠生辉。
皇天不负有心人，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真让他捕捉到了，他用礼貌含蓄的笑容表达自己的狂喜：“寻来给你解闷的。”
他将兔子轻轻放到地上，满含期待地看着它。
祁珺瑶安安静静坐在夕阳里。天边的夕阳是暖橙的，枝丫上的枫叶是火红的，花园里的花朵是缤纷的·······就连一袭白袍的亓官旋都被染成了暖黄，唯有她是一抹清冷的蓝，像是闯入秋季的冰神。
这样寂寥的一幅画，因一只闯入秋季的雪球有了生机。雪球跳到祁珺瑶的腿上，白和蓝原本那样分明，却因冬季联系在一起，竟像是相融了。
亓官旋对这只雪球满意极了，也对自己满意极了。
“身体好些了吗？”他突然道。
祁珺瑶动作一顿，须臾后轻轻摇头。
亓官旋正准备关心几句，忽听见她说，“好不了。”
这样荒谬的话被她说得那样认真，全然听不出任性和赌气之意，他心里一紧，连忙道：“会好的。”
“从前是我不好，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祁珺瑶一头雾水，猜想他应是误会了什么，却没心思深究这误会究竟是什么，挤出一个微笑，“嗯，多谢教习。”
亓官旋舒心一笑。
“你那位贴身侍卫呢，今日怎没见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蹲下身摸了摸刚跳到地上的兔子。
“他是暗卫，不是宫侍。”
亓官旋：······
他后知后觉自己心急了，神态自若地转移话题，“明日他们要在挽秋园举办诗会，九公主可愿赏脸？”
祁珺瑶眼底露出一抹厌恶，“挺能折腾。”
他心里一紧，暗暗庆幸自己一早将自己撇开了，“是无聊了些，略识得几个字便卖弄文墨，得亏都是同门，否则指不定让人怎样笑话。”
祁珺瑶懵了，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解。
亓官旋读懂了她的眼神，暗暗掐了掐自己的食指，笑得僵硬：“正因是我教的，所以不必谬赞浮夸。”
祁珺瑶淡淡点头，“教习公允。”
他脑子“轰”的一声，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慌忙找补：“当然，你不算，你是······”
“是什么？”见他欲言又止，祁珺瑶忍不住追问。
“······”他鬼使神差答：“师娘。”
天地良心！
他一开始想说：“你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不算我教出来的。”
·······
诗会祁珺瑶还是去了。
秋风撞秋枫，佳人闯佳境。挽秋园聚了不少人，或立或坐，或作或赏，或吟或颂，或点或赞。附庸风雅的人围在一起，是一种分外宁静的热闹。
枫叶红得煞是好看，热烈比肩炽焰，炽焰输其美艳；蹁跹比之彩蝶，略胜三分妩媚。
先注意到祁珺瑶的，是满园红色。秋风簌簌，漫天红蝶如万千拥趸，欢呼着浅紫银丝绣竹纹常服少女的到来。万千红蝶围着她舞蹈，万千红光拥着她闪耀。
随后注意她的，是亓官旋。秋风猖狂，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红枫扰人，他看不清祁珺瑶的容颜。万千思念烦着他，无语。万千喜悦恼着他，无言。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随便找了个由头跟来。她没赶，他便没走，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
“路上累吗？”他递过去一杯茶饮。
“马比较累。”她淡淡接过茶杯，以袖掩面喝下。
“······”亓官旋：“不累便好。”
“臣观公主面色红润，不似脂粉添色，又见公主兴致恹恹，可是身体不适？”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两人俱循声望去。
那是丞相的小公子，面如冠玉，明眸皓齿，青眉云发。此刻，他正一脸担心望着祁丹浅，眉头微蹙，眼睑微垂，好一个惹人怜爱的痴情少男。
“厉害极了。”祁珺瑶紧了紧掌心的手帕，睨眼看着那人。
亓官旋以为她在忮忌，心脏一缩，死死盯着那人，眼里布满荆棘。
他终于能与那群不成器的学生感同身受了。喜欢就是如此蛮不讲理，警告自己千万次，仍然想将她完全占有。
她的一切都想要，好的要，坏的更要。他能容忍她为别人欢，为别人笑，却无法容忍她为别人悲，为别人愤。他要占有她的喜乐，更要占有她的哀怒。她不可以为别人失控，绝对不可以——这是背叛！
内心再波涛汹涌，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他微不可查地瘪嘴、蹙眉、敛睑望向她，模样比那小公子还要委屈些。然而祁珺瑶并没有看他。
他的心在发狂：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生气，怎么可以！
他几乎要将手骨捏碎。
他清楚自己很不平静，一想到祁珺瑶也因为一个“别人”像自己一样不平静，他就恨不得撕烂那人的脸，让他再也无法露出这样矫揉造作的表情。
这边两人各怀心事，那边温情和谐。
祁丹浅没有直接回答小公子的问题，先是面带惧色地看向祁珺瑶，又很快收回目光，以帕掩唇，轻咳两声：“就是有点儿感······”
“······感染风寒。”
那小公子自然不信，倏地站起身，生气道：“七公主向来健朗，好好的怎会感染风寒？”
他脾气里有被娇生惯养出来的稚气，这番模样并不惹人害怕，在人们眼中就是只闹小脾气的雪地拖枪猫。
他居高临下站在祁珺瑶面前，挺着脖子仰着头，自以为很有压迫感。
祁珺瑶神色泰然，纤纤玉指捻起一叶红枫，轻轻丢到地上，语气随意道：“我干的。”
众人震惊不已，小公子更是满脸通红，气愤不已。
“那夜，月朗星稀，薮泽砭骨，我将她推入其中。”她恍若没有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泰然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祁丹浅走去，步履坚定平稳。“她陷入泥泞，拼命挣扎，不断哀求我救她。我站在岸上观看，大笑不止，眼睁睁看着她被泥泞卷进去，直至······”
“直至什么？”小公子连忙追问。
她来到祁丹浅身前，身体前倾，微微弯腰与她对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颤动的睫毛。她轻笑一声，声音如刚融化的冰水，温情脉脉，泠冽刺骨：“你不知道吗？”
祁丹浅知道她说的什么，脑袋微微前倾，凑到她耳畔轻声说：“没有人会信的。”
说完，她与她拉开一些距离，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犹如裹着蜜糖的浆果。
祁珺瑶也不恼，声音婉转蛊人，“我要一群蠢人的信任做什么？”
祁丹浅被她的话噎住了。她直起身，轻蔑看她一眼，转身扫视周围一圈，见他们个个面露紧张，轻嗤一声，大步离去。
步履带风，珮环清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