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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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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那点炎热终究是吹进了盛夏的心。
盛夏趴在桌上,看着刚刷完的习题,那娟秀工整的字体在她的眼前放大又模糊,最后汇聚到了‘解’这个字眼上。
数学家希尔伯特曾说过,数学没有解不开的谜题。
但是盛夏觉得复春笙这道题无解。
就像1931年数学家哥德尔提出的不完备定理,证明任意足够强的数学逻辑里,总会存在一些无法被证明真假的真命题。
盛夏觉得复春笙就像这个真命题,让盛夏知道这世界是有无解谜题的。
复春笙就像盛夏的哥德尔,推翻了盛夏的认知。
窗户被人敲了敲。
盛夏抬头,看到那张挂着浅笑的脸默了片刻。
看到对方摇了摇手,拇指指着外面,盛夏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不算很大,已经有点日落西山的趋势。阳光斜斜照在建筑上,拉长了复春笙的身影。
盛夏跟在后面,脸色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
但是复春笙一转过头,就看到盛夏那匆匆瞥过的白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柑橘递给盛夏,“听说你没考上理想大学?”
盛夏挨着柑橘的手紧了紧,一把从复春笙手里夺过,一声不吭地剥皮塞进嘴里。
复春笙温柔笑了笑,又掏出一颗柑橘递给盛夏,“打算复读吗?”
盛夏白了他一眼,接过柑橘剥开,这次她没有一口塞进嘴里,而是掰开一半塞进嘴里上下扫视着复春笙,“你想说什么直说。”
“问问呢。”复春笙看那鼓起的腮帮子,真想上手捏一下,“你为什么对我恶意这么大?”
“?”还好意思问呢。
盛夏把另一半柑橘塞进嘴里,看对方还在等自己回答,不耐烦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一方面装的跟个白痴一样博取盛夏的同情,一方面又精明得跟什么似的。
盛夏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她承认她看到复春笙的录取通知书是有些自卑,但是她更烦复春笙的演技。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可不是一般影帝能有的。
“我真不明白。”复春笙笑得无奈,尤其在看到盛夏一脸嫌弃的表情的时候,他真觉得冤,“我到底哪做错了让你这么看我?”
“装。”盛夏懒得再搭理,有这功夫看复春笙演戏还不如多刷几道题。
“因为我学习好?”
废话。
“还是因为我长得帅?”
自恋。
“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超级自恋。
“都不是的话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因为你傻X!
盛夏想骂,但是她不想再多跟复春笙多说一句。
复春笙看着那气势汹汹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复习?”
盛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复春笙。像是猜到了她会回头,复春笙跟上来,从口袋里递过来的一个柑橘。
盛夏瞥了一眼,“不吃了,上火。”
“你求人怎么这个态度。”复春笙皱皱眉,在盛夏发火之际率先妥协,“好好好,我求你。”
盛夏看着他。
复春笙依旧递出了手里的那颗柑橘,示意盛夏接下。
盛夏刚伸出手,就听到复春笙小声说着,“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再去拿几个橘子去。”
盛夏瞪大了眼睛,看着罪魁祸首嘻嘻哈哈的走向屋内,手里柑橘紧了紧,还是没舍得扔出去。
复春笙背对着盛夏招了招手,说:“明天上午八点,不要迟到。”
这口气盛夏忍了。
要不是看在复习的面子上,隔天怎么说她也要带上一块板砖,管他学不学的,先砸了再说。
但是盛夏也不得不佩服,不愧是北大的尖子生,才一个上午就足以让她看到她和他的差距。
刷完几个题下来,盛夏的思维感觉打了结。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复春笙,只期望能休息一阵。
复春笙手里拿着一本大学文理书倚在椅背上,镜片下的目光在盛夏求生欲很强的脸上停了几秒,“休息吧。”
盛夏松了一口气,换了一边姿势趴在桌上,而后又转过头看着复春笙。
光影打在复春笙脸上,美得像幅画。
盛夏看着那不太厚重的镜片,“你近视多少度?”
“五十?一百?不高。”复春笙扫着文字,眼皮抬都没抬。
扫了几十行字,抬眼看到盛夏还在看着他,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盛夏嘟囔了一句,转过头贴在桌子上,脸色微红。
她记忆里的复春笙总是穿着长衫,颈脖处都是包的严严实实的,很少有像现在穿着衬衣,解开了几粒纽扣露出锁骨。
午时回家吃了饭,盛夏又做了一下午的题,之后的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复春笙。
恐怖如斯。
正常人总会有一两个偏科,但是复春笙没有,语数生理化没有一个能难倒他,外语历史他也不在话下,就连思想政治都有着超前觉悟。
在盛夏眼里,复春笙简直强的可怕。
“这还是正常人的大脑吗。”盛夏感慨了一句,躺在床上感觉到了空前绝后的压力。
夜晚的风还在轻轻吹着,田间青蛙低鸣,伴随着蛐蛐声。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大脑用量过度,盛夏沾上枕头眼皮就在打架,困意袭来,让盛夏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
“枣枣,枣枣!你在不在?你理理我!”
我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跟你一起吗……
盛夏想回话,但是终究抵不过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隔日还是一样的书桌,还是一样的配置,还是一样的皱眉。
复春笙看着手里的答题试卷,得出了早就知晓的结论,“你数学不行。”
嗯。
盛夏承认,她数学确实不行。
“物理也一般。”
嗯。
盛夏也承认她物理也一般。
“化学就更别说了。”
“……”盛夏想撕了复春笙的嘴。
复春笙摘下眼镜,眯着眼睛揉了揉鼻梁,“你理想的是哪所学校?”
盛夏乖巧回答,“省大。”
“考上的哪所?”
“B大。”
“嗯。”复春笙沉吟着,斟酌着用词,“没听过。”
“…………”
盛夏咬紧后槽牙,她承认她要上的两所虽然不是什么野鸡学校,但是对比起复春笙的北大来说确实没有那么大的名气。
“崽崽。”复春笙着重喊着她的小名,让盛夏愣了一瞬。他问:“省大有什么你非上不可的理由么?”
盛夏怔住了。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复春笙问:“什么理由?”
盛夏:“我爸在那里。”
不用盛夏看,她都知道复春笙此时的眼光是迷惑的。
盛夏低下头,“我爸曾说过,要是我考上省大的话会给我摆几桌宴席,请所有认识的人来给我道贺。”
“我知道这么问很不礼貌……”
“我爸还在。”
他确实不礼貌了,“抱歉。”
盛夏白了他一眼,他解释着,“主要你这个语气很容易……嗯,让人误会。”
复春笙再次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出意外地又被盛夏飞了一记眼刀。
不怪盛夏,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爸了。
盛夏:“他在省大当教授,我要是进去的话见他的次数就多了。”
复春笙猜了个大概,也知道了其中的理由,但是他还是想问一句,“上省大没有你自己的想法么?”
盛夏不解地看着他,复春笙说:“我是说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别的原因了么,比如你喜欢那个学校的文化情怀,亦或是某个学科比较出名利于你后续的工作发展什么的。”
盛夏没想过,她一门心思想挤进省大只为了那为数不多的父爱,哪怕跟她说几句话,探讨几个学术问题,她也觉得值了。
哪怕这十年来他没有来看过她,她也想跟他说说话。
盛夏的沉默让复春笙倒吸一口气,那沉重又敏感的话题让他感到无奈,“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你该想想你自己的人生,父母虽然是你人生当中的必修课,但是你得往前走,一直往回看是没有答案的。”
“你也觉得我该放弃?”
复春笙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去开导。
但恰恰是这个沉默,让盛夏也觉得自己的努力也被否定。
她一如跟她妈吵架的那天,从复春笙家里走了出来,不顾身后的呐喊,不顾复春笙的劝阻,她沿着田埂小溪,漫无目的地在泥路上行走着。
盛夏有时候很拗,尤其在一件希望很渺茫的事上,哪怕只有1%的希望,她也会拼了命的去争取。
她想证明,她想告诉那个人,她可以做到,她轻而易举。
但是有些时候,事情就是事与愿违,哪怕她卯足了劲,她也摸不到门槛。
盛夏走得很慢,像只无头苍蝇,她也不知道她走到了哪里。
等到周边的楼房变少,人烟罕见,天色也如暮光渐渐消沉下去。
周围树木丛生,堆着小土坡立着几块碑,周边散着褪了色的香烛纸钱,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诡异。
树林里传来几声怪叫,天色暗得让盛夏有些害怕。
四处张望之际,盛夏一回头,看到不远处复春笙在默默跟着她。
盛夏没忍住,顿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毫不顾忌地,边哭边抹眼泪,像个被人丢弃还没长大的小孩。
复春笙走过去,默默看着,没说话没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静静站着。
等到盛夏哭完了,盛夏啜泣着,抬头看着复春笙,想站起来因为脚麻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复春笙扶了她一下,也仅仅是那一下,看到盛夏站稳了又缩回了手。
盛夏站在原地锤了锤脚,等缓过来了才擦了擦泪水,抽了抽鼻子。
她默默跟在复春笙身后,慢慢走着,对方像是也察觉到她走的不快,放缓了脚步。
来的时候盛夏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条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盛夏看着那些被暮色笼罩的冰冷石碑,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怕,不自觉地牵住了复春笙的一截衣角。
复春笙眼神往后扫了扫,没回头,“这些都是些伯伯奶奶,村里老一辈的人。”
“我知道。”但是不妨碍盛夏怕。
复春笙沉默了半晌,“我妈也在这里。”
盛夏愣了愣,抓着衣角的手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敢松开。
“没什么好怕的。”复春笙反手握住盛夏的手,紧紧牵着,“你怕的也有可能是别人朝思暮想想见到的人。”
盛夏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盯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心跳得有些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