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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吃不下的鱼 ...
腥气糊在鼻腔里,黏得化不开。
左玉弯腰,手指触到冻鱼边缘的冰壳,寒气针一样扎进指腹。
他抓起一条冻得梆硬的鱼尾,鱼鳞下渗出暗红的冰水,沾了一手。
鱼腹豁口里那团暗红的线头,湿漉漉地蜷着,像死婴的脐带。
“磨蹭什么!”工头喉结滚动,“刚才捞鱼那股劲呢?好东西摆在眼前,倒嫌弃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你们俩……刚才可没吃。”
空气骤然凝滞。
水声呜咽,冷凝塔低沉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那几个吞食生鱼片的工人停下了咀嚼,帽檐下的阴影里,目光无声地投过来,像探照灯打在猎物身上。
归施琅周身的灰雾无声翻涌,浓稠了几分。
左玉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条冻鱼的尾巴。
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没胃口?”工头往前凑了半步,脸几乎贴到左玉鼻尖,呼出的气带着酸腐,“还是……瞧不上我们这儿的饭?”
左玉的目光落在归施琅脸上一瞬。
灰雾缭绕中,归施琅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左玉垂下眼睑。
“尝尝吗……”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手,手里那条冻鱼的鱼腹豁口正对着自己。
暗红的线团在冰壳下若隐若现。
他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豁口边缘一片半透明的、带着冰碴的薄肉。
指甲掐进去,冰屑簌簌落下。
他指尖用力,撕下那片粘连着暗红丝缕的生鱼肉。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鱼肉被撕下,边缘挂着冰晶和血丝。
左玉将它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鱼肉纹理细腻,透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青白色。
他张开嘴,将那薄薄一片生鱼肉送入口中。
牙齿合拢。
“咔嚓。”
冰碴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紧接着,是鱼肉被碾开的触感。
冰凉,滑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爆炸般的鲜甜!
那鲜味浓烈得近乎霸道,瞬间冲垮了鼻腔里残留的腥气,像一把冰锥凿开味蕾,直冲脑髓!
没有预想中的土腥,没有腐败的异味,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如同浓缩了整条大江精华的鲜美,在口腔里汹涌澎湃!
左玉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一股冰线顺着食道滑下,落入胃袋,随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他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过下唇,仿佛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甘美。
工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个笑,又僵在半途。
“好……好……”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猛地炸响!
声音来自左玉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同样灰工装、帽檐压得极低的年轻“工人”。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指缝里溢出压抑的、带着胆汁酸味的呜咽。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
“呕……呕呃……”
“嗬……嗬……”
接二连三的干呕声响起!
又有两个工人弯下了腰,身体筛糠般抖着,对着冰冷的水泥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
他们的脸藏在帽檐下,看不清表情,但压抑不住的生理性痉挛,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抗拒暴露无遗。
工头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铁锈。
他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刀子般的寒光,死死钉在那几个呕吐的工人身上。
“废物!”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连口鱼都咽不下去!养你们有什么用?!白白糟蹋厂里的粮食!”
他几步冲到那个最先呕吐的工人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抖什么抖?!这点腥气都受不了?当初怎么进厂的?!嗯?!”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那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残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帽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左玉认得这张脸,之前刚进入这儿时,高考报道处,他和这人是打过照面的。
此刻,这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哆嗦着,看向工头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工头根本不看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三个同样呕吐的人,脸上肌肉扭曲着,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冷笑:
“好!好得很!吃不了杀鱼的饭,那就去干点‘干净’活!”
他手指猛地指向厂房更深处那片被浓重阴影笼罩的区域,声音如同淬了冰:
“饲养区!缺人手!你们几个,现在!立刻!滚过去报到!”
那几个呕吐的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了,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最先呕吐的那个考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的哀鸣,眼白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哗啦——”
水花四溅。
他摔进了活水口边缘浑浊的江水里,身体抽搐着,很快被浮冰和泡沫吞没。
工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拖走!别堵着活水口!”
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湿淋淋的人拽上岸,拖向那片阴影深处。
左玉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冻鱼的冰冷和腥气。
口腔里那爆炸般的鲜美早已褪去,只余下一点冰冷的余韵。
他看着那被拖走的、如同破麻袋般的躯体,又看向工头那张铁青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归施琅身上。
归施琅周身的灰雾,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大半。
他站在几步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也在看着那片阴影笼罩的“饲养区”方向,眼神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灰雾在巨大的穹顶下无声翻涌,吞噬着惨白的灯光。
……
省教育局·向阳红考场特别监控中心。
巨大的弧形监控墙上,数十块屏幕闪烁着雪花和扭曲的画面。
向阳红家属院核心区域的信号时断时续,勉强维持着几个关键节点的模糊影像。
其中一块稍大的屏幕上,正定格着厂房深处那惊悚的一幕。
左玉面无表情地撕下生鱼肉送入口中,而他身后,几个工人正弯腰剧烈干呕,其中一个已瘫倒在地。
屏幕下方,一排排复杂的仪器指示灯疯狂闪烁,怨气指数、精神污染度、空间稳定性等数据如同失控的瀑布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警报声被刻意调低了音量,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存活率跌破警戒线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干涩,“C6区……又淘汰一个。精神崩溃,触发规则反噬,被拖进‘饲养区’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那个被拖走考生的档案,照片上是一张年轻、带着点书卷气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监控画面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定格。
“饲养区……”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镜片后的眼神疲惫,“又是那里。这已经是第一百六十九个了。”
他是省教育局特派巡视组组长,张宏。
“刘司长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信号干扰太强了,猎鬼司的专用频道也完全被屏蔽。”技术员摇头,语气沉重,“向阳红核心区域的‘那位’,力量在持续增强。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刘司长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塞壬’的歌声穿透了灰雾区,他们在入口处就被挡了回来,损失了五个好手。”
“塞壬?还是美杜莎?”张宏身后,一个穿着猎鬼司制服的年轻女子皱眉开口,她肩章上绣着一道银线,“情报组那边一直争论不休。‘那位’的力量特征太模糊,既有精神污染,又有石化迹象……还有这该死的空间折叠!”
“叫什么重要吗?”张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重要的是‘约定’!那位划下的道,我们只能认!‘一次完整的循环’,少一天都不行!现在才过去多久?一周都不到!熬不过去,就只能变成这鬼地方的养料!”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监控墙上,一块屏幕应声闪烁了几下,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张组长,”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指向那块定格着左玉吃鱼画面的屏幕,“这个左玉……也就是此次S级编号16的,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吃了那东西……而且……似乎很享受?”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张宏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画面里,左玉舔舐嘴唇的动作被放大,细微的表情变化,在模糊的影像中透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张宏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不……更像是……适应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这才是最可怕的。那些呕吐的考生,他们的生理性抗拒,恰恰证明他们还是‘人’。而左玉……”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他正在被这个鬼域同化。他在适应这里的规则,适应这里的‘食物’。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再这样下去,左玉或许能活到最后,但活下来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左玉”吗?
“同化速度太快了。”技术员调出左玉的身体数据监控流,虽然大部分被干扰得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生理指标却异常平稳,甚至……比刚进入时还要稳定一些?
“不不不……组长!他的精神波动……在吃下那东西后,反而趋于平稳?这……这不合理!”
张宏皱眉,“按照常理,鬼域里的东西,吃下去就是污染。要么像那些呕吐的废物一样,被污染排斥,触发规则淘汰。要么……就像他一样?身体和灵魂都开始接受这种污染,变成这鬼地方的一部分!”
他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个被工头呵斥、即将被送往“饲养区”的呕吐考生,“淘汰……或许反而是种解脱。至少……猎鬼司还能在规则外把他们的魂捞回来。要是彻底变成了‘饲料’……”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变成“饲料”。
成为向阳红鬼域运转的“原料”,被那座巨大的烟囱吞噬,被传送带分解,被加工成某种无法言说的“产品”,成为维持这个扭曲空间运转的……一部分。
永世不得超生。
“饲养区……”年轻女子盯着屏幕上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声音有些发颤,“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真的是……饲养‘东西’的地方吗?”
没人能回答她。
监控画面里,那片阴影浓得化不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
向阳红家属院
工头铁青着脸,手指如同鹰爪,狠狠揪住一个还在干呕的工人的衣领。
那人是个年轻考生,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废物!一群废物!”工头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声音尖利刺耳,“连口腥气都扛不住!白长这么大个子!厂里白养你们了!”
他猛地一甩手,那年轻考生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工头看也不看,眼珠扫过剩下几个同样面无人色、强忍着呕吐的工人,最后落在左玉和归施琅身上。
左玉手里还捏着半条冻鱼的尾巴,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归施琅站在阴影里,灰雾重新聚拢,将他身形衬得模糊不清。
“你们两个,”工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算有点用。”
他顿了顿,下巴朝地上那堆撬开的冻鱼冰坨一扬,“东西收拾好,送去张记!手脚麻利点!”
左玉没说话,弯腰去捡拾散落的鱼骨和冰碴碴。
指尖触到那些暗红的线团,冰冷滑腻,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他动作平稳,将一块块沾着污秽的冻鱼块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发出哐哐当当的闷响。
归施琅也无声地走过来,蹲下身。
他没有戴手套,苍白的手指直接探入冰碴碴中,抓起一块连着鱼头的冻鱼块。
鱼头眼窝处的白翳已经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
归施琅面无表情,手指用力,咔嚓一声,将那鱼头连同暗红的线团一起掰断,扔进桶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工头看着他们俩的动作,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扫向那几个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呕吐考生。
“至于你们和之前那几个一样……”工头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杀鱼吃鱼都不敢,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手指猛指向厂房最深处那片被浓重阴影吞噬的区域。
那里,只有几盏残破的防爆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几排巨大铁笼的轮廓,笼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一股更浓烈、更原始的腥臊气味,混合着粪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从阴影深处弥漫过来。
“饲养区!”工头的声音拔高,如同宣判,“缺人手!你们几个,现在!立刻!滚过去报到!喂食、清粪、打扫笼子!再敢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近乎纯尖的牙齿,或许会有人想到吸血鬼。
但左玉……莫名其妙想起来前世看过的电影。
叫什么来着?《巨齿鲨》。
“……就把你们自己塞进去当饲料!”
其中一个人猛地抬起头,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想求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拖走!”工头不耐烦地挥手。
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人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人架起一个瘫软的考生,毫不留情地拖向那片阴影笼罩的“饲养区”。
他们的胶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啪嗒声,渐渐消失在昏黄摇曳中,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原地只剩下浓烈的腥气和压抑的死寂。
左玉直起身,铁皮桶里已经装了大半桶污秽的冻鱼块和冰碴。
他提起桶,冰冷的铁皮硌着手心。
他看向归施琅。
归施琅也站起身,灰雾无声地缠绕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藏在灰雾里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幽深了些。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了拂工装袖口上沾到的一点冰屑。
动作间,左玉瞥见他袖口内侧,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湿痕一闪而逝,像是不小心蹭到的鱼血,又像……别的什么。
“走吧。”左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提着沉重的铁桶,转身走向通往厂区外的通道。
归施琅无声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腥气如影随形。
左玉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冷的、爆炸般的鲜美余韵。
那味道,像渗进了骨髓里。
进度太慢了
这两天有点忙,明天把这个副本第一个反转点写完。可能有两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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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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