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怎么这是……”许芊葳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地震了吗?”
她一睁开眼睛,险些当场吓死——深夜的房间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的挤满她的床边,有人互相低声交谈,有人则关切地看着她。
一觉醒来发现被强势围观,这是什么社死的路数啊!
“是苏祠,”冷夜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好心回答了一句,然后顿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加上后半句,“……和虞渊,他们正在顶楼,尝试强行破阵。”
又是虞渊。
冷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心绪难平,他只觉得烦躁。
事实上,这种烦躁,自从苏祠晕倒在他怀里时就开始了。半夜醒来发现古堡气场有异,又远远观望到顶楼联手作战的两个人时,烦躁达到了顶峰。
那个虞渊,可真是碍眼。
还有苏祠,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一边对别人说着喜欢,一边又和另外的人整天待在一起,行为默契,他就是这样到处欺骗感情的吗?
就很过分。
城堡突然间重重地震颤起来,卧室里的东西不断砸落,连沉重的衣柜和床都颤抖着滑动起来,许芊葳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幸好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她睡觉都没换睡衣。
幸好大家及时聚在一起,这种不针对他们的战斗余波,冷夜和叶芝联手,足以把所有人护住。
乔安娜担心地问:“他们会有危险吗?”
“放心,”叶芝也在看着窗外,“我想,他们两个在一起时,恐怕很难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
***
虞渊一把扯住苏祠的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一点都不是那种精致到头发丝的贵公子的样子了,脸上到处都是被火和烟燎出的黑灰,身上的衣服也这一个洞那一个洞,甚至散发出一种烧烤一般的香味。
要不是苏祠面瘫习惯了,根本忍不住不笑出来。
他们所在的城堡七楼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那些借助空间延展的咒术开拓出来的地方都不见了,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城堡房间,墙纸都被烈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天花板上精美的浮雕熏得漆黑。
看来汪焱是真的很生气。
原本那个巨大的水晶棺此刻也消失无踪,连带着里面不知被禁锢了多少年的尸体。那些美轮美奂的装饰不见之后,才显露出下面令人恶心的现实。
这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坚硬的一根根钢铁将整个房间覆盖起来,简直和地牢没有两样,栏杆上到处都缠绕着锁链,在久远的过去,那些锁链的另一边,恐怕都缠在一个活人的身上。
刚才还是俊美青年模样的汪焱也不见了,他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巨大怪物,无数厉火构成的触足狂飞乱舞,长长的舌头伸出口腔,上面长满尖锐的倒刺,畸形的头颅上睁开许多双眼睛,每只眼睛都泛着狰狞的红光。
苏祠一把回握住虞渊,脚下轻踏,缩地成寸的法阵倏然铺开,他们两个同时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十米开外。
虞渊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还有这手,那逃命的事就交给你了。”
苏祠责无旁贷,刚才虞渊为了帮他吸引火力,显然消耗得不清,现在的汪焱狂怒到燃烧了魂魄,处于灰飞烟灭前最后的疯狂里,他俩还是暂避锋芒得好。
那只燃烧的大怪物对他们穷追不舍,很快从密闭的城堡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坪,但从此处回望,都能看到古堡震颤得厉害,虞渊不必出力,任由苏祠带着自己跑,他便往自己声带上加了个扩音咒,大声喊道:
“地震了,快跑啊!”
苏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时有流星般的火团擦着他们身边划过,重重地砸在草地里,便是一处焦黑的火坑,苏祠记得,这片庄园区中央有一处大湖,他就是往那里奔去。
远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苏祠没有犹豫,提着虞渊,直接朝那片水泽扎了进去。
“呼”的一声,剧烈燃烧的烈火怪物擦着湖面飞过,差之毫厘没有撞在两个猎物身上,怪物在惯性之下又猛冲了一段,这才回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湖面上一圈圈的波纹。
气泡咕噜噜向上漂,两个人沉在水里,一同抬头向上望去。
水面是一团模糊的红,那团火挨得极近,连近处的水都被烧得沸腾起来,热度飞快地传导到水下,苏祠原地画了一个圈,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住他们两个,将遽升的温度隔绝在外。
虞渊垂下眼睛,在水中看他。
波光与火光印在苏祠脸上,让那张冷淡俊秀的脸多了很鲜活的温度,虞渊看着,心里微微一颤。
他一直不去想,或刻意忽略这件事:在超管局遇到苏祠的第一刻起,他足有三秒说不出话来,心里都只是重复着那一句话:他好美。
他好美。
虞渊是个很能欣赏美的人,他从小在锦绣堆里被供养长大,无需训练都天生具备极高的审美情操,可相比起那些人为创造的艺术品,他向来更容易被天生天养的美丽震彻心灵。
不论是早上从海面升起的第一缕朝阳,是人迹罕至之地幽然纯净的月光,是山巅海底,是红尘人间。
能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多么美好啊。
但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相貌生出这种感慨,此时在水下,那近在咫尺的眉目,仿佛具有来源于灵魂上的吸引力,竟比过去看到的任何美景都令他心折。
苏祠打了个手势,见虞渊没反应,干脆提起他肩上的衣服,一同向上浮去。
厉鬼最后的爆发是有时间限制的,他是以灵魂为养料,透支不属于自己的能量,此时火焰渐熄,眼看着最危险的时候,已经避过去了。
虞渊回过神来,想说话,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等等,他们明明可以在水下等着汪焱彻底把自己烧光,干嘛这么心急地上去啊!
可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两人的脑袋便已经冒出了水面,那只燃烧的大怪物倏然回头,再次发出尖厉的吼叫。
苏祠没有一秒犹豫,纵身提剑,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朝尚在怒吼的怪物直冲过去。
虞渊一愣:他这是要,硬碰硬?
可是随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明明是一只真实存在的、等级至少有S级的厉鬼,上一秒,他周身还翻腾着足以将黄金都烧成蒸汽的厉火,下一秒,就在执剑的苏祠将要撞上去的刹那,那一座喷发的火山似的怪物,就凭空消失在了夜空里。
虞渊:“?”
若不是身上的烧伤还在,那艳烈的火色还停留在视网膜上,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汪焱变成的怪物消失了,连一根火星都没能留下。
凌空的苏祠速度骤减,他落回水面,面无表情地伸手,似乎试图触碰空气中的余温。
什么都没有。
“……什么情况?”
虞渊很快来到苏祠身边,他们上了岸,苏祠将松泠归鞘,眼睫垂落,似乎有些失望。
“汪焱最后爆发的时候,我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或许是经过一场并肩作战,苏祠看虞渊也没有从前那么不顺眼了,听到他问,就顺口解释了一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得到消息,世界各地今年都出现了异象,局里推测,鬼王的封印,或许会出问题。”
这不是什么秘密,全国宗门代表大会很快就会召开,国际司虽然孤悬海外,但也是局里重要的部门,这肯定是不会瞒着他们的。
虞渊皱眉,在回国之前,刘筑安司长是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相关线索。
“你是说,汪焱的背后,有可能是鬼王。”
苏祠点头:“很奇怪,感觉我最近参与的事件里,每一件都有这位的影子。”
他言罢沉默,望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看天。
只能以“最近”这样模糊的词指代,是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在过去的任务里,有多少都可能与这位大名鼎鼎的邪神有关。
“那看来,我得想办法待在你身边了。”
虞渊含笑的声音响起,苏祠一怔,回头看他,见他脸上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玩笑似的挑逗。
“鬼王,想一想就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对手,正愁不知去哪寻他。”
虞渊期待地舔舔下唇,遥望远处。
“……啊哦,”他突然干巴巴地停住了,“看来要给汪家一点赔偿了。”
苏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也是一僵。
目之所及,蔷薇庄园那座巍峨宏伟的城堡……
塌了。
***
静谧幽深的湖边树林。
一点幽微的火苗在夜风中瑟缩着,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那单薄的火竟能透出人性化的瑟缩之意,被一只极为苍白的手握在掌心,玩物似的摆弄。
“王上、王上恕罪。”
火苗中竟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如果苏祠他们还在这里,便能认出,那赫然就是汪焱。
此时,汪焱的脸上浑然没有那种自视甚高的得意,他整张脸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看上去阴森诡异,满眼都是怨毒与愤恨。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捕捉到近年来最上等的祭品,差一点!他就能将那人的魂魄永世留在身边了。
但是没关系,他窥见了那人灵魂中的印记,还有那张脸……那是王上一直在找的人!
背靠王上,他即将得到丰厚到无法想象的赏赐……到那时,他失去过什么,都一定能讨回来,到时候,今日冒犯过他的那些小崽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汪焱在发现苏祠“真正”的身份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通知了他的王上,借用王上赐予的不可言说的巨大力量,才能将蔷薇庄园的封印设置得固若金汤。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在最后看似失去理智的爆发的时候,其实早已将王上投影亲临的祭坛条件准备完善,果然,在最后时刻,王上亲自来救他了!
托着火苗的,是一抹看似极单薄,却又黑得像要将人灵魂都吸入的黑影。
只有露出的手掌,和兜帽下的一点下巴是极白的,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令人望之生寒。
汪焱不敢再胡思乱想,尽量恭敬地匍匐着,满脸谄媚之色。
“恕罪。”带着奇妙韵律的声音响起,被称作王上的男人缓缓念出这两个字,观察着手中的火苗,似带有欣悦之意。
“让我又看到他一次,是该赏。”
汪焱愈发兴奋起来,连那抹火都更亮了几分:“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但是,”男人的声音转作冰寒,“你让他受伤了。”
汪焱突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王、王上……”
“那么多血,我都不舍得一次喝完的,那么多血……还有一点,粘在了你肮脏的身体上。”
说完这句话,男人手指一紧,那抹魂魄连极度惊恐的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生生掐散,火光挣扎着熄灭,最后化作了小小一滴鲜血。
男人将那滴血接在指尖,兜帽下幽绿色的眸子微微闪烁,极陶醉地深深嗅闻。
多么甜美的味道。
但太少了,太少了。
疯狂的渴望在心底尖嗥,祂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偏执,将那一点鲜血卷入口中。
好想……好想……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