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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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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榭目不转睛一帧一帧观看着视频录像,但想捕捉到任何与嫌疑人面部有关的线索根本是天方夜谭。
“陆队,初步尸检和现场搜查有发现!”九阳刑警向陆霄报告,凝重的表情已经表示线索让案子愈加复杂。
俩人听闻立刻折返案发现场,法医的姿势正从蹲下转变为直立,死者身下的血迹已经向外蔓延。排水道上的钢筋护面被挪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正被痕检小心翼翼地放入物证袋。
“凶手自己把凶器弃在这里的?”陆霄靠近臭气熏天的下水道,捂住口鼻——这味道甚至比铁锈味还浓烈。
法医摘下口罩,取掉完成现场尸检的手套:“陆队,事情似乎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指着死者胸部的刀口娓娓道来:“尸检表明,死者遇刺的凶器就是这把匕首,刀口宽度、深度与它基本符合。如果不观察刀口轨迹,我完全可以估计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只有这个身高才能轻松刺中死者胸口位置。但有一点非常奇怪,刀口的形态和遇刺形式不同。”
许榭手里模仿着握匕首的姿势:“向内上凸还是直出直入?”
“都不是。”当法医说出这句话时,许榭手中的动作悬停住,“向内下凸,明显的自剖姿势,除非凶手在死者身后控制并以该姿势杀害——但我可以排除这一点,死者衣领、后颈没有任何受扼痕迹,反倒是正面有明显的防御伤,其手掌被严重划伤,应该是正面遇刺时抢夺刀锋被伤。我唯一有一点不明白,凶手到底是如何用这种姿势杀害死者?这在鉴定上不成立啊!”
“他能告诉我凶手的代号,说明他的的确确看清了对方的面部特征!”庄涛笃定地回答。
“自杀?”许榭难以置信般自言自语。
陆队被这种猜测吓了一跳:“这种事情不能胡乱猜测!”
“我是有理可依。”许榭深吸一口气,“根据目前的线索,我可以有此判断。‘六·二七’最后一位我们有机会找到的关联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想再次找到嫌疑人的影子,只有等待他们下一次作案!但你我谁敢保证还有下一次?这种话若是传出去,‘警察期待着下一次案件发生’,我还是别当警察了,丢人。”
“匕首上的指纹能不能……”庄涛眼看这起案子马上就要陷入僵局,顺势提出自己的看法。
但陆霄只是听到指纹两个字就否决了他的方案:“没用。哪怕真有凶手刺杀,他大概率不会留下指纹。把物证带回市局统一检验,如果有第二者的指纹,马上锁定凶手身份,另外,通知死者家属……”
“陆队,死者兜里有东西!”痕检从王天书右侧裤包里摸出一个透明小袋——仅仅是远看去,许榭仍然能清楚看见塑料袋里几粒白色片状物体。
毒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东西。
陆队也对此有些许猜测,但他不敢确定这是哪种毒品。
“一起带回去。注意和前几次搜查到的毒品比对,如果和某一种重合,立刻告诉我或者周局。”陆霄没有接法医递过来的塑料袋,“现场搜查怎么样了?房间排查?去看看。”
二楼转角处。
“你觉得是什么?”陆霄瞟了眼第一间屋子,九阳刑警正对户主进行登记。
许榭沉闷地“嗯”了一声,只是眨眼功夫就说出自己的推测:“我不希望有除了甲基苯|丙胺和芬太尼以外的第三种毒品出现。如果我们能够证明王天书就是和高昇联系调转病历的人、他兜里的毒品和高昇中毒检测出的甲基芬太尼相同,那么我大概率推测,今天王天书的死是他杀而非尸检表现出的自剖。”
听完这番推断,陆霄总觉得许榭知道的太多了:“大概率是多大概率?”
“……”许榭停下脚步,用看垃圾似的眼神看陆队,“这个问题是你应该问出来的吗?”
陆霄刚想反驳,就被二号房里走出的人撞上,脑袋感觉嗡嗡作响。
“我……”国粹险些喷出口,陆霄看清对方是谁,“周周周局?你怎么在这儿?”
周正鹰捂着被钢铁头颅撞昏的脑袋:“你可是认真啊,我都来半小时了,刚才你俩在人家车面前干啥呢?不参与排查在一边偷偷摸摸嚼什么耳根?下次走路看路,人老了经不得你这么撞!”
“不好意思周局……”陆霄伸手帮周局揉额头,刚抬起来一半就被对方一巴掌打回去。
“没临阵脱逃!”陆霄捂住手背,“周局,我们有重大发现!”
周正鹰摆摆手:“你们能有我的发现带劲?进来。”
二楼三号房。
装修简朴的——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装修风格,陆霄在这种地方住一晚上能被肉眼可见的灰尘呛死——安置房里只有一些基础家具,客厅中央一张餐桌两把椅子。
“我强行要求破门,房间陈设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但是……”周局领着两人来到一例半掩的衣柜前,“这套服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不能确定这间房是不是凶手的,还是说凶手随机挑选一间换装逃离。”
“周局,”许榭只是看了一眼服装,并没有对其本身提出任何意见,“死者姓王,很有可能是我们想找的王姓男人,只要能够确定其与高昇的联系或者找到邱南的病历。但现目前的情况并不是这套衣服能解释的。”
周正鹰老态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简单说,深入等回局讨论。”
“死者刀伤的初步勘验,像自剖姿势,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从后背刺杀。但死者没有任何反抗伤,也就是说如果认定有凶手,只能是正面杀害,这就和刀口发生冲突。”
周局让痕检打包衣物后踱出房间:“你想说他自杀?荒谬!九阳分局已经告诉我了,死者生前为什么会直言什么‘游隼’杀他?他自杀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
“我们不认为自杀是真实情况,”陆霄拦住即将和周局发生冲突的许榭,“但这些证据都指向这一结果,并且我们在王天书身上发现了毒品。”
听到“毒品”二字,周正鹰立刻转身,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一线索感到极为诧异:“是什么?甲基苯|丙胺还是芬太尼?”
周正鹰能做出这种二选一的判断着实让陆队觉得惊奇,但周局再怎么说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与近期的案子产生联系也很正常。
“还要回市局检验。”陆霄瞪了眼满脸写着不满、企图直接离开的许榭,奈何许榭根本没有给他好脸色,“我们通过户外的行车记录仪调查,发现……”
“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许榭突然抢过话,“仁里路这一段没有监控录像,很难进行行踪筛查。”
陆霄紧皱着眉,似乎对许榭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我知道。”周正鹰背着手下楼,“天网覆盖有缺陷,但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放弃排查!在不能确定死者是自杀之前,一切按照他杀为准调查。好了,通知死者家属到市局,另外我已经联系刘晓迈家属,他们今天下午会来市局商议尸检事宜。”
“为什么不让我说?”面对许榭的临时变卦,陆霄很是不解,“现在唯一突破点就是跟踪我的捷达,你想让他一辈子蒙在鼓里?”
许榭只是很平淡地反问了他一句:“你也知道是你自己被跟踪?如果凶手的目标包含你,你向上级报告有关这辆捷达的事情,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插手办理这起案件么?”
事实确实如此。
陆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方目标之一,但上级一定会以“保障人身安全”为由中止陆霄的办理权力。
但陆霄不怕。相比被对方悄无声息地弄死,他更希望成功侦破“六·二七”大案,肃清这可憎的犯罪团队。
“这件事,只有你我和庄涛知道。”陆队望着楼下渐行渐远周局的身影,“我们自己查?我不能被停职,烨子还含冤停职查办,哪怕为了他我也得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你听清没?”许榭向三号房里探头,“周局坚信王天书是被人所杀,就凭那件干净但明显才换下不久的衣服。”
“痕检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痕迹,基本可以直接锁定嫌疑人。”陆队简单回复,但他更关心的是其他事情,“你仔细想想,刘晓迈父母俩今天居然同意商议尸检,那尸体在人家电梯里放一整天,好不容易带回市局,拦着死活不让检。当父母的到底应该关心儿子真正的死因吧?”
陆霄说完此话时,发现许榭早已经朝楼梯间走去:“第一眼见老两口就觉得疑点很多,我记得。当时你想让我去区局吧?现在还需要我走吗?”
陆队一个箭步挡在楼梯面前。身高本就困难,再加下一级台阶,居高临下感瞬间翻涌着。
“陆队,你什么意思?”许榭向陆霄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移动,但陆霄一只手直接撑住墙壁。
“这种时候,能在我们二支队,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打退堂鼓。高材生,我已经一两天没这样称呼你,哪怕你真的有比我还强的实力,也请你以大局为重,以我们‘六·二七’为重。”
陆霄的表情很严肃,许榭也终于感受到来自黎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第二支队长的领导力。
他愣了一下,微微颔首,从陆队身边擦过。整个楼梯间只剩下许榭下楼梯时阵阵脚步声。
“陆队!等等,有发现!”痕检从三号房探出头,陆霄回头时只看见痕检手中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分明是牛皮纸档案袋。他猜到这东西大概率是什么,就连已经下楼的许榭也再度折返。
痕检双手几乎是捧出档案袋,他们在厚厚的纸袋外目睹“病历档案袋”五个大字从塑料袋的遮挡下显露。
“邱南的病历。”痕检简单解释,又从置物柜上递来另一物品,陆霄险些失声。
“我们怀疑这是凶手逃逸过程中丢弃的手套,皮毛材质。”痕检将物证袋塞给陆队,但陆队没有接。
他侧身为痕检让出一条路:“现在马上带回市局,让检验科立刻对手套内部可能残留的DNA进行提取!牛皮纸袋上的残余指纹一定要检查仔细,发现第二者第三者立刻通知我。”
痕检一刻也不敢耽误,抽身朝楼梯间奔去,恨不得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周局不知道吗?”许榭只问了这一句话。
痕检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结巴回答:“啊?……他刚刚来我们还还还没发现……”
“好了,没什么,我只是问一下。”许榭手背向外挥动,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现在你还能说王天书自杀么?”陆霄终于转身离开安置楼,像往常一样和许榭交流案情,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
许榭迅速反应,对自己的判断始终持坚定态度:“第一,病历确实是他偷走的,里面应该是邱南真正的服药记录和诊疗记录,如果凶手目的是灭口,病历就不应该留在这里;第二,凶手不可能大意到将可能残留指纹、DNA的衣物甚至手套遗忘在这里——我怀疑你们什么也检不出来。”
“你还是认为这是死者自己的阴谋。”陆队拐出丧葬店,“行车记录仪反复出现的捷达已经不能和自杀相联系。”
“难道自杀一定是死者自己的意愿吗?”许榭突然反问道。
陆队双瞳迅速缩小,脚步顿在原地——非自愿的自杀!
……
“‘游隼’得手了。”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佛珠,“他能亲自下手着实让我意外。”
董事长发出阵阵冷笑:“这个世界,钱才是万能的!有多少人愿意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你是我少见的真正仇杀的人呐!居然和钱没有任何瓜葛……”
“钱是世界上最肮脏却又最美味的东西。”年轻人愤愤地回答,不停轮回的佛珠顿时停下,“我的父母因为没钱而死在徐政道一张嘴下,我因为没钱而请不起顶尖的杀手。我靠自己的能力报仇,能借你之力将我的计划持续下去,没有任何一点与可憎的钱财沾边,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交易。”
“我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董事长从转椅上直起身,居高临下般望着年轻人,“我可以直接给你两百万,就这笔钱买徐政道的命完全足够,但你必须保证让许榭查不到任何与我父亲有关的资料……”
“这个问题你完全没必要向我提出。”年轻人不屑地拒绝,“‘游隼’才是防止他调查的最佳选择吧?你不用耗费精力为我做选择,徐政道我会亲手解决,哪怕没能下手,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今后死在同行嘴下!”
董事长跺了跺脚,房间外的廊灯忽明忽暗:“凭我对许榭的认知,他大概率会认为王天书是自杀,且是被人逼到自杀。‘游隼’很理智地把病历放在三号房,却没拿走他自己的手套。我相信他能自己解决这一切问题。只要他能混淆视听,你的下一步计划就完全不成问题。”
年轻人刚想再次强调自己的方案,董事长竟打断了他精心组织的语言:“但在下一步开始之前,我会插入我的计划。你放心,警方所谓的‘六·二七’嫌疑人已经有了最佳人选。这才三天,你得先避避风头,案子来的太陡,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听你的。”年轻人沉默片刻便点头应许,“那就让‘六·二七’永远成为一桩错误的案子吧。”
……
庄涛把一大堆资料抱在怀里:“陆哥,邱南和高昇的所有报告都出来啦!”
眼看资料就要泼到自己桌子上,陆霄慌忙起身摁住继续靠近的庄涛:“庄二,不必了,直接告诉我结果,装袋让你实习生慢慢干。”
庄涛一个不注意侧身将文件倾倒在隔壁许榭桌面,陆霄心里说不出的爽。眼看庄涛快直接跪下求饶,陆队嘴角已经难压到上扬。
许榭:“……庄哥,虽然我是新来的,但也没必要一次性给我这么多任务吧?”
“误会误会!”庄涛急忙想收拾散乱的文件,却被许榭一把摁住:“先说结果。”
庄涛一愣,手上的动作登时停下:“邱南的毛发检测表明他体内的甲基异构体是司来吉兰残余而非他自称的甲基苯|丙胺,也就是说他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可以确定邱南直接死因就是司来吉兰与伪麻|黄碱作用导致血压飙升。
“至于高昇,其死因判断法医直接采用了血氧监测方案,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概率担保,死者先服用了芬太尼物质,其后才遭遇砍击。”
“大家都听见了。”陆霄朝整个办公室发问,“对甲基芬太尼有什么看法?”
小杜举手请求发言:“高昇自己在贩卖甲基苯|丙胺,死因却和芬太尼有关系,我怀疑是黑吃黑。”
陆队对小杜不假思索的发言很是不满:“刑警三要素,证据、法律、逻辑。你看看你占了哪一条?高昇的死是为了让‘六·二七’案更加难办,你的推断是让‘六·二七’陷入交叉境地。小杜,你适合策划犯罪。”
办公室爆发出一阵哄笑。
小杜:“陆队,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许榭,说说你的看法。”陆队已经迫不及待希望听到高材生对于毫无征兆出现的芬太尼的看法。
许榭沉思一阵,缓缓起身,双眼却紧盯着面前已经收拾整齐的资料——庄涛不禁惊叹,这神速还是来我助理办吧——有关芬太尼检验程序的案卷被放在表面:“2-甲基芬太尼,强效呼吸抑制杀手,芬太尼的直接异构体。任何一种药物在发明之初都是为了治疗,包括芬太尼,镇静作用强于吗啡。而当纯粹的结构被改变时,这款药物注定会成为死神之镰。
“毒品毫无疑问是凶手强行逼迫其服用,目的已经不再局限于混淆视听,而是为下一次犯罪做预告。王天书能与高昇有如此密切的联系,其大概率对贩毒事宜略知一二,病历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能在这俩人身上找到一处除病历以外任何对方的线索,我敢保证和毒品有或大或小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