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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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体。
“是你……这声音！我听过！就在昨晚！就在我手机录音里！！”
陆天枢瞪圆了眼，看看状若疯癫的张浩，又看看被指着的陶然，完全懵了：“什么录音？什么声音？陶然姐昨晚跟我们一起在207啊！”
归施琅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身体若有若无地挡在左玉侧前方。
陶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瞬间收缩，又猛地扩散开一丝茫然。
口罩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波动。
心虚？也不完全是。
更多的是……困惑和一丝被点破隐秘的惊悸。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里仿佛再次传来那无形的丝线被猛烈牵扯的幻痛。
洋娃娃……是洋娃娃在作祟？
她做的娃娃，模仿她的声音，吓坏了202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带着报复性的快意。
是啊，她缝制的娃娃，带着她的气息，她的怨念，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一种无声的污染！它们吓到这个张浩，让他在恐惧中崩溃，这正是她和左玉计划的一部分！
一丝近乎残忍的得意，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但下一秒，她捕捉到了左玉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没有赞许，没有认同？
左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浩的指控，陶然那一闪而逝的“得意”，都不对劲。
如果真是陶然操纵洋娃娃恐吓张浩，她此刻应该更冷静，或者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而不是这种混合着茫然和惊悸后强行升起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得意”。
她似乎……并不清楚录音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左玉不动声色，目光却锁定了张浩：“录音放出来听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放……放？”张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更深的恐惧攫取，手指神经质地摸索着地上手机，“碎了……屏碎了……但……但里面……还在……”
他颤抖着找到手机。
他手指哆嗦着，几次才划开解锁界面，找到了那个睡眠监测APP。
“耗子！别听他的！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那录音是什么东西！”李强粗声粗气地吼，伸手想抢手机。
“放开！是人是鬼！老子今天非要听个明白！”张浩猛地挣扎，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狠狠推开李强。
他双眼赤红，点开了录音文件。
“沙……沙沙……”
熟悉的电流底噪瞬间从手机的破喇叭里流淌出来。
“咚……咚咚……”李强沉重的鼾鼾声。
“咯吱……咯吱……”铁床的呻吟。
“呼……呼……”王涛的呼吸。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墙边的爬行声。
“啪嗒……啪嗒……”粘稠的滴落声。
“呜……呜……”不成调的哼唱……
这些声音被喇叭放大，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失真感。
陶然听着这些声音，身体绷得更紧了。她制作的娃娃能引发幻听，能制造恐惧，但……这录音里的声音细节如此丰富、如此“真实”，仿佛真的有一个冰冷粘稠的实体在房间里活动？
她做的娃娃……有这么强的力量？
这感觉……不太对。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吱嘎——嘎——！！！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炸响！
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膜上刮擦，惊得陆天枢都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啪嗒！啪嗒！啪嗒！
粘稠液体滴落的频率陡然加快！
然后，是那真空般的死寂。
紧接着——
“你……”
那个冰冷、清晰、带着漠然玩味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楼道里！
“到底……”
“想录什么？”
声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了。
陶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
帽檐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这声音！这质感！这语调！
这绝不是她！绝不是她能模仿或者操纵出来的声音！
不对……陶然手指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想到，娃娃用了怨气，本身是可以自己结合一些鬼怪的能力。
陆天枢咽了口唾沫，感觉楼道里黏腻的空气堵住了气管。
他偷眼去看左玉。
左玉就站在陶然侧后方半步远，身姿依旧挺直，他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正死死钉在陶然垂在身侧、极力想藏进袖管里的左手上。
那只手。
食指和中指，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极其克制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裤缝线。
嗒。嗒。
像秒针在寂静里走动。
更像……在虚空里拨动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陆天枢顺着左玉的视线看过去，心头猛地一凛。
他自己全神贯注操控纸人时，也会无意识地这样敲击桌面！
这是心神极度凝聚、精神丝线高度紧绷时，身体不受控的泄露。
不过……陶然现在在操控娃娃吗？
左玉的眼神更冷了。
一丝了然。
果然是她。那些被“卖”出去、被“赠”出去的娃娃，那些带着陶然气息和“脸”的怨念媒介，在她的牵引下，成了她播撒恐惧的种子。
可……左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那录音里最后那句冰冷的质问——“你……到底……想录什么？”。
那超乎寻常的漠然与洞悉，那份仿佛凌驾于猎物之上的玩味……
这感觉，不像陶然。
陶然的怨气是冷的，是尖锐的，带着目的性，如同她缝尸的针，为的是构筑，为的是控制。而那句话里透出的……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非人的恶意。
就像……一个看戏的，在幕布后发出的轻笑？
“不是我！”陶然冷冷开口，“这不是我。”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要在这儿承认，也不过就是用自己做的娃娃吓人了？
左手腕内侧那无形的牵扯感骤然加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丝线嘲笑她的辩白。
“放屁！”张浩彻底被点燃了，他指着陶然，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鼻子上，“就是这声音！就是这声音！一模一样！你还想抵赖？！昨晚就是这声音在房间里！就是它问我！问我录什么！就是你！就是你搞的鬼！！”
他状若疯魔，被恐惧和愤怒彻底烧毁了理智。
“我杀了你！！”他竟不管不顾地朝着陶然猛地扑了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这个声音的来源，撕碎这个带来恐惧的怪物！
“耗子！别！！”李强和赵明同时惊叫，伸手去拦。
但张浩的动作太快。
但规则是禁止暴力。
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203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一股比楼道里更浓重、更阴寒的湿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猛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那股气息带着浓烈的水腥味和……一种从深水淤泥里捞出来的陈腐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楼道！
声控灯被这股阴风扫过，猛地闪烁了几下。
是小薇。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楼道里混乱的场面，目光在扑向陶然的张浩、拦阻的李强赵明、僵住的陶然、左玉和归施琅身上一一扫过。
小薇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你们……在吵架吗？”
不过左玉的注意力更多被小薇抱着的活物吸引。
一只猫。
一只通体乌黑，一丝杂毛也无的猫。
黑得像最浓的夜，只一双眼睛明黄。
死寂沉淀了片刻，被那猫一声短促的“喵”打破。
旋即，那团凝重的黑色猛地从小薇臂弯里挣脱，落地无声。
它不偏不倚，径直冲向僵立在原地的陶然和陆天枢中间。
近乎诡异的热切。
它在陶然的裤脚边打了个旋儿，尾巴高高竖起，却又似怕沾染了污秽般，只用尾梢飞快地扫过她的鞋面。
紧接着，它便围着陆天枢的小腿，以某种精确得吓人的轨迹，一圈，两圈，三圈……
步子轻盈，毫无声息，只有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带着非人的专注，死死盯着陆天枢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
猫呼噜声也没半丝，冷冰冰地盘绕着。
小薇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她歪了歪头，声音依旧飘忽：“咦……怪事了。”
她看着那黑猫，又看看被猫围住的两人，“喵喵它……最不喜欢生人靠近的。你们，倒是特别讨它喜欢？”
这“喜欢”二字，从她口中吐出，便让人心生寒意。
陆天枢被猫看得浑身发毛，那目光如有实质，针尖似的扎在他身上。
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肌肉绷紧。
而陶然，口罩下的嘴唇似乎微微翕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猫身上，又迅速移开，左手腕下意识地缩进袖口深处。
左玉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陶然今日清晨面对他问询，很是困惑，不似作伪。
若真是她操纵一切，一场精心策划的恐吓，何至于连自己“角色”的台词都不知晓？
洋娃娃能模仿声音，但那份灵魂深处的腔调……
漏洞。
“左哥？”陆天枢本就敏锐，
此刻更被那猫盯得神经绷紧，左玉片刻的失神自然落在他眼里。
“你怎么了？”他压低了嗓子，试图挪开一步躲开猫的“盘绕”，那猫却如影随形，脚步轻盈地跟着，目光更粘稠了。
左玉的目光动了动，从思绪里浮起半寸。
他没有看陆天枢，也没有看猫，视线落在虚空的某点，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是在想……如果‘她’主导了一切，怎会不知自己昨夜……说过什么？”
陆天枢微怔，随即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左玉的暗示，嘴角甚至牵起一个短促的弧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陶然：
“规则。”
他眼神瞟向楼梯的方向，隐晦地比了个“下面”的手势，又用几乎看不清的幅度朝着陶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淘汰制啊，哥。” 他的声音更轻了，“越到最后，‘分’越高。咱们和她……才认识多久？两天？还是三天？”
陆天枢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通透，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冷，“萍水相逢……谁还没点后手？藏点心思，不是很……正常吗？”
他话语里的“正常”一词，竟有了几分令人齿冷的真理味道。
萍水相逢？这地方，人鬼殊途都未必分明，那点小心思，谁又能指责谁？
人心如渊，比鬼更深。
陆天枢话音未落……
“喵——呜！！！”
一直沉默盘绕的黑猫，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那声音直刺耳膜，仿佛金属片刮过硬物，带着能将人灵魂都撕扯出体的剧痛！
左玉猛地抬眼，撞上的，是那双猫眼。
就在刚才那声惨嚎发出的瞬间，它似乎朝着陆天枢的脸……又贴近了一寸。
陆天枢被这近在咫尺的魔音灌耳惊得魂飞魄散，倒抽一口冷气。
“操！！” 他心有余悸地吼了一声，揉着震得发麻的耳朵，脸色煞白，瞪着那重新弓起背的猫，“这死猫……是唱黑脸的吧？！吓死老子了！”
他惊魂未定地甩着脑袋，试图甩掉耳朵里嗡嗡的余音，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与那对猫眼对上。
“嘶……我觉得它总瞪我！眼珠子都不带眨的，直勾勾盯着我的脸看，像我脸上长花了似的！还是……它想吃点啥？”
后半句他有意说得轻松点。
但左玉的眼神，却在陆天枢的话音里，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陆天枢拉到自己身侧，远离那只黑猫。
“盯着你的话，” 左玉的声音低沉，“那就更要……小心了。”
他的目光掠过那只猫，落到小薇那张空洞带笑的脸上，停驻片刻，又移回到陆天枢身上。
“别忘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不是人。”
他下颌微抬，指向小薇，又极快地扫了一眼那只重新趴伏下来，只有尾巴尖缓慢摆动的黑猫，“那么，‘它’呢？”
空气里的湿冷瞬间加重了几倍。
陆天枢打了个冷颤。
小薇歪着头，像没听懂，又像什么都懂。
左玉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对陆天枢和陶然道：“走。”
该上工了。
这栋楼外的活地狱，竟显得有几分安全。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绕开堵在207门口的202四人组和堵在203门口的小薇，向楼梯口走去。
无人再说一句话。
一步，一步，往下。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陆天枢走在左玉斜后方，显然还在为刚才猫的惊吓心惊肉跳，每一步都踩得重。
陶然默默跟在最后，帽檐压得更低了。
左玉踏过楼梯转角平台，视野骤然开阔了一瞬，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自己的影子被后方楼梯上的灯光投射在下面几级台阶和侧面的墙壁上。
光影交错。
左玉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僵在转角处，目光，如同被无形巨钉钉住，死死凝固在陆天枢身后！
更准确地说，是凝固在陆天枢被昏黄灯光投落在楼梯墙上的影子上！
陆天枢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左玉的后背。
“怎么了，左哥？” 陆天枢心头一紧，下意识也跟着停下，顺着左玉的目光茫然四顾。
楼道里空无一物，只有他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和……影子。
他的影子，被灯光斜斜拉长，贴合着粗糙的墙壁。
看上去……有什么不对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在楼梯间弥漫开来。连潮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左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着自己的头颅。
仿佛骨骼间生了锈，动作间带着一种惊惧到极致的僵硬。
他的目光，从陆天枢的影子，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到陆天枢的脚下，再移到陆天枢的肩膀……最后，终于，死死地钉回身后的墙壁上。
光，在身后偏上的位置。
人影，投射在身前偏下的墙壁和台阶上。
角度，是斜的，由高向下。
正常的光影几何学。
陆天枢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变形，轮廓被粗糙墙壁放大得有些模糊边缘。
左玉的影子，亦如是。
但……
左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灯光自后上方斜射。
物体遮挡光线，在垂直面的墙上投影。
距离光点越远的部位，其影子在墙上的“高度”应当被压缩得越厉害！
离光点越近的部位，影子才越接近其本体的尺寸。
陆天枢的头顶，距离楼梯顶端的光源更近。
他的双脚，距离灯光最远。
所以，正常逻辑：
陆天枢投在楼梯侧面墙壁上的上半身影子，应该比较清晰，大小比例失真相对较小一些。
而他腰部以下的影子，因为距离灯光远且光线投影角度更倾斜，投射到墙面上的影像应被剧烈压缩、拉伸变形，显得异常细长矮小，甚至可能扭曲得仅剩一条模糊变形的轮廓线。
脚踝以下的影子，应该几乎无法在垂直墙面上清晰显现，最多在台阶水平面上留下一点暗淡不清的痕。
然而此刻！
在左玉那被惊惧淬炼得如同水晶般剔透锐利的视觉中——陆天枢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轮廓，从上到下，比例……精准得令人窒息！
头部的轮廓大小适中。
肩膀的宽度。
手臂垂落的姿态。
甚至……
从腰部往下，腿部的长度、小腿的线条、脚踝的弧度……都无比清晰、比例协调得投射在那面墙上！
那影子，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斜射光源下的自然投影。
反而……
更像是一个紧贴着墙壁站立、身形比例完全正常的……“东西”！
一个扁平、没有厚度、却拥有着完美人体轮廓和比例的黑影。
一个独立的、存在着的……阴影造物！
它贪婪地、一丝不苟地贴合在陆天枢身后那冰冷的、长满霉菌斑点的墙上。
完美的等比。
完美的轮廓。
完美的……陷阱。
灯光在上面，是斜射。
影子在侧面墙上，距离光源远的脚部部分，理应被压缩变形、缩小得极其厉害！
而陆天枢的影子，那双脚，那双鞋头的线条，清晰得如同拓印。
大小竟与头部比例近乎一比一！
这违背了光学的铁律！
如同活水逆流，朽木回春，枯骨生肌！
像一具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还魂的纸扎人。
一股寒气，纯粹物理性质地，沿着左玉的脊椎骨瞬间钻入后脑深处，冻结了他的思考能力。
那影子的“脚”，在墙上，在光下，就在陆天枢身后半步之遥。
它不动。
它存在。
它比例“完美”。
它无视常理。
“陆……” 左玉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他强行控制着身体的颤抖，目光艰难地从那违背物理规则的影子上抬起，移到陆天枢带着茫然的脸上。
他想提醒。
想让他看。
想让他逃。
但……他看到了什么？
陆天枢身后那斑驳的灰墙上。
那个“影子”旁边。
光线……其实很正常地在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符合斜射规律的黑色投影，顺着台阶，往下延伸。
那才是他真正的影子。
一个在脚下。
一个在墙上。
一个符合常理。
一个妖异狰狞。
墙上的那个“它”，是……多出来的！
左玉的呼吸停滞了。
心脏挣扎着也无法将血液推进四肢百骸。
世界仿佛只剩下陆天枢茫然无知的脸，以及他身后墙上那个比例完美、轮廓清晰、沉默地“凝视”着他背影的……
……东西。
左玉突然反应过来，猫根本不是在看陆天枢。
而是陆天枢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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