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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烧书取暖 ...

  •   亓官旋能想到皇宫没有薮泽,有的人却想不到。祁珺瑶回国子监的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那是散学后,她被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引到藏书阁。

      她意识到不对劲,刚打算离开就被一股力气推了进去,她还没看清推自己的人是谁,门就关上了。

      藏书阁陷入昏暗,但是没有老鼠的“吱吱”声。

      外面秋风瑟瑟,但是没有从天而降的冷水。

      这样没有心机的心计,想必是丞相家那位小公子的手笔了。

      祁珺瑶松了一口气,找了个角落安然蹲下。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眼看视线越来越暗,她的心开始不安。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雷。

      “啊!”她不受控地抱住脑袋大叫起来。

      她终于慌了,扒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一点往门口挪,然后用力拍打木门。

      她不呼喊,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堵着一团乌云,一喊就会打雷。但她拍门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声声都是痛苦的呐喊。

      突然,她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啊!”她惊恐地转过身,几乎站不稳,向门瘫倒而去。

      “阿瑶,是我。”黑暗中,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接着她的后肩多了一只手,将她与门隔离开。

      她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用力踩了那人一脚。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放开她。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火光,祁珺瑶这才看清对面的人是亓官旋。

      她大喘着气平复情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亓官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轻轻给她顺背,心脏像缠满了带刺的藤曼,藤曼一点一点缩紧,刺越扎越深。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他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

      祁珺瑶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平复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疑惑。

      亓官旋知道她想问什么,收回给她顺背的手,不动声色将手上凝固的蜡泪扣掉,“我来这里找一些古籍,一不留神天就黑了,听见你的声音,出来看看。”

      祁珺瑶淡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她反应平淡,亓官旋有些失落,假装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我们去里面吧,这里太黑了。”

      祁珺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像没有生命的雪花一样,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飘,亓官旋将她往哪儿拉她就往哪儿走。

      往里走,视线果然渐渐明亮。

      光亮来自于桌上一盏多枝连盏铜灯,数支蜡烛耀眼地亮着,像一团团明亮的绒毛,独独最上面那盏没有“绒毛”。

      祁珺瑶看了一眼他的手,猜想缺的便是他手上这支。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亓官旋被烛泪烫红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书桌。桌上摆满了书,好几本都是摊开的,杂乱无章。

      亓官旋突然反应过来桌上的书都不适合让她看见,赶忙跑到书桌前,将一本本书合上叠放好,“太乱了,怕你见笑,我收拾一下。”他有些心虚地解释,将最正经的几本放到最上面才转过身来。

      “你坐一下吗?”他将位置让出来,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祁珺瑶往桌上了看了一眼,他立马上前挡住。自以为不动声色,实则跟出卖自己没什么区别。

      她没说什么,继续朝桌子走去。亓官旋越来越紧张,却也不敢拦她。“唉!”他欲言又止。

      “完了。”他心想。

      “也好。”他又想。

      然而祁珺瑶并没有看桌上的书。她径直走到书桌前,走到那盏灯前,拿起上面一支蜡烛。

      “唉!”亓官旋情不自禁伸出手,生怕她被烫着。

      然而祁珺瑶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随手从书架扫落几本书,将蜡烛一扔,地上很快长出火苗。

      “你在干什么?”亓官旋看呆了,走过去与她一起看地上的火堆,满脸不解。

      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没有责备,连一个爱书之人的痛心疾首也没有。似乎只是疑惑,像初生的小牛犊看见小老虎一样的疑惑、好奇。

      “取暖。”她这样回答,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让人无端觉得她最该取的是心里的暖,而不是身体的。

      “·········”亓官旋被她的话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那我去找些没那么重要的竹简。”

      祁珺瑶:“竹简哪有不重要的?”

      也对,竹简早就被纸张取代了,如果不是很重要,这样笨重的书怎能存活。

      亓官旋自觉犯了蠢,找补道:“竹简更适合取暖些,我将上面的誊抄下来就不重要了。”

      祁珺瑶被他的话噎住了,眼里满是疑惑和不理解。

      亓官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表现自己,却又怕适得其反,最后只是慌慌张张跑去找竹简了。

      等他抱着一堆竹简回来,祁珺瑶后知后觉有些过意不去,道:“不用了,我没那么冷,就是想······”她突然想起来没有适合听她倾诉的人。

      “想什么?”亓官旋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她握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微微仰头松了一口气,“想发疯。”

      亓官旋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简朝她走去。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她,“我会帮你讨回来的。”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这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抖。

      “不用。”

      她没说为什么不用,他便也没追问,只是固执地要将竹简烧了给她取暖。

      于是,一人伏在桌签誊写,另一人坐在椅子上,像扔纸钱一样,将竹简一卷又一卷地扔进火丛里。

      “唰唰”的写字声像极了清明时节的“沙沙”雨声,她滴在火丛里的泪水也像去往了地狱。

      亓官旋生怕她不够烧,抄得格外认真,发现她哭了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那时他伏在案上,耳边只有“唰唰”的写字声,突然闯入不合群的“滋滋”声,他不明所以,一抬头就看见那张让他无比爱怜的脸挂满了泪水。

      他一惊,慌忙扔下笔,从背后连着椅背将她圈入怀中,“还在委屈吗?”

      祁珺瑶没有回答。

      他又道:“又开始做噩梦了吗?”

      祁珺瑶摇了摇头。

      “那就是那个混蛋的错。”他狠狠咬了咬牙。

      祁珺瑶以帕拭泪,道:“火不够旺。”

      他猜想她大概不想要自己的安慰,只好松开她,继续誊抄竹简。

      等到他抱来的竹简烧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的雷声停了。

      祁珺瑶再次端起一支蜡烛,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出去吧。”她回头唤亓官旋。

      “你有钥匙?”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她若有钥匙怎会甘心被困这么久。自己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让她使这种把戏。

      “有人来接你吗?”他改口道。

      祁珺瑶头都没回。黑暗中只有一声微薄的“嗯”飘过来。

      他小跑着跟上去,心里莫名不爽。

      什么人胆敢跟她有这样的默契?

      果然,他们刚走到门口,门外响起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门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冒着寒光的剑“叮当”一声也掉在地上。

      门开了,巨大的风涌进来,明亮的光照了进来。

      风带起她的头发,她像要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走。灯笼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暖黄的灯光,来了她的脸上,却也入乡随俗般变得清冷起来,恍若月光。

      祁珺瑶仰头望着那盏灯笼,发丝飘扬,衣袂翩跹,像要凌空而起,离他而去。

      一道碍眼的黑影闯了进来,他将即将凌空而起的神女裹入怀中。

      他逆风而来,也逆光而来,却迎她而来。

      没眼色的风将那人的发丝缠到他爱人脸上,没礼仪的披风将他的爱人揽入其中,没廉耻的双臂将她的爱人箍住。

      祁珺瑶从来人的怀里退出来,“我们回去吧。”

      她对那个狂徒这样说?

      她刚刚是对我说的!

      他的拳头紧了又紧。

      “亓官大人,不知道您也被困在这里,没带够伞,实在不好意思了。”他脸上挂满了虚伪的笑,拉着祁珺瑶就往外面走。

      他气急,区区一个暗卫凭什么跟他抢?这回怎么看都是他最合适,怎么都该轮到他了。

      他一把捞起放在角落的伞追了上去,拉住祁珺瑶的手,“我带了伞,由我送公主回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有些急切,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那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面带微笑将他的手掰开,“这个时辰,怕是不合适。”

      亓官旋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祁珺瑶的身份,想起她还不属于自己。

      他微微松了松手,但又不甘心,“我拿伞给你,你······”见那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他哀求般看向祁珺瑶:“你不要和他一起,会·····会淋湿的。”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清朗明媚,天真无辜,可只有心中有事的人才知道这笑有多恐怖。

      “我与公主共撑一伞习惯了,有时候公主累了,背着抱着也是常有的事,亓官大人不必如此介怀。”他的语气这样自然,竟像习以为常。

      亓官旋气得满眼通红,一拳砸在他脸上。封夷不直接与他打,只笑着躲避,却一次次不小心撞到他一下,踩到他一下。

      “停下封夷!”祁珺瑶恼怒看向自己的暗卫。

      她将地上的伞捡起来,递给亓官旋:“你也回去吧,教习。”

      亓官旋没有接,难以置信地质问她,“你叫他封夷,叫我教习?”

      祁珺瑶强硬将伞塞回他手里,“别淋湿了。”

      封夷亦步亦趋将伞撑在她头上。

      亓官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露出一抹苦笑,突然拉住祁珺瑶的衣袖,近乎哀求地说:“你叫我亓官旋,叫我亓官旋我就·······”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儿闹脾气的底气。

      “你叫好不好?”他只能奢求用最朴实最原始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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