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巴国与巴蛇 ...
-
浑浑噩噩中，林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座山谷，黑色的蛇盘旋其中，吸收天地精华，孤独的看着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人类闯入它的山谷。
“你是神吗？”人类长大了嘴巴，仰着头露出惊叹的目光。
黑蛇没有回答，它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却不会说话。
人类实在太小，这样的猎物填不饱肚子，它从不屑去吃。
于是黑蛇扭过头，朝着山谷深处游去，将这个小小的插曲忘在了脑后。
太阳落下两次后，那个人类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带来了许多东西。有水果，有不算太新鲜的肉，还有一堆闻着就让它头疼的香。
人类双手合十，在它面前虔诚地拜了拜。
“神明在上，请保佑我和我的部落平安顺遂。”
说完后，人类再一次离开了这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山谷之外停了下来。除了他以外，还伴随着大量人类的气息。
黑蛇不懂这些人类是在做什么，它一口将人类送来的食物吞了个干净，砸吧嘴巴，有些失落。
——人类送来的食物味道很好，可惜太少了点。
又是五个日升月落后，人类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更多的人，也带来了更多的食物。看见当初留下的贡品被吞吃干净后，他显得很是激动。
从那天起，人类来得越来越频繁，送来的贡品也越来越多。
每一次来，他总会絮絮叨叨和自己说上半天的话。人类说，因为有他的庇佑，他和他的部落才能不遭受野兽的侵袭，才能安然无恙地在山谷边落户，拥有一个平静的生活。
可黑蛇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它的气息太过庞大，吓退了所有靠近的野兽。而那些体型庞大，有着强大力量的凶兽，则成为了它的食物。
它不过是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活着，从来没有为这些人类做些什么，但他们却如此感谢自己。
这些人类真傻。
黑蛇心想：白白的把食物送过来，还一副受到了莫大恩赐似的。
它张开嘴，一口吞下了人类供奉的食物。
既然如此，那他就勉为其难让这些人类在它家边上住下吧。
...
又过去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住在山谷外的部落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将它称为“巴蛇”，不断向它祈祷。
他们的信仰带着金色的光芒融入黑蛇的体内，不断强大着黑蛇的力量。他们送来的供奉也越来越多，多到无需捕猎，光靠信仰的力量与贡品就足够将它的肚子填饱。
直到有一天，这些人类扛来了一只当康。
那是它第一次正视这些人类，他们依旧渺小，弱得只要它摆摆尾巴，就能将整个部落从山谷边抹去。
但就是这样弱小的人类，猎杀了一只真正的神兽。
“尊敬的巴蛇神大人，我们将它赠予您，愿您守护我巴族和平，愿今年风调雨顺，再无人饿死。”
人们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着。他们的声音随着信仰飘入黑蛇的耳中，它摆了摆尾巴。
人类啊，多么渺小的生命，却有着让人无法看透的未来。
既然你们供奉了我如此之久，那我勉为其难，便将你们收为我的信徒吧。
黑蛇并不知道，如此想着的自己，表情是多么温柔、多么期待。
人类赐予了它名字，赐予了它无尽的食物，更驱散了它永恒的孤独。
它享受和人类相处的感觉，享受他们的赞美，享受看着人类茁壮发展的感觉。
于是，黑蛇称为了“巴蛇”，“它”成为了“祂”。祂变得越来越强大，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帮着人类驱散灾难，顺应人类的祈求呼风唤雨。
渐渐的，巴族部落变成了以富饶闻名天下的“巴国”，祂成了巴国人的信仰。他们为祂在居住的山谷修葺了巴蛇庙，创办了“游喜神方”，世世代代供奉着祂。
直到有一天，变故发生了。
天空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直直撞上了苍穹。
刹那间，天崩地裂，民不聊生。
真正的“神明”自天空中降世，将大陆与世界分割。
从此之后，故乡不再，他们随着大陆一起，遗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巨兽的生命漫长，“回家”成了他们共同的执念。但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他们已经忘却了最初的记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活下去，是所有人类唯一的执念。
祂不知道人类选择了什么方法，但祂知道，祂庇佑的人类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巴蛇已经被污染了，继续让祂留在这里，最终整个巴国都要覆灭！”
污染？我么？
祂愣愣地想，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烈日灼烧大地，此刻已是冬日，却不见飞雪漫天。
河流枯竭，寸草不生。除了仍然受到神力庇佑的初夷城，巴国其他城邦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原来我被污染了么？
巴蛇想着，目光浮现出一丝悲哀。
祂活了万年时光，终究没有逃过时间的侵染。灵力带给祂无穷的力量，却也造成了刻入骨髓，无法磨灭的污染。
头戴金色冠冕的男人坐在他的宫殿内决绝道：“巴蛇不除，巴国必毁。”
他长得像极了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只是不似他那般淳朴、温顺。他说着要杀死自己的话语，可巴蛇还是很喜欢他，仿佛穿越万年时光，与那个最初的人类重逢。
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男人与他的臣民们自以为瞒地很好，可祂是巴蛇，人类赐予了祂名字，让祂脱离巨兽的身份，成为了半吊子的神明。祂庇佑着这座国家，人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祂的注视之下，祂又如何不知呢？
男人与世代负责供奉的董家小子将祂封印在了这里，并计划利用“游喜神方”，献祭所有祈祷的信徒，将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杀死自己。
“一切为了巴国的延续。”他们道。
被污染的祂已经无法了却自己的生命，污染会被祂无意识地传播给每一个信徒，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人类的选择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祂有些不甘心，直到最后，祂依然没有尽到一位神明的职责，让这个国家的君王不得不狠下心来，用几十万人的生命去交换祂的性命。
好在祂的运气一向很好，祂看见了一个旧相识。虽然没有多大的交际，可祂们有着相同的经历与执着，祂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于是祂耗尽最后力量，想要向旧友传达自己的意念——来到这里，杀了我。
可惜的是，祂的力量已经被污染，不小心将旧友身旁的人类控制住。
好在旧友反应及时，那个人类的身上也有着能够消除污染的力量——那是曾撕裂这个大陆，真正“神明”的力量。
旧友似乎灵魂陷入了沉睡，并没有直接认出自己。但祂依然很高兴。
记忆中那道孤独的身影，历经万年时光，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
梦境的最后，林栩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温柔的呢喃。
“请你陪着他，见证这个世界的终结与消亡。”
...
墨竹迎风而立，磅礴的气息四散，让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不堪。
身为神明的他哪怕只是弥漫了一丝气息，也能够让任何接触到他的生灵变异、污染。哪怕他只是灵魂短暂地苏醒，并没有使用一分一毫的力量。
如今的他，释放的气息远比灌湘山残存的气息更胜，却在飘向地面的人类之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那是巴蛇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为祂的子民留下的最后一份温柔。
眼前的巨蛇因污染而痛苦不已，它的□□正在不断变化，鳞片掉落，蠕动的血肉中钻出骇人的肉芽。
若非污染，这片大地也不会遭到神明的驱逐，流亡虚无的边境。
终有一天，这样将是我的结局。
墨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戚，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而过。
刹那间，翻涌的乌云遮蔽天空，沉闷的雷声伴随闪电划破天际。
强烈的灵压下，哪怕有巴蛇的防护，整个初夷城的普通人与弱小的修士还是不约而同昏死过去，只留下强大的修士苦苦支撑。
墨竹嘴唇微动，亘古的咒语自他口中流出。
轰然一声巨响，几十道天雷自云中落下，在巴蛇痛苦而尖锐的叫声中将它吞噬。
数十里之外的皇城，巴国的君主、董家家主...以及一众王公大臣在修士们的重重围护下，骇然望着巴蛇庙的方向，与仿佛被雷劫撕裂的天空。
轰鸣声持续了数分钟之久，直到最后一道天雷消失，大地早已不见巴蛇的踪迹，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如深渊般幽暗的巨坑。
灵力散去，灵魂再度沉睡，墨竹重新落回地面，茫然看着已然清澈无比的天空。趴在他颈部的小黑蛇慢吞吞睁开眼睛，费力地抬起了头。
一片雪花晃晃悠悠从空中飘落，冬天终于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