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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局 “你从哪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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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夕承试着静下来，屋子里比天气冷得多，按照舒蕾的要求他提前返校办理了走读，租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正常步速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看到那条消息便出了门，街上新生三三五五拎着行囊，越靠近校门，人合作一堆，两面相望。程夕承坚信他看到的，包括现在，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会消失？要真是，多么滑稽。
“石老师，我为什么分在五班？”石磊办公室人满为患，热闹了大半天，刚喘口气给茶冲了水，嘴皮子还没打湿，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程夕承见石磊脸色冻僵，便顿感不妙，薄唇下拉，越发急促地说:“是弄错了吗，分班表上明明两次填的都是物化生，您再看看。”
石磊不知怎的，眼中闪过一种疑惑的光，“夕承啊。上学期期末我就劝你了，选物理也行，结果你执意要选历生政，现在又要改主意，这怎么回事？”
“石老师你找过我？”程夕承反手指着自己，难以相信地瞵视着他。
石磊不高兴强调道:“专门把你们几个选全文的叫到这，挨个问的更换意向。”程夕承直着眼怔怔地站着，“改不了噢，流程都走完了。个个临时变卦，整个年级都得乱套。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不是儿戏，既然之前已经确认好，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话一落音，石磊就下了逐客令，程夕承宁愿信他真改过志愿，也还是不肯接受高祈人间蒸发，跑遍十五个班，较劲去找，问四班的同学，问教过他们的任课老师，答案如出一辙——不认识。
晚自习铃唱第二遍，程夕承踩着点进教室，黄伊盼得谢了的花重焕生机:“哎呦喂你可来真早，坐这坐这。”她翘起椅腿，贴着桌沿伸长手用笔尖敲了敲前面的椅背。
程夕承麻溜入坐，乌压压的脑袋尽收眼底，只有身边靠窗的座位还空着——椅子显然有被拽开坐过的痕迹，与墙面紧密贴着，甚至不难推出坐在这里的人是以一个怎样的大刀阔斧的姿势，像随时准备起身，而现在，这人已经不在，只立着一个向下沉去的黑色双肩包。
“坐这种桌子都不适应了，好想原来的四班啊。”黄伊拍拍桌板，噔噔两声震得程夕承转目看向课桌，如果光线充裕，便是亮丽的金黄，它适合出现在麦田里倒伏的麦穗间。
“我今天才知道，”黄伊悄悄说。
程夕承抱着胳膊，敷衍向后仰，配合听着，她声音里跃然欣喜，转瞬萎了，“向景昃除了周六周天其他时间都不在教室上晚自习。”
程夕承才特地关注了一下四周的学生，很多叫不出名字但面熟的脸，估计哪天哪时在校园一隅碰见过。
他垂着眸，突然回过头，动作在看到绿板前站的短发的中年女人时夭折。
“呼。”谭春春调一调脖上挂的麦，“高一我没教过你们，在这里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姓谭，谭春春，你们可以叫我春春老师，以往带过的高年级，熟的学生会喜欢直接喊我春春，这都没关系。”
“有同学知道我教你们什么吗？”她深深笑了笑。
“生物！”四面八方喊道。
程夕承没出声，看着谭春春笑容打开。
他早了解到高二四班班主任叫谭春春，教生物。
也在高一开学头月与这个看起来第一眼二十岁，细看四十出头，巴掌大的脸长着双豆子眼，衣品和年龄严重不符的女人有一面之缘。
可没想会将这个名字跟这张脸联系到一起。
谭春春没有按班主任常规套路声明大段轨则，反操作走进群众东聊聊西侃侃。程夕承拇指摩了摩笔杆，瞅准时机，用笔帽轻轻点了下硬邦邦的课桌:“你怎么不坐他旁边？”
黄伊激动地缩拢双臂，将弯里的网格本护在胸前:“你小子够机灵啊！”
“我要搞暗恋，能懂不？不奢求他的喜欢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主要享受喜欢他的过程，那种暗戳戳的感觉，”黄伊黯棕的眼珠子盯着程夕承，不得要领，“算了算了，和你讲也讲不清。”
“简单来说坐一排距离太近，我明目张胆的，就怕人家心生反感，这个位置刚刚好。”黄伊到底讲了句他消化得了的话。
中途向景昃卡着晚三上课前几分钟回来，拎着书包，又要走，离开前不忘往自己那张单人桌边看了眼，并没有程夕承想象中的意外。
“你们是不是有交集？”
程夕承心说我和他都没讲一句话，扭脸看着黄伊:“你从哪判断出来的？”
“那就是有喽？”黄伊手托着腮，冲他歪了歪头，笑里带着散漫，“向景昃的眼睛呀，属于性感一挂，完美诠释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箴言。你只要稍加观察，必能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外露情绪，好比如刚才那么暖昧的一眼，你俩若是不熟，他铁定不会给。”
程夕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回想发现对视的一瞬间，自己目光避开了，所以对这一眼到底什么样印象不深。
“好歹之后我都坐这，他好奇邻座是谁难道不行？”程夕承说。
黄伊“呲”了一声。
程夕承默默垂下眼皮，盖住眼底的犯怵，果不其然被怼道:“借口、狡辩！你以为我高一没实干过去追他？天天只差跟他回寝了。就算今天你是他同桌，要是他不想认识你，会自动把你当垃圾过滤掉。”
说完黄伊斜着嘴，抬高苹果肌，摆出“你看着办吧我反正不开心了”的表情。
程夕承非常有礼的掌心对掌心，像位糊涂的施主不太虔诚的赎罪。
“你和他搞好关系，然后做朋友的朋友，一来二去，像以前四班一样，一起玩儿？”程夕承睁开一只眼缝，只见黄·地藏王菩萨·伊饱怀期待地征求意见，“好不好？”
程夕承难为地皱了皱眉:“我不太行。”
是百分百不行，在交朋友这一方面，他不排斥，但很被动，能够玩下去，全靠友子们不离不弃。
“好吧。”黄伊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
今晚还算不上开学第一天，充其量算道开胃小菜。不过高二学生的状态和苦读数日时没什么两样，程夕承和黄伊聊完后，随便掀了页草稿纸压腕下写卷子，半晌干干净净的试卷上就多了个“解”字。
放学铃声响起，程夕承霎地起身，延迟几秒，周边才有人收拾自己东西。
黄伊还坐在椅子上，细看桌上多了副黑框眼镜，规整放在姜黄的文具包前，怪不得他坐着的时候没注意到，原来是被挡住了。
“近视了？”程夕承问道。
“嗯。”
过道里人走走停停，程夕承看她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忍不住问:“这么奋发图强，你被施压了？”
“什么鬼，”黄伊无语，“我等溥杰呢。”
“他岂不是要很晚才能结束？”
“很晚吗？一般他们最多拖堂二十分钟，今天才第一天，应该不会拖。不过溥杰做事墨迹。”黄伊说。
程夕承犹豫着，一副欲走还留、欲言又止的架势。
黄伊受不了，沉声道:“有话直说。”
“你真的不记得高祈了？”程夕承超级听劝，无缝衔接她的话。
“他谁啊？你是不是中邪啦。”黄伊头上打满问号，可对着他这张较真的漂亮脸，心软得耐着性子补充说，“他对你很重要吗？这么执着干什么呢？大家都不知道他，名字都没听过，有没有种可能是你搞错了，问别的班没，或者他是你初中同学？”
程夕承轻轻叹了口气，背后教室合拢的绿板向左右拉开，一路亨通多层放大，在面洁白无瑕的墙前暂停。他疲惫的四肢大字一开栽倒在床，绝无精采。
不是的。
高祈是高一四班的学生。
无人愿意信他。
他对瞪着天花板，眼前的吸形灯，一线沫黄逐渐扭曲，中间像纸破似的溶穿出个无底洞，洞后是家里卧室上面悬的那盏儿童灯。月亮篮子里住的小人会转，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忽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更浮躁。
可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如同普通失眠患者数绵羊，或进行音乐疗法的效果一样，最终都会入睡，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仿佛整夜未曾合眼。
这便是程夕承现在的状态。
在梦里他周而复始的呼吸旷野之上的氧气，瑟缩的灵魂绽放，漫无目的奔跑，万顷草浪如烟滚滚像群行凶者，追咬他一前一后跨开的脚步，让人血管膨胀，血液沸腾，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痛快，除此之外再也感觉不到什么。
公路周围的活物好似全部凝结，程夕承颤栗地笑起来，他衣着单薄，抖得一顿一顿。
高祈冒了酷暑，挣脱他的束缚说:“快快来不及了，还有人在等我出发。”
程夕承逼进一步:
“为什么要走？”
“去哪儿？”
高祈连连后退。
“不，不可以。”
程夕承伸手一抓空，再伸手又捞了个空。
霍然他心底喷薄欲出葱郁的藤蔓与高祈的血肉桠桠叉叉融为一体，侵蚀的速度快得惊人，高祈只剩下只圆圆的脑袋。
“因为，你想忘掉自己啊。”
他烧成了灰。
他的话仍在炙气中久久回荡:“我，你，他。我是矛盾体，你是排他性，他是我，我就是他。”
日照金山，云归鸟还，月显时分，再美的风景也将熄火失色。直等新一个充满阳光的早晨翻上窗台，程夕承从丰饶的精神世界中苏醒，千千万的银针缝合起他残缺的身心，那时他躺在出租房的床上。
就当此前全没有发生。
……
……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