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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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离场，聚光灯彻底熄灭。
短暂的死寂后，观众席上那些原本如同泥塑的“居民”们，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统一，如同被无形的线提拉。
他们低着头，依旧沉默，迈开步子，汇成一股无声的人流，朝着帐篷唯一的出口走去。
没有交谈，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秩序感。
这景象比任何尖叫都更瘆人。
“走！”左玉低喝一声，当机立断。
四人立刻起身，几乎是本能地汇入这股沉默的人流。
阴冷湿重的雾气卷过筒子楼狭窄的“一线天”，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浓稠的灰暗中晕开惨淡的光圈。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陈年霉味、铁锈、煤渣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的味道，如同凝固的胶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响。
四人沉默地走着。
陆天枢几乎是贴在左玉身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珠子神经质地转动着，警惕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仿佛那里面随时会扑出无面的小女孩或锈蚀的机械尸傀。
归施琅落在最后，周身那层淡灰色的雾气比任何时候都更浓稠、更凝实，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像一道行走的阴影。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陶然走在左玉另一侧，帽檐压得很低，宽大的黑框眼镜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只有左玉的步伐相对平稳。
他们必须尽快回去，回到那间虽然破败但至少暂时熟悉、有着“居民”身份庇护的207。
那里有门，有墙，有明确的规则界限……至少在理论上。
穿过锅炉房旁那堆巨大的煤山，熟悉的拐角就在眼前。
昏暗的光线下，那家“便民小卖部”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玻璃柜台后，老头依旧泥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阴影里，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陆天枢猛地停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卖部……还开着？！”
陶然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店铺。
归施琅无声地靠近一步，灰雾微微波动。
没有灯光。
老头的身影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模糊不清。
门框上那块歪斜的“便民小卖部”木牌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安静，却又在灰雾的笼罩下，散发着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走。”左玉的声音果断。
他径直朝着小卖部走去。
陆天枢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卷起塑料门帘。
柜台后的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几缕空气。
左玉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柜台。
早上他亲手放下的那几个洋娃娃，不见了。
玻璃柜台的角落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点难以察觉的灰尘。
“老板，”左玉开口，“寄售的东西，卖出去了？”
老头仿佛被启动的劣质发条木偶，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浑浊的眼珠像蒙尘的玻璃球，在左玉脸上扫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落在空荡荡的柜台上。
“嗯。”一个干涩沙哑的音节挤出来。
“卖了几个？”左玉追问。
老头沉默了几秒，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清痰，又像是某种意义不明的低语。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布满灰尘的玻璃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三个。
陶然镜片后的目光猛地一凝！她制作了五个！五个几乎是她“脸”的复制品！三个送出去了，另外两个呢？
左玉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甚至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点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侃：“挺好。剩下的添头，老板您看着处理就行，扔了也不碍事。”
老头没再吭声，枯瘦的手指缩了回去，重新落回腿上，如同从未抬起过。他又变成了那尊蒙尘的泥塑。
【？？？？？？左神这反应？？？】
【三个卖出去了？？？卖给谁了？？？这破地方还有人买洋娃娃？？？】
【陶然做了五个！左玉为什么说剩下的添头？？他知道老板会怎么处理？】
【他那个笑！我看到了！虽然就一瞬间！感觉有点……吓人？】
【“扔了也不碍事”……左神你认真的吗？？那玩意儿可是陶然用怨气缝出来的啊！】
【便利店老板：收到，这就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路人赠送恐怖娃娃大礼包！】
陆天枢一脸茫然，看看空荡荡的柜台，又看看左玉轻松的表情，完全摸不着头脑。
归施琅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抱着胳膊，目光在左玉和老板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更深了些。
陶然猛地向前一步，身体绷紧，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压抑的急切：“左玉！你……”
她想问剩下的娃娃，更想问左玉这毫不在意的态度。
那些娃娃是她做的，带着她的气息，流落在这个诡异的鬼域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左玉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目光依旧落在泥塑般的老头身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陶然，你手艺确实不错，挺像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当某一天，你走在路上，突然在某个角落，或者某个人的肩膀上，看到一张和你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陶然身体猛地一僵。
左玉的声音继续，像冰冷的蛇信舔过耳膜：
“它对你笑，或者……它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你看着它，它好像也在看着你。那张脸，那么像你，却又根本不是活物……那种感觉，会很有趣吧？”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陶然被口罩和眼镜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诡异吗？恐惧吗？困惑吗？那种认知上的错位和污染……”
陶然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明白了左玉的用意，也感到了更深层的恐惧。
那些娃娃，本身就是武器，是精神污染的媒介！
而左玉，在利用规则，利用这间诡异的小卖部，把它们当作“赠品”或者“垃圾”随意播撒出去，他不在乎它们落在谁手里，只要它们“存在”，只要它们被人“看见”。
“走吧。”左玉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陆天枢还沉浸在“看到自己脸的娃娃”这种恐怖设想中，脸色发白，赶紧跟上。
归施琅嗤笑了一下，最后一个转身离开。
陶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步，低头快步追了出去。
四人沉默地走出小卖部的门帘范围。
“哗啦——！”
刺耳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陶然下意识猛地回头！
小卖部的塑料门帘，不知被谁从里面猛地掀开！
泥塑般的老头依旧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门帘掀开的缝隙中，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里，赫然攥着一个……洋娃娃！
正是陶然亲手缝制的那五个娃娃之一！
那身褪色的红裙，那歪头的姿态，那模糊的面部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缩小版的、诡异的陶然！
那只手极其随意地向外一扬——
洋娃娃被抛了出来！
目标，是正巧路过小卖部门口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考生，肩上扛着一卷沉重防水油毡布。
洋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不偏不倚，轻飘飘地落在了那男人扛着的油毡布卷上！
娃娃的身体在粗糙的油毡布上弹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坐”在了布卷的最高处。
男人仿佛毫无察觉，肩膀扛着重物，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低着头，沉默地、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很快便融入了前方更浓的灰雾里。
只有那个穿着红裙的洋娃娃，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在油毡布卷上一颠一颠。
它的脸……正对着后方追出来的陶然。
陶然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死死盯着那个坐在陌生男人肩头、随着步伐颠簸、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娃娃。
口罩下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宽边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玉、陆天枢和归施琅也停了下来，顺着陶然的目光看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和他肩头的“乘客”。
【卧槽槽槽槽槽！！！真送了！！！】
【天降恐怖娃娃！老板你是懂送礼的！】
【陶然：那特么是我的脸啊（崩溃）！】
【路人甲：今天也是被随机幸运砸中的一天呢（微笑）】
【妈耶！这比直接攻击还吓人！精神污染MAX！】
【左神预言家实锤！他说会看到一模一样的脸！】
【这路人完全没发现？这心理素质……还是被影响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红裙娃娃身上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旧玩偶关节转动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坐在油毡布卷上、被颠簸着的洋娃娃！
它那原本只是用线粗略勾勒出五官轮廓的、模糊一片的脸部，极其突兀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被颠簸带动的那种晃动！
而是整个头部，如同安装了轴承，硬生生地、机械地、向左旋转了将近九十度！
动作精准，僵硬！
它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用暗红色丝线绣出的眼窝，此刻正正地……“看”向了后方！
聚焦在陶然身上！
陶然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震！
眼窝里绣着的暗红色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变成了两滴凝固的血泪。
更恐怖的是，在那娃娃转头的瞬间，它身下那卷湿漉漉的油毡布上，被小卖部昏黄灯光投下的影子，边缘骤然变得如同浓墨般粘稠、扭曲！
无声的恐怖在浓雾中蔓延。
那个扛着油毡布的男生，依旧毫无所觉，低着头，一步步地，彻底消失在灰雾的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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