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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身世浮沉雨打萍 ...

  •   一把剑,一个人。站在山下,没人分给他一星半点注意力,约莫是觉得好笑。

      青葱少年,孤身一人前来,有勇无谋,送死罢了,能成什么事?

      山贼看他的目光中透出轻视与恶意。

      道行再高剑术再精,能厉害过府上侍卫?小兔崽子一个人来,生怕我们杀不干净?
      你算什么东西,那么积极地来送死?

      盛醉被忽视了也不恼,他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不像寻仇,倒像是四处随意走、偶然路经此处的旅人。

      “有神…有人教我,因果交替,可以报,却不可以做得太过。满到溢出来的果,会引发新一场雪崩,牵出无数条线,产生新的因果。斩不断,理不完,究其一生都被因果所困。”
      “所以今天,我不杀所有人。手上沾过我盛府家丁鲜血的,自己站出来,不要牵连别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慢,捏诀让声音传得更远,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山贼三把手拨开众人上来。他光着膀子,胸膛上生长着茂密的黑色毛发,下巴的络腮胡子杂乱不堪,嗓门粗大。

      “牵连别人?”他嘲道,“就凭你?”

      盛醉轻飘飘看过去,点头。“就凭我。你有意见?”

      他的凭借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俞央教他剑法的日日夜夜。

      不论缘由如何,好心还是恶意。那位殿下确实是他最大的底气。

      三把手捧腹大笑,龇着一口大黄牙,右手往旁一递,便有人放上一杆烟枪。

      “黄毛小儿,若要寻仇,你该杀死你自己呀?难道你没听巫师说,是你自己命不干净,牵连家人了吗?”
      他伸出脏黄色沾满烟草气的手,毫不礼貌地指着盛醉,耻笑道,“是你,克死了你的家人。”
      说完他不屑地摆手,叼起烟嘴深深地吸了口气,抖落烟灰。

      “你们几个陪他玩玩,玩腻了就弄死,别让大当家看到,脏他老人家的眼、坏他老人家佛心!”

      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围上前来,皆赤裸着膀子,□□围着虎皮,脸上的笑容猥琐不堪。

      “啧啧,瞧瞧这细皮嫩肉,比窑子里面的姑娘还水灵儿!快叫大爷尝尝,是不是比那些个小丫鬟滋味更美——”

      众人哄笑一片,你推我我碰你。壮汉们笑容狰狞,甫一凑近,一股熏人的汗腥味便扑面而来。

      这是盛醉从未闻过的,同俞央截然不同的味道。一个叫人心旷神怡心情愉悦,一个让人滋生厌恶,恨不得退避三里。

      盛醉蹙眉,手下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他就着衣袖扇走空气中弥散的臭味,淡声道,“先回答我,有哪些人沾了我家的血。”

      壮汉叉腰哈哈一笑,“当然是所有人——有人出谋划策,有人搬运财宝,有人补刀让她断气…贵府家大业大,财宝搬了足足半月有余。你来评评,是不是所有人,都沾了你家的血啊?怎么?恨啊?恨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呢?”

      盛醉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嘲讽但风情的微笑。那壮汉看得痴了,转头朝兄弟伙嚷:“操!这崽子的脸真不像男娃,切了你的命根子再玩,灯一关就跟女人一样,让我看看——”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躯落下黑影,罩在盛醉脸上。

      “这样啊,那我可以安心送你们走了——”
      盛醉一面笑,一面将剑送入壮汉心脏。
      他动作快,壮汉只隐约见到一道刺眼剑光,那么壮实一个人,盛醉就跟切豆腐似的,硬是没让他再发出半点声响,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剩下的壮汉呆愣片刻后一拥而上,刀剑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头上是烈日,身体却像被浸泡在冰窖水池中。
      恍惚间盛醉想,母亲死去那天,看到这样的寒光会不会害怕?那时她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怨他没及时回家?有没有怪他离开得太坦然太没有留恋?有没有在绝望之中,觉得,要是那个随仙长修道的孩子跟在身边,结局就会不一样?

      即使他可能无法改变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甚至见他自己都将变成刀下亡魂…也总好过现在盲目悲伤寻仇,就连愤怒都来得太迟太虚假,尸体早作白骨,他就是杀光这些人又能怎样?

      死者不可复生,就连神仙也无从干涉。

      盛醉嘴角沾着血,身上的气质一瞬间改变了。如果说一开始那群壮汉还觉得他是个白脸书生,那么现在的盛醉,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两股战战意欲奔走逃命了。
      一开始,盛醉脸上还挂着面具般体面的微笑,愈发显得他像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妖魔。后来,笑容被敌人的鲜血覆盖,整张脸都沾着血污,只露出一双充红变肿的眼睛,让人疑心是不是敌人的鲜血融化在里面。

      山贼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好几次刀剑差点刺中他的心脏,却悉数被剑上蓝光挡去了。

      蓝光挡下一击便淡一些,慢慢逸散,剑身被血污覆盖,失去了光泽。盛醉的白衣被染成暗红色,可是他身上依然一点伤都没有,凝固的鲜血都是别人□□的味道。

      山贼大当家是个白发老头,八十多岁的年纪,走路依然翼翼生风。老头手腕上带着一串黑檀佛珠,绕了三圈缠在手上,剩下的半圈则捏在手里捻着。

      佛珠不知浸染过多少人的鲜血,周身都是污垢,大当家指甲剐蹭,顷刻便剥下一层薄薄的血皮来。

      山贼缩成小圈护在大当家身前。大势已去,当初没有一人想到这玉面小子竟真能毫发无伤杀上山头。

      盛醉一边大笑一边流泪,泪水流到面颊上,立刻就沾了血污。
      不…不是血污。
      是血泪。

      血泪溶解敌人的污垢,在他面上留下两道水痕,令人无端觉得悲伤。

      盛醉有些乏了。他很累,很想变成小时候抱着母亲不撒手、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的米团子。他想再听母亲唤他一声阿酒,还想再看一眼奶娘忙碌的背影。

      精疲力尽的人摇摇欲坠。天边洒落一道白色光芒,有人伸手搀住了他。

      是哥哥吗?
      他睁不开眼睛,看不到来人的脸。

      “站好,我解决一下。”

      原来不是啊…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如风般从他身侧掠过,隔空在盛醉身体某几个穴位上点了几下,他立刻就觉得轻松了。疲倦褪去,悲伤被屏蔽。盛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好到能再杀五个山头的贼。

      他面上噙笑,伸手抹去血污。只一瞬间的功夫,护主的山贼皆死尽。只剩大当家一个人站在几步远的空地上。

      “你很不错。”那个声音说。

      盛醉朝声音来处望去,见到一个人身着黑袍,手中抛完一把黑色匕首,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大当家身上,叫他动弹不得。

      “小子,有兴趣当个神仙玩玩吗?”黑袍说,“我看你骨骼清奇,受过仙人指点。如今因缘已断功德圆满。这场厮杀斩干净你最后的牵挂,更替无数百姓了却了血海深仇,可谓大功一件!你可愿受我点召,自立仙门?”

      盛醉用剑撑稳身子,低声谢过,复问:“可否让我回家为府中家丁处理后事?”

      黑袍道:“自然。”他抬手一挥,一道白光落入盛醉眉心。
      “我观你厮杀有度,出手利落。那便点召你为你战神罢。”
      “你可有名号?”

      盛醉强迫自己抽离思绪。他问,“何为名号?”

      黑袍哈哈大笑,“自是朗朗上口,展现神威的称呼。总不能唤你醉酒战神吧?”

      盛醉眉心紧皱,“你怎知我名?”黑袍掩面咳嗽一声,“神仙自然知道所有事。”

      盛醉不疑有它,回道:“敬宁。”他说,“名号敬宁。”

      黑袍朝他作揖,“敬宁战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黑袍的态度令盛醉一时愠怒。无论如何,从没听过哪路人会在别人失去家人时说可喜可贺的。

      思绪来快去也快。盛醉自圆其说地想,许是因为神仙不知道自己的家事。

      对,一定是这样。

      “战神殿下,”黑袍道,“我的能力是占卦。昨日夜观星象,您家之事,不似天灾,反倒似…人祸——”

      黑袍说,“诸事小心。仙界不太平,在下言尽于此。”
      说完黑袍转身欲走,被盛醉拦下。

      “阁下这是何意?”他问。

      黑袍缓缓道来,“仙界也分三六九等。你我皆为人神,我不瞒你。人神生来便是给古神卖命的贱玩意。凡人不转世,古神永不死。只有我们,”他嗤笑一声,“人神生而将亡,死又复生。不过是在人间一次次轮回,等仙界一次次点召。每一世都前尘忘却、无知无觉,心甘情愿为古神卖命。”

      黑袍双手握拳,怒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凑到盛醉身边,拍拍他肩膀,叮嘱道,“今日之言,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莫要泄露,尤其是那群古神!”

      说完黑袍身影一晃,顷刻消失在不远处。大当家见挟持自己的怪人离去,转身欲走。跑出去几步,被盛醉掷出的匕首正中心口,整个人烂泥般滑落在地,转身艰难喘气朝盛醉笑,“报仇?哈,哈哈哈,不过是不愿意承认是你克死了他们!”

      他话音未落,便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少年干脆利落抽出匕首连补数下。血液四溅,却悉数被空中浮动的花瓣拦下。有一滴溅得远,眼看就要溅到盛醉脸上。白衣少年瞳孔猛缩,几个碎步飞到盛醉身边,用手替他挡住了血。

      大当家不甘心地闭上双眼:“他…克死…家人…未来…终会克死你…”

      他双目瞪圆,似乎是不解,为何此般灾星,一个二个都心甘情愿护着他。那娘们临死前朝他不住磕头,求他们放过自己外出游历修道的儿子。

      做娘的便罢了,这黑衣人、白衣人又是哪来的程咬金?

      大当家今生注定是得不到答案了。

      白衣少年转身,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语气轻飘飘地,却叫听得人心下发凉:“迷信这些?也不动脑子想想,他如果真能克死人,如果是我,我都懒得自己动手,第一个克死你们这群烂人,没开玩笑。”

      少年嫌弃地将沾血的匕首丢到一旁,“哦。忘了你没脑子,当我没说。”

      他笑容渐淡,走到盛醉面前时便完全敛了笑意。
      “衣服脏了。赶紧换一身,给你买了新的。”

      少年正是急忙赶来的花神。明明从前见面时俞央还高他一段,今日再见,盛醉反倒比他高了不少。

      盛醉脸色不好看,好像是没睡足,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面色发白,唇色浅淡。
      他脱力倒下,被花神揽住。

      花神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盛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看到他手掌中间的血迹。

      哦,是杀大当家那时候沾上的。

      处理盛府逝者后事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期间盛醉一言不发,俞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时不时朝他看一眼,等他先开口说话。

      盛醉整个人混乱极了。

      一方面,俞央于他而言是兄长是长辈,是老师亦是朋友,他在俞央面前本没什么可隐瞒的。但经黑袍一番话敲打过后,他又起了警惕心。他从未忘记过,花神未央,众神之长…这位殿下可是世间第一位古神。

      他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正如黑袍所说,古神和人神属于两个对立的阵营,只不过双方暂时没有撕破脸里翻脸不认神。

      家人遇难的事就像一根刺,深埋在盛醉心中。

      “殿下,”盛醉终于开口。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来的快。倘若黑袍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您,早知我家会有此劫难是吗?”

      他本想问这件事是不是俞央做的,是不是古神为了点将新神,特意设置有此劫难。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要怎样委婉。所以出口变成了一个暧昧难答的问题,俞央听的、答的都是最表层的意思。

      “是。”俞央垂下眉眼,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有神明可以插手凡间事,小打小闹尚且易受反噬,而况改写数百人命运乎?

      今日强行将盛醉受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他强行剥离罪孽因缘,已经触怒世界法则了。不过他并不后悔,只可惜自己没有早一点做决定。
      应该早一点的,早一点干预世事,盛府便不会灭亡,盛醉便不会变成孤家寡人,不会如此落寞难堪。

      沉默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为什么呢殿下?”盛醉的右手用力抓住左手手腕,强压愤慨。他不理解地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甚至想扑上去掐住俞央的脖子,或者趁其不意,用俞央送给自己的剑捅入对方心脏。但古神不死,就算他真的得手也没有用。

      何况俞央对他这么好,他下不去手。

      盛醉问:“所以你对我好,都是因为愧疚吗?”

      俞央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承受不住露珠重量的脆弱花蕊。

      “是。”

      盛醉的心脏爆炸了。记忆中他以为美好的重要的…都变成易碎的玻璃,华丽,虚假,轻轻一碰便散了满地。

      “我知道了。”盛醉轻声说。

      他下不去手。

      我换种方式给你们报仇好不好。
      他问盛府家丁的在天之灵,我已经杀干净仇人。但是对他,我…我下不去手。我不跟他说话、再不见他了行不行?你们原谅我,我没办法的。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俞央见他面色有异,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他记得人间长辈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做噩梦的小孩。

      “别碰我!”盛醉吼道,“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

      盛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复杂苍白的神色。俞央抿唇道,“好。这座山下设好了阵法。你可以直接从这里回仙界。你的府邸已经建成,随时可以入住。日常事务找许菱对接,宫殿居住事宜找许灼。”

      他顿了顿,动动嘴唇,把什么话又咽下了。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别担心,会很快好的,我没事。

      “那,我先回去了。你…节哀。”

      俞央转身,自山巅踏空而上。不一会他的背影就被层层白雾遮住、不见人影了。

      这边花神刚回自己的地盘就被堵他很久的许家兄妹拦住。

      “殿下!”许菱愤怒叉腰,嗓门大得像个泼妇。“你就多余管他!”

      许菱恨不得伸手往他脑袋上重拍几下。碍于自家哥哥在场,她要是敢这么做,自己不懂事的手指肯定会被许灼捏住掰开。

      附在剑上的蓝光是俞央的精气,原意是留在盛醉剑上给他防身,因为害怕遇到意外消耗太快,花神布了个小阵,建立起法力流转渠道,另一端连在自己身上。

      谁知这孩子莽撞杀上山,不仅用光了剑里的自保能量、将屠杀凡人的反噬同伤害一并转移到花神身上,还激活了法阵,将俞央好不容易蓄足的精气消耗殆尽,导致花神又矮了五厘米,看上去年岁更小、脸蛋更嫩了些。

      也幸亏法阵足够灵敏,异常的精气消耗强行将俞央从休眠中唤醒。他心急如焚地赶到盛醉身边,脸上不显,心里却满是担忧,生怕他出意外。

      俞央抬手,示意许菱止住话音。“我没事,是有些逞强了。”他转身自己府邸走,“我下了禁制,没有大事不要打扰我。他那边…我怕他大悲后身体撑不住,他不是要找救命恩人吗?我捏了个人放在他身边。平常你们也多看着点,别让他走了歪路。”

      花神面色苍白极了,身影变得透明。等身体重新凝成实形时,他的身体大幅度缩水,直接变成七岁孩童的模样。

      世界法则规定,神仙不可以在人间使用法力。盛醉为仇恨蒙蔽,报仇时私自动用神仙术法。即便他是新一代人神的预备役,捏诀时也还是凡人之身而非神明,反噬同样会报应到他身上,作为以非人之力改写凡人命运的惩罚。

      不过盛醉毫发无伤,反噬都落到花神身上了。这种反噬将伴随受刑者的一生,对受刑者方方面面造成影响,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精气消散更多,让花神重新变成小孩子。

      战神府邸设在花神的祈泽府旁。俞央沉睡前朝那边远远望了一眼,觉得院中空荡,看起来一片孤寂,无端令人难过。于是他手指一弹,光秃秃的院中便长出一棵桃树。

      桃花可以酿酒,桃子香甜,桃木淡香。

      是棵用处多多的好树。

      俞央满意,三两下跳到六色槿上,眼睛一闭便沉沉睡去。

      无人打扰,花神陷入深眠中,也就不知道,旁边战神的府邸一直无神入住,院中桃木没人照料,一棵木孤独地生长着。
      因为没人跟它说话,所以好端端一棵欣欣向荣的树慢慢长成了萎靡不振、郁气难平的样子,最终枯死在院中。

      仙界第一棵枯死的桃木,象征着萧瑟、孤寂、肃杀,恰如近百年战神的生活。

      花神沉睡后,古神们再无顾忌,人神停止伪装,双方撕破表面的平和,一场源自仙界的帮派之争正式开始,搅得天庭似凡间那般混乱不堪、战火缭乱。

      花神捏的人偶被盛醉以礼相待,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大有当年花神对他那么上心的架势。

      可惜花神虚弱,神力不足以维系人偶的生命。因此某日战神为恩人送上糕点时,惊觉恩人已然仙逝,魂归八荒,没有入轮回。

      被花神以弑神之力杀死的神明,是留不下痕迹的。入不了轮回,走不了仙路。

      神仙不死,只有花神拥有弑神的力量。

      战神闯入祈泽府讨要说法,被两朵天山雪莲和两只树精齐手拦下。花神忧心过重,怕战神发现那日剿灭山贼的反噬都被自己承接下来,于是勒令许菱许灼、谭山潭水不得告知他神实情。如果有神问起,便说他去人间等到新的神明诞生了。

      许菱许灼、谭山潭水有口难言,只得看战神怒而往,愤恨而归,从此誓与花神不共戴天,成为人神中最难处理的反古神派代表。

      硝烟中自有真情在。九重天上不乏有古神与人神相爱者,他们同拜天帝,愿求一婚书,不参与争斗,生生世世不相离。
      大婚之日两派休战,同祝新人幸福美满,比翼连枝。

      仙界两派纷争之时,地精出,人间妖灵、鬼魂、魔头、怪类受其蛊惑,抱团成派,自称魔道中人,欲杀凡人独享人间。

      敬宁战神自请下界,仙门两派之争暂时平息。

      其间人神与古神大婚者,直言自身寿命与伴侣共享,与天地同寿。余下人神依葫芦画瓢,或欺瞒或抢夺,略施攻心计骗取古神真心,或强取豪夺,欺辱弱小的神明,威胁恐吓,勒令对方与自己结亲。

      受天地婚书约束、于众神见证下的婚约刻录于海底姻缘石上,受世界法则约束,不破不散,生生世世逃不开。

      不依感情成婚之人神,获取无疆万寿后,折磨、蹉跎古神伴侣。逃不开,剪不断,理还愁。或许此中曾有过真情实意,奈何两派对立,人神终是受委屈的一方,和平共处的愿景同彩云缥缈,毫无希望。

      再说这盛敬宁,新神上任第一桩战事便这般叫人为难。人间话本上都说这战神狂妄自大,意欲以一己之力对抗全天下的魔物,即使取得暂时的胜利也不肯罢休,对余下精怪赶尽杀绝。手段之残忍、极端,有朝一日定会遭报应。

      这战神一支本就煞气缠身。自古成战神者无不手握血债,背负千万人命,剑气沾染血光,是为不祥之灾。死于他剑下的人、兽、魔…执念中的业障,悉数加之于身。

      花神沉睡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年,仙魔两界制订暂时性友好条约,相许休战五百年。无数神明在两派之争中陨落,仙界古神人神达成短暂平衡之态。

      花神沉睡的第三百八十年,敬宁战神功成归来,休息的第三日,他口吐鲜血,大有灵魂破碎、堕入人间重新轮回之势。

      花神沉睡的第四百年零一年,花神未央苏醒,四百年的长眠滋养神灵,他的身量重新恢复为凡间成年男子大小。生得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眼眸含笑。
      花神苏醒后走出府邸第一眼便瞧见两派之争留下的痕迹,白雾染血,空气里都是去之不尽、令人作呕的肮脏算计的味道。

      受伤的神明被花神强召回府,凝神聚气为之疗养,修得成人形态不超两小时,花神便在大量精气消耗下神魂具颤,变得身影透明。
      他强撑虚弱的身体为众神疗伤。受伤的神灵伤处悉数愈合,而花神的身形重新缩小,变为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模样。

      两派之争再无法遮掩,天帝如实相告,花神震怒,召集举行第一场两派和谈。好话说尽,坦诚相告。

      人神注定陨落轮回非仙界之罪,凡人□□自然脆弱,唯有同古神结亲方可化解此劫难。轮回之事,不是让人神生生世世替古神卖命的阴谋,而是给予他们新生的机会。

      花神面色严肃,字句真诚。

      “倘若诸位不愿,待轮回转世后,我将恢复诸位的记忆。届时是作为凡人生活在人间不闻天上事,还是再受点召点将飞升,一切取之诸位本心,定不强求。”

      世界法则予花神迎神弑神之效,他笑得温和毫无杀伤力。

      “我虽不善武力,攻击确是致命的。要是有不愿意合作的,那我只能打破平和动手了。诸位,有想现在就同我切磋的么?”

      俞央好似同老友聊天一般随意,捏诀为众神送上一杯桃花酿。

      “倘若日后再有此事,”他叩叩酒杯,举杯朝人神那边遥遥望去一眼,没看到盛醉,于是眉头立刻成了被风吹皱的湖水。

      “我定是要管上一管的。听闻人间魔物骚扰暂断,百年后定会反扑。为神者,受天地供奉凡人信仰,合该为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花神潇洒一口饮尽杯中酒,“关起门来自相争斗…”

      他冷笑一声,“谁教你们这么做事的?”

      传闻中花神脾气最好,面上笑容从没有消失的时候。今日一见,方知不是没脾气,是从前未曾有神踏及他底线。

      该说的说完,花神又恢复了那副温良的面孔。

      “话说得重了,抱歉。想必各位会理解的,对吧?”他朝天帝点头示意,“喝了这杯酒,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此后再有为非作歹的,便是我仙界共同的敌人,诸君还有疑虑否?”

      众神摇头。

      “这位殿下倒是个有魄力的,”有神私下低语,“我看该由花神殿下坐这天帝的位置!”

      旁边一个神仙低语,“你懂什么?当初未央殿下可是力排众议送天帝上位,事实证明除了两派之争的事情,别的天帝哪件事没处理好?再说,殿下不乐意管这些腌臜事,要是强行推他上座,估计会相当不乐意吧!”

      见众神没有异议,花神满意点头。临走前他问,“诸位可知这敬宁战神身在何处?”

      “这…”众神面面厮觑,有个无名小仙站出来道,“回殿下,敬宁战神自请下凡处理魔界之事,消耗过大,不幸折损。此时…”

      他掐指一算,“此时他已轮回,投胎成了一位五六岁的…的?”

      花神:“?”

      “他已投胎成了五六岁的…狼人公子…”

      那小仙似是难以置信,自己说出口的话自己都觉得离谱。正打算重新算算呢,花神已经向众神道别,飞快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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