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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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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纸人。
这个地方,这个鬼域,能用纸人点血点睛、赋予其规则之力的,只有他和陆天枢!
陆天枢绝不可能、也没胆子把东西放到这儿!
那么……这带血泪的纸人,是谁放下的?
它代表什么?示警?陷阱?还是……另一个“他”的杰作?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比箱中锯片擦身而过更甚。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下舞台,回到那张木凳上。
陆天枢几乎是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老左!你……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
归施琅笼罩在灰雾里的身体无声地绷紧,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舞台后方,显然也捕捉到了那个异常之物。
聚光灯依旧在左玉身上停留了几秒,小丑黑洞洞的眼窝“望”着他归位,猩红的油彩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它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光柱最终移开,如同探照灯转向别处。
左玉刚坐下,左肩再次被那只冰冷滑腻的手掌按住。
那个穿着灰蓝色夹克、脸色苍白的男生再次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诡异的、压抑的快意:
“看明白了吗?‘禁止暴力’……哈哈……多可笑的规则!”
他下巴朝舞台中央那片尚未清理的粘稠血泊点了点。
“那蠢货怎么死的?是锯片切的吗?是,也不是!是‘恐惧’!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男生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左玉莫名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恶意。
“规则是‘主动攻击意图’,是‘物理或能量层面的暴力行为’,只要你不碰这条线,这鬼地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游乐场。那锯片?箱子?看着吓人。只要你别自己吓破胆,别在恐惧驱使下做出任何‘反抗’或者‘攻击’的举动,那些玩意儿根本伤不到你一根汗毛!它们只是……布景!是规则投射出来的幻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那蠢货……他脑子里全是自己也会被切碎的恐惧吧,他被塞进箱子的时候,精神就崩溃了!他以为锯片真的切进肉了,他以为自己死了!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人在极端恐惧下会干什么?会拼命挣扎!会想推开那锯片!会想攻击按着他的‘助手’,这就是‘攻击意图’!规则立刻判定他违规,他死了,是规则杀了他,他自己杀了自己!用他的恐惧!”
陆天枢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陶然握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规则核心——恐惧诱发的攻击意图=违规=死亡。
左玉看似在听,微微颔首,目光却穿过男生的肩膀,落在陆天枢脸上。
他的眼神很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天枢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老左这眼神……什么意思?难道这规则还有坑?
……
省教育局·紧急指挥中心
弧形监控墙上,数十块屏幕闪烁。
大部分画面是向阳红家属院外部模糊的灰雾轮廓,只有正中央一块稍大的屏幕,正播放着“奇幻嘉年华”帐篷内部的实时画面。
画面信号极不稳定,布满雪花点,色调偏暗,伴随着持续的电流滋啦声。
此刻,画面定格在舞台中央。
锯片嗡鸣的切割箱敞开着,箱内空空如也,只有木板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粘稠、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污迹。
地板上也溅满了类似的污点。
一个穿着操作员制服的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屏幕,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张组长,刚才被拖进箱子的那个考生,他……他传送回来了!”
那个在帐篷里被“锯死”的考生正瘫坐在一间类似休息室的椅子上,校服完好无损,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失焦,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几个穿着猎鬼司制服的人正围着他,试图安抚。
“报告组长!”技术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生命信号在锯片启动瞬间出现剧烈波动,但随即被强行稳定并触发传送!坐标显示……他确实是在切割箱启动的同时被规则力量强制移出了鬼域核心区域!那血……我们分析光谱……成分异常!带有高浓度精神污染残留,不是真实的血液,是……是某种规则具象化的‘恐惧载体’。能直接冲击观者心智。”
另一个技术员声音急促地补充:“张组长,信号源解析完成。之前中断的信号不是设备故障!是……是劫持?有一股强大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精神污染源,在向阳红鬼域内部,强行劫持并覆盖了我们的监控频道,刚才那个‘中止考试’的通知……还有您出现在屏幕上的影像……是那鬼域本身投射出来的陷阱,它在筛选猎物!”
“什么?!”张宏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立刻!通知猎鬼司!最高优先级,向阳红鬼域出现规则异变,污染源具象化,具备主动欺骗和诱导能力!考生极度危险!”张宏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让刘司长亲自带人!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撕开通道进去捞人!要快!”
帐篷内。
聚光灯再次如同贪婪的毒蛇,在死寂的观众席上游弋。
小丑夸张地张开双臂,油彩猩红的嘴角咧到耳根:“那么——让我们继续寻找下一位勇敢的体验者!今晚的——驯兽大师!!!”
“嗷呜——!!!”
兽吼猛地从舞台后方炸响!那像是无数喉咙被撕裂后强行拼凑出的非人哀鸣,瞬间刺穿了帐篷的沉闷。
沉重的链条拖拽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聚光灯猛地转向舞台侧翼。
黑暗被光柱撕裂,一个巨大的铁笼被两个涂着惨白油彩的“助手”推了出来。
笼中,一个身影在疯狂地冲撞着栏杆!
不是野兽。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东西有着人的轮廓,但姿态却如同被彻底剥夺了理性的困兽。
它全身覆盖着一层浓密、纠结、沾满泥污的黑毛,四肢着地,爪趾异常粗长,抓挠着铁笼的底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头颅深深低垂着,浓密的毛发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眼睛,以及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涎水的嘴,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和间歇性的凄厉吼叫。
它每一次扑撞都带着一种彻底的非人感,肩膀、腰椎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发力,仿佛这具人形的皮囊下束缚着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灵魂。
它在笼中翻滚、撕咬空气,撞击的力道让沉重的铁笼都在微微震颤。
“吼——!!!”
又是一声充满痛苦的嘶吼。
聚光灯贪婪地舔舐着铁笼里的景象,小丑黑洞洞的眼窝转向观众席,猩红的嘴角咧到极致。
“我们的‘兽’有点焦躁,需要一位……有耐心的驯兽师来安抚它!幸运观众……就决定是你了!”
光柱猛地定格!
这一次,它牢牢锁住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
这是之前在鱼档里,被左玉他们认出是考生、后来又被扣下洗碗抵债三人组中的一员。
女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不要……不是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两个面无表情的“助手”已经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
“放手!放开我!!”女生爆发出凄厉的尖叫,眼泪混合着汗水糊了满脸。“救命!救命啊!!”
她的同伴,此刻脸色比她更加惨白,眼神惊恐,身体僵硬地缩在座位上,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女生的挣扎在“助手”非人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她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布偶,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拖向那兽吼连连的舞台。
“哐啷啷啷啷!!”
铁笼的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野兽体臭、血腥和腐烂稻草的恶臭扑面而来。
“进去吧,驯兽师!”小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催促。
女生被狠狠地推进了铁笼!
“砰!”
笼门在她身后猛地关闭,沉重的锁链“咔嚓”一声锁死!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浓烈的恶臭和疯狂的兽性气息填满。
那个毛发纠结的“人兽”在她进笼的瞬间,动作停顿了一瞬,沾满涎水、毛发纠结的头颅猛地转向她!
那是一双彻底被兽性吞噬的眼睛,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两个猩红的针尖,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暴戾和痛苦!
涎水顺着裂开的嘴角滴滴答答落在肮脏的笼底。
“嗬……嗬嗬……”
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粗壮的手臂撑地,身体微微下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铁栏,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看着那扭曲的姿态,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它要撕碎我!它要吃了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胡乱地在身前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推开那步步逼近的存在。
“吼——!!!”
笼中的“人兽”仿佛被彻底激怒!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嘶吼,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然后,它的动作……变了。
它放弃了四肢着地的姿态,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佝偻,脊柱扭曲,但那确确实实是直立!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浓密黑毛的“手”,动作……竟带着一丝怪异的、模仿人类的“优雅”?
它指了指女生胡乱挥舞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布满涎水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咧开!
一个笑容。
一个混杂着极度兽性的暴虐和一种近乎嘲讽的……人性化表情的笑容!
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模仿笑声?
人不像人,兽不像兽。
兽躯人立,人面兽心。
这种彻底的颠倒和扭曲,比纯粹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啊——!!!救命!!!怪物!它是怪物!!”女生彻底崩溃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再也无法思考,脑海中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她猛地转身,双手疯狂地抓住身后的铁栏,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踢打、嘶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攻击意图!
强烈的、绝望的、针对禁锢者的攻击意图!
就在她踢打铁笼、嘶吼着“杀了你们”的刹那——
“嗡!”
整个铁笼内部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
女生疯狂踢打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扭曲的惊恐、嘶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笼中那个刚刚还在模仿笑容的“人兽”,也诡异地静止了。
它猩红的眼睛里,狂暴似乎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嘲弄的……旁观?
凝固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瞬——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女生僵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蜡像,从脚部开始……无声地溶解了。
皮肤、血肉、骨骼……像劣质的颜料遇到水,瞬间变得模糊、稀软,然后化作一滩粘稠、暗红、冒着诡异热气、如同半凝固血浆般的物质,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她刚刚站立的那片笼底。
溶解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之内,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同她身上的衣物、头发,全部化作了笼底一滩不断蠕动、冒着热气的暗红粘液。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笼中那头直立的“人兽”,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滩迅速冷却的粘液,喉咙里再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遗憾?
或者只是单纯的喉音?
它耸了耸扭曲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怪异的……轻松?然后,它缓缓俯下身,重新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无事发生。
聚光灯下,小丑不知何时走到了铁笼边。
它黑洞洞的眼窝“看”着笼底那滩属于“幸运观众”的残留物,又缓缓抬起那张油彩脸,望向观众席。
猩红的嘴角缓缓咧开,弧度夸张得近乎撕裂。
没有声音。
然后,它优雅地抬起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对着观众席的方向,微微欠身。
一个标准、甚至带着点古典韵味的谢幕礼。
做完这一切,它直起身,转身,朝着舞台后方那片黑暗走去。
整个帐篷陷入一片死寂。
小丑的身影即将没入后台阴影。
左玉的目光死死钉在它的背影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刚才那场“表演”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飞速闪回。
那“人兽”最后的直立、那个扭曲的笑容、女生溶解时它眼中一闪而过的漠然……还有小丑那无声的、意味深长的谢幕。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驯兽”的过程,与其说是规则抹杀了一个违规者,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示?一场关于“恐惧”如何被利用、被引导、最终转化为“抹除”力量的……示范?
就在这时,小丑的脚步在阴影边缘停了下来。
它没有回头。
但一个声音,却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抑扬顿挫的语调,穿透了帐篷的死寂,如同冰冷的羽毛拂过每个人的耳膜:
“今天的奇幻之旅,就到这里。”
“家人们,请有序退场,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