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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李故✘左余覃 ...

  •   第二天清早,周舟将许薇的生平档案和厚厚的流水册放在办公桌上,又瞥了一眼桌上乱糟糟的文件夹,询问,“小左总,要先把这些收起来吗?”

      左余覃刚醒,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用,半个小时后的会议照常进行,去安排吧。”

      周舟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合了门,随后拨了电话给左卓,“左总,方案已经交给小左总了,按照你的安排档案里该删的都删干净了,信息处也已同步。”

      “他怎么样?”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没看,不像是刻意支开我,半个小时后的会议照常进行,资料有些多,大概率不会急着看。”

      通话在左卓说完‘知道了’后迅速挂断,周舟愣了一下,迅速翻了翻手机消息,再次一一通知,要求务必准时高效。

      晨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处理完所有议程后,左余覃叫住了新来的财务总监,在会议室内又聊了几句,涉及资金拨付和现今风险管控,范沃特经验丰富,会议上见解独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长承目前的危机,并给予了各种切实可行的补救方案。

      他的谈吐专业,数据信手拈来,入职后对长承的财务状况做过极深入的功课。

      会议之后的交流也没顾忌左余覃的身份地位,有什么讲什么,直率地分析纠错。

      左余覃安静听着。

      “左总还有什么疑问吗?”

      左余覃还在消化范沃特的话,摇了摇头,“去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时,阳光正落在那份厚重的档案上,他站在桌边看了很久,久到周舟来提醒午餐时间。

      余光瞥见那份厚厚的流水和档案,周舟垂下视线,“小左总,午餐照旧吗?”

      “照旧。”

      周舟端着托盘进来时,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将餐盘逐一摆好后提醒,退出书房时,左余覃正拿着厚厚的档案往里走。

      门轻轻合上。

      心惊胆战地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左余覃才出来,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翻阅文件。

      清理时发现书案上的流水档案已经翻阅完了,内页边缘留了几处近乎刺破的折痕,午餐吃的不多,和之前的饭量区别不大。

      周舟在办公室守了一下午。

      “明天周末,周助理有什么安排吗?”

      周舟闻言怔住,自从成为工作狂左卓的特助,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安排过周末生活了,稳定且高效几乎成了她的代名词,更何况她已经做好了今天熬夜加班的准备,没成想左余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暂时还没,小左总需要什么?我去安排。”

      左余覃摇了摇头,“明天休息,马上下班了,去备车回香山。”

      周舟点头离开。

      车刚驶入盘山公路,左卓的电话就来了,他开门见山,“这月准备什么时候去静安疗养院?”

      左余覃回道,“还是过段时间吧,袁阿姨这几天在气头上,你那边的事怎么说?”

      袁锦给左卓定了个未婚妻,中医世家夏家的独生女夏茵,和袁锦一辈的夏家长辈眼光独到,一改父辈们开馆问诊的传统,先是建立数个药材种植基地,成为数市医药研发的最大供应商,自身也在中医药研发和私立高端医药连锁取得过瞩目的成就,总营收规模比不上左式的体量,但在细分领域也属于A市龙头企业。

      左卓今年28,袁锦本不至于催促他结婚,可在左余覃车祸后连着做了几次噩梦,加上左承之难,不可避免地起了让左卓成家的念头。

      几次谈话后,左卓保证35岁前成家,目前不打算分心在家事上,袁锦也退了一步,只要求30岁前,也就是一年半内。

      一年半够干什么?左余覃刚接手长承,能在A市立稳脚跟都不错了,左卓不肯,母子有隙,已经生了好几日闷气了。

      “夏家好解决,妈那边我会再去谈,不用担心我。”左卓声音有些僵,顿了顿,“去静安前提前给我发消息,前几次耽搁了,这次一定陪你去。”

      左余覃沉默片刻,道,“那就下个月上旬吧,定好日期后和你说,哥。”

      时间上还有半个月,而且…

      左卓应道,“行。”

      他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香山那个,你准备养多久?”

      车到门口,李故正眼巴巴地守在车窗外。

      左余覃按下车窗,问,“给哥添麻烦了吗?”

      左卓道,“没有,只是问问,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周末愉快。”

      挂断电话后,左卓将手机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屏幕蛛网般裂开,他恍若未觉,只是用手掌死死撑着额头。

      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

      陈文华站在阴影里,脸色比夜色更沉。

      “你的意思是,”左卓开口,声音嘶哑,完全没了方才打电话时的从容温和,“当年的事,可能是余覃在香山养的那个李故造成的?”

      陈文华沉声,话里透着寒意,“几乎可以确定,时间对的上,李故从良县跑了后,去了苏归那儿学舞,之后的档案很清楚。

      左卓猛地抬眼,眼底一片猩红,“到底是谁把那个疯子带进香山的?陈文华,你明知道他有精神障碍…”

      “是少爷自己要带的。”陈文华打断他,咬牙切齿道,“卓总,我拦过,我说这人来历不明,精神状态不稳,可少爷当时……您知道他那时的样子。”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了两人之间最痛的记忆里。

      空气凝固了。

      愤怒在死寂中发酵、膨胀,最终炸成一地冰冷的渣滓,散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左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齿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月光不知何时爬进了窗户,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出一片惨白。

      “这件事,”左卓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飘散,“绝不能让我弟弟知道。”

      “我明白。”

      “陈文华,”左卓缓缓转向他,眼底是深渊般的黑,“瞒得住吗?”

      陈文华迎着那道视线,“瞒不住也要瞒。”

      他一字一顿,“少爷他…经不住这种刺激了。”

      高架桥的事,仍心有余悸。

      左卓维持着那个撑额的姿势,指尖深深掐进太阳穴,皮肤下兀起的血管突突地跳。

      “证据…全部处理干净。”

      “梆子已经安排好,都变成灰了,这事搞定我会把他送回去,以后不会再出现。”

      “顾西川呢?”左卓目光锐利如刀,“他知道多少?”

      “李故九岁后的事,他基本都清楚,也是他帮李故清的痕迹,第一时间才没查到。”

      左卓沉默了几秒。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科索沃的黑市…”

      “我明白。”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左卓终于松开抵着额头的手,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副被昂贵西装包裹的疲惫躯壳。

      “陈文华,”他看着天花板,声音空洞,“余覃他,是无辜的。”

      陈文华没有接话。

      ……

      左宅。

      壁灯在李故的身上笼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衬得逆在阴影里的惨白面容有种不切真实的视感。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车门。

      管家连忙下车将他往后挡了挡,随后替左余覃打开车门,却被示意退下。

      他去摸李故冰凉的手,问,“等了多久,怎么不穿厚一点?”

      李故怔怔地看着他,好像身处在梦境里,动不了也不敢动,怕一碰就碎了。

      左余覃抓起他另一只手,合在一起覆在自己的掌心里,替他暖了暖,垂下的眼睫又密又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先回屋,外面冷。”

      他拉着李故往主宅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呆滞的人不至于踉跄,也能尽可能地缩短寒风袭身的时间。

      主宅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味道,李故瑟缩了一下。

      左余覃没有松开手,牵着他径直穿过客厅,去了二楼李故的房间,把人推在床边坐下,暖气很足,他却还在用自己的手帮李故回暖。

      仆人整理好浴室,放好热水后退了出去,左余覃起身检查了一番,随后把人牵了进去,“先洗个热水澡。”

      李故的手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点暖意迅速流失,又慌又怕,惊叫道,“不要!”

      他冲到门边,一把将刚离开的左余覃拉进怀里,随后紧紧拥着,“别…别不要我。”

      脸颊蹭在脖颈处,也是凉的。

      “没有不要你,这两天公司事多,没顾上回来,正好明天周末,有时间陪你了,开心吗?”

      李故没点头也没摇头,越揽越紧,仿佛他但凡松一点点,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再也触碰不到了。

      左余覃的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被压的有些窜不过来气,却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平静道,“李故,关于你的过去,其实我想听你自己说。”

      紧抱着他的人身体猛地一颤,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左余覃叹了口气,“不愿意吗?”

      他抬手,握住李故箍在他腰间的手腕,用了点力,缓慢而坚定地将那手掰开,“你这样,我反而更好奇了,是多难堪的过往才…”

      “我说!”李故眼眶通红,挣扎着再次箍紧,哆嗦着嘴唇道,“左余覃,你相信我…我告诉你,我不隐瞒,只是求你,给我点时间…”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又误入人类屋檐下的鸟,惊惶,无助,全凭本能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可以吗?”

      “我不会不要你。”左余覃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论你说了什么,我在,你放心。”

      这是李故恐惧且不敢坦白的原因。

      左余覃继续道,“这是我的诚意,给予你的承诺,但你得告诉我,你需要多久?”

      李故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无法给出答案,一天?一个月?也许他鼓起勇气的那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左余覃忽然抬手,掌心覆上他冰凉的后颈,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父亲曾经告诉我,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不是靠爱,而是靠共同守护一个秘密。”

      他用指腹拇指轻轻摩挲着李故颈侧突突跳动的血管,和颈后的冷汗。

      “你的过去,是一个秘密。”左余覃继续说,眼神专注得近乎残酷,“现在,它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它让你恐惧,让你觉得能摧毁目前你所拥有的一切。”

      他不想让陈文华再查下去了。

      左余覃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贴上李故的额头,呼吸交错。

      “但如果它属于我们两个人呢?”他问,气息拂在李故颤抖的唇上,“如果我成为那个秘密的一部分,和你一起守着它,那它就不再是你的弱点,而是你和我之间的锁链,从今以后…”

      他顿了一下,余下的话再未说出口。

      李故浑身僵硬,他听懂了,左余覃不是在索要坦白,而是在邀请他完成一场特殊绑定。

      不是“你把秘密交给我”,而是“让秘密成为我们共同的罪”。

      这比审判更可怕,也比赦免更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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