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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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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玉的目光在陶然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依旧苍白,眼窝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渍,但此刻被一种近乎亢奋的红晕覆盖,嘴角扬起的弧度僵硬又用力,像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
她眼神里的清澈无辜像一层薄冰,冰下是汹涌的、极力压抑的惊惧和茫然。
“鱼档……我?”她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看到……我?”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我明明一直在这里啊……”她喃喃,声音越来越低,像溺水者的最后挣扎,“擦了一上午的操作台……工头还夸我……”
左玉没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也无。
他只是在陶然那双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惊惶的眼睛里,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一种被强行撕裂的痕迹,像一张被粗暴拼贴的画皮。
“可能看错了。”左玉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雾大,光线差,认错人很正常。”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陶然那张强撑笑容的脸。
浑浊的池水在昏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冰层下灰白的暗影沉沉浮浮,搅动着无声的暗流。
他弯腰,拿起靠在池边的铁网兜。
竹柄冰凉,带着池水的湿气。
网兜探入冰冷的池水,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哗啦——”
水花溅起,带着刺鼻的腥气。
左玉的动作沉稳,手腕发力,网兜在池底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兜住一团挣扎的灰白。
他直起身,网兜里一条尺余长的冻鱼扭动着僵硬的身躯,鱼眼蒙着厚厚的白翳,死气沉沉地瞪着虚空。
他手腕一抖,冻鱼被甩到身后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陶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像一张干裂的面具。
她看着左玉的背影,看着他漠然地重复着捞鱼的动作,看着他如同处理垃圾般将那些散发着腥气的“好料”甩在地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池水更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发出短促的、无意义的“嗬”声。
归施琅无声地走到左玉旁边,灰雾缭绕中,他拿起另一把网兜,学着左玉的样子,探入池水。
陶然猛地低下头,抓起那块抹布,用力擦拭着操作台上。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工头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收工!收工了!都别磨蹭!”
他叉着腰站在厂房中央,眼珠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左玉和归施琅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们两个,”他指了指左玉和归施琅,“手脚还算麻利。一号池捞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转向陶然,在她依旧用力擦拭操作台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操作台擦得也还行。”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滚吧!明天……明天早点来!饲养区那边又他妈闹腾了!人手不够!烦死了!”
左玉放下网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工头。
“工头,”左玉开口,“饲养区那边……缺人手?”
工头愣了一下,眼珠转向左玉,带着点审视:“怎么?你想去?”
他上下打量着左玉,嘴角撇了撇:“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味道冲,活又脏又累,还……”
他顿了顿,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们刚来,还是老实待在一号池吧!别瞎折腾!”
“不是想去。”左玉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听工头您说那边闹腾,人手不够。我和归施琅今天活儿干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如果那边实在缺人搭把手,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早点把麻烦解决了,省得耽误明天的正事。”
工头眯起眼,盯着左玉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你小子……倒是会来事。”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行吧行吧!既然你主动提了……那就去!带上那个……”
他指了指归施琅,“你们俩!去饲养区!找老张头报到!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帮忙的!赶紧把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别他妈再让那些东西半夜鬼叫吵得老子睡不着觉!”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们。
左玉颔首,没再多言。
他转身,目光扫过归施琅。
归施琅点点头,灰雾无声翻涌,跟了上来。
经过陶然身边,左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陶然依旧低着头,死死攥着那块抹布,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左玉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
“线……”如同蚊蚋般的声音,从陶然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左玉的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
陶然没有抬头,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线……断了……”她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好多……好多线……都断了……”
她的左手,死死地、几乎要抠进皮肉般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
那里,袖口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湿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加深、蔓延!
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正无声地渗出鲜血!
归施琅灰雾下的眼睛骤然眯起,锐利如刀。
左玉的目光在那道迅速蔓延的暗红湿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随即,他收回目光,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厂房深处那片被浓重阴影吞噬的区域。
归施琅紧随其后。
灰雾无声地卷过,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只留下陶然僵立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按着手腕的手指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无声地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在油腻的操作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
“断了……都断了……”
……
饲养区。
厂房最深处,光线被压缩到极致,仿佛连空气都沉重得无法流动。
几盏残破的灯在极高的穹顶下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轮廓。
这是一片由巨大、锈迹斑斑的铁笼组成的迷宫。
笼栏粗如儿臂,黑沉沉地矗立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和水垢,散发着浓烈的腥臊气息,混合着粪便、腐烂食物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淤泥。
笼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只有偶尔,在光晕扫过的瞬间,才能瞥见笼底深处,似乎有暗色的液体在缓慢蠕动,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传送带的滚动,甚至连滴水声都消失了。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粘稠气泡在深水淤泥中缓慢破裂的“咕嘟”声,从那些漆黑的笼底深处隐隐传来,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低鼾。
左玉和归施琅站在入口处。
恶臭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归施琅周身的灰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仿佛被这污秽的气息刺激到,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变得更加凝实、冰冷。
左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昏黄光线下,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灰工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铁笼间的狭窄通道里移动。
他们动作僵硬,步履拖沓,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手里拿着巨大的铁刷和水管,正麻木地冲刷着笼栏上厚厚的污垢。
水流冲击在铁笼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冲刷下的污秽汇成粘稠的黑色溪流,顺着笼底预设的凹槽,无声地流向更深处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
“喂!新来的?!”
破锣般的声音猛地炸响!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旁边一个稍小的铁笼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是个干瘪的老头,穿着沾满污渍的深蓝色工装,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球。
他手里拎着一根顶端绑着铁钩的长杆,杆身油腻发亮。
“工头叫你们来的?”老张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左玉和归施琅,“哼,总算舍得派人来了!这边都快翻天了!”
他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痰音。
“你是老张头?”左玉开口。
“嗯!”老张头用鼻子哼了一声,指了指旁边地上两个巨大的塑料桶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推车,“桶里是‘饲料’,推车是运‘垃圾’的。规矩懂吧?喂食,清粪,打扫笼子!手脚麻利点!别惊着里面的‘祖宗’!”
他顿了顿,眼珠扫过左玉的脸,又瞥了一眼归施琅周身翻涌的灰雾,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特别是……离5号笼远点。那里面……脾气大得很。”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拖着那根长杆,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向另一排铁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左玉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巨大的塑料桶上。
桶盖半开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鱼腥和腐烂内脏的恶臭扑面而来,比周围的空气更加浓烈刺鼻。
桶里是暗红色的糊状物,像是用劣质鱼杂、内脏碎块和某种粘稠的藻类混合搅拌而成,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和未完全融化的冰碴。
“饲料”。
左玉面无表情地提起一个桶。
桶身冰冷沉重,粘稠的糊状物在里面晃荡。
归施琅无声地提起另一个桶。
两人走向最近的一个铁笼。
笼栏冰冷滑腻,缝隙里塞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干涸的污垢。
左玉走到笼门旁一个半人高的方形投料口前。
投料口由厚重的铁板制成,边缘布满锈迹和干涸的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口子上方有一个可以拉开的活板。
左玉放下桶,伸手握住活板边缘冰冷的把手。
“咕噜噜……”
笼底深处那片粘稠的黑暗中,猛地响起一阵沉闷声响!
紧接着,一股腥臊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投料口缝隙里喷涌而出!
左玉动作一顿。
他旁边的归施琅,周身灰雾无声地剧烈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笼内的黑暗剧烈地涌动起来。
昏黄的光线下,投料口下方那片粘稠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瞳孔浑浊如同泥沼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眼睑,就这么突兀地镶嵌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投料口外的左玉!
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贪婪、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左玉!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
“哗啦——!!!”
笼底深处传来一声粘稠的搅动声!
那只巨大的眼睛猛地向上“抬起”!
紧接着,一张难以形容的巨口,在黑暗中猛地张开!
口器巨大无比,边缘布满一圈圈细密、尖锐、如同锉刀般的惨白色利齿!
口腔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巨口中爆发!
投料口边缘的灰尘和碎屑瞬间被吸了进去!
左玉甚至感觉自己的衣角都被那股吸力扯动!
“吼——!!!”
声浪裹挟着浓烈的腥风,狠狠撞在铁笼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巨大的铁笼都在剧烈地颤抖。
左玉被这股声浪和腥风逼得后退半步。
这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鱼”!
形态……口器……眼睛……
左玉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词。
鮟鱇鱼。
深海中潜伏在黑暗里,用发光诱饵吸引猎物的恐怖掠食者,至于眼前这只……比任何记载中的鮟鱇鱼都要巨大!都要狰狞!
它布满褶皱的皮肤在昏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半透明的灰白色,隐约可见皮肤下缓慢蠕动的血管和某种……类似内脏的轮廓!
它没有明显的身体结构,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头部”的巨口,和那只镶嵌在口器上方、如同探照灯般的巨大眼睛!
此刻,那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左玉,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贪婪和饥饿!
“快!饲料!扔进去!”老张头吼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让它叫了!吵醒别的‘祖宗’就完了!”
左玉猛地回神。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不再犹豫,双手抓住沉重的塑料桶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桶里粘稠腥臭的“饲料”朝着投料口内那张开的巨口猛地倾倒下去!
哗啦——!
粘稠的暗红色糊状物如同瀑布般灌入黑暗!
“咕噜……咕噜噜……”
巨口猛地合拢!
粘稠的饲料被瞬间吞噬!
笼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石在泥沼中滚动般的吞咽声!
那只巨大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瞳孔里的贪婪稍减,随即沉入笼底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笼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粘液缓慢滴落的“啪嗒”声。
左玉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放下空桶,目光扫过归施琅。
归施琅也刚刚倾倒完他那桶饲料,灰雾剧烈翻涌,将他苍白的脸孔笼罩得更加模糊。
“下一个。”左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提起空桶,走向下一个铁笼。
重复着倾倒饲料的动作。
每一个铁笼里,都囚禁着难以名状的恐怖之物。
有的笼子里,饲料倒下去,黑暗中只传来无数细碎、密集、如同节肢动物啃噬般的“沙沙”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有的笼子里,饲料刚倒进去,黑暗中便猛地伸出几条粗长、布满吸盘和倒刺的、如同章鱼般的惨白色触手,疯狂地攫取着饲料,触手尖端裂开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粘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有的笼子则异常安静,饲料倒进去如同石沉大海,只有笼底深处那片粘稠的黑暗无声地翻涌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越来越浓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毒瘴。
左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5号笼。”老张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警告,“小心点!那祖宗……脾气最爆!”
左玉的目光投向通道尽头那个巨大的、孤零零矗立的铁笼。
5号笼。
它比其他的笼子更大,更粗,笼栏上的锈迹和污垢也更深更厚。
笼子周围的地面异常干净,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舔舐过,但空气中弥漫的腥气却比其他地方浓烈数倍!
左玉提起最后一桶饲料,走向5号笼。
归施琅沉默地跟上,但脚步明显慢了一拍,灰雾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模糊的灰色茧。
走到投料口前。
那是一个比其他笼子更大的方形铁口,边缘的锈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反复浸染过。
左玉放下桶,握住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猛地拉开了投料口的活板!
“呼——!”
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烈海腥味的风,猛地从投料口内倒灌而出!
风里夹杂着细微的、如同无数沙砾摩擦的“沙沙”声。
笼内一片漆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吞咽声,没有嘶吼声,甚至连粘液滴落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实质般的恶意,从投料口内弥漫出来,无声地缠绕上左玉的身体。
左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毫不犹豫,双手抓住桶沿,将桶里最后的饲料朝着那片黑暗倾泻而下!
哗啦——!
饲料落入黑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了。
几秒钟的死寂。
左玉正准备关上活板。
突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密集、如同无数金属碎片在玻璃上疯狂刮擦的声音,猛地从笼底深处炸响!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耳膜,直刺大脑!带着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紧接着!
“噗!”
一大团暗绿色粘液,如同炮弹般,猛地从投料口内喷射而出!
速度极快!目标直指左玉面门!
左玉瞳孔骤缩!
他反应快到极致,身体猛地向旁边一侧!
嗤!
那团粘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砸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
啪!
粘液四溅!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被粘液溅到的水泥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坑洞,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
左玉的肩膀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工装肩头被溅射的粘液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小心!”归施琅的低喝声响起!
左玉猛地抬头!
只见投料口内那片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如同两盏漂浮在冥河上的鬼火!
那光芒冰冷、怨毒,死死地“盯”着左玉!
“沙沙沙沙沙——!!!”
疯狂的刮擦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尖锐!
笼身开始剧烈地颤抖!粗大的铁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关上!!”老张头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左玉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将投料口的厚重活板狠狠拉下!
“哐当!!!”
活板重重合拢!
“吼——!!!”
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被铁板隔绝在笼内!
但整个巨大的铁笼依旧在剧烈地颤抖着,笼栏疯狂地摇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投料口边缘的缝隙里,一股股暗绿色粘液如同活物般,正缓缓地、无声地……渗透出来。
左玉站在剧烈震颤的铁笼前,盯着那缓缓渗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绿色粘液,眼神冰冷。
归施琅站在他身侧,灰雾剧烈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左玉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极其细微地……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兴奋?或者……某种更深层的悸动?
左玉的目光掠过归施琅颤抖的手指,最终落在他灰雾笼罩的袖口上。
那袖口边缘,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小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绿色粘液。
像是不小心蹭到的污渍。
又像……某种刻意的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