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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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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盛夏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她只是跟着复春笙的脚步,等抬起头俨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村里。
姥姥站在屋外那条小路上张望着,看到两人平安无事的回来才放下了吊着的那口气。
复春笙松开盛夏,打了招呼,“姥。”
姥姥点点头,拉过盛夏,“你这孩子你到底去哪了,我到处找。”
盛夏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复春笙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姥姥拍了拍复春笙的手臂,“辛苦你了小北,我们家崽崽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你爷肯定也担心坏了。”姥姥摆了摆手,等看到复春笙进门了,才转过头看着盛夏,握着盛夏的手捏了又捏,“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啊。”
山里昼夜温差大,尽管是夏季,一旦太阳落下山,还是有些冷的。
盛夏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短袖,所以此刻身上有点冰,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姥姥拉着盛夏进了门,让盛夏坐在火炕前,搬了把椅子过来,把热了又热的饭菜端到盛夏面前,给盛夏盛了一碗饭。
盛夏扒拉了一口,热腾香辣的饭菜让她回过来一点知觉。抬头看到有些疲惫的姥姥,盛夏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姥姥,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姥姥抚摸着盛夏的头发,轻声细语,“山里不比你们城里安全,有些地方姥姥都没去过。往后你要是想出去走走,提前跟姥姥说一声,或者姥姥让小北带着你去转一转。”
盛夏低低应了一句,想到那孤零零的坟头,“姥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姥姥笑着,重重的应了一句,“好。”
盛夏姥爷去世的早,所以老房子都是姥姥一个人在这里住,盛夏母亲也曾说过几次让姥姥搬过去,但姥姥都是说着这“习惯了”,那“不方便”来搪塞。
说得久了,盛夏母亲也不提了。
除开逢年过节会有人来这里走动一下,其他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没什么人。
有时候盛夏也会想这难道不孤独吗。
研究证明人类是群居动物,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来往不再密切?
盛夏记不清了,或许是她爸妈离婚的那一年,也或许是姥姥操心盛夏母亲婚事的那一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冲刷了那层尘封在心里的记忆。
盛夏会孤独终老吗。
答案是不会。
她回头看着躺在长椅里的复春笙,看着看着就枕在手臂里盯起了梢。
破旧电风扇咔咔响着,风吹起复春笙额前的碎发,余光打在复春笙下颌处也照进了敞开的衣领里。
盛夏脸红了红,别开视线的同时又忍不住回头观望。
窄小的复古长椅让复春笙弯曲侧放着那双大长腿,硌人凸出来的底座让复春笙侧过身自动滑到了最里面。
想起复春笙站在墙头上念诗唱戏时的情景,盛夏忍不住笑出声。
又怕吵醒复春笙,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她想,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不同的两面性。
盛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等她惺忪睁开眼时,复春笙站在她面前,手里正拿着那张做到一半的试卷。
盛夏心里警铃大作,忙坐起身。
“醒了。”轻飘飘一句,却彻底掐断了盛夏侥幸逃过的心理。
外面日暮西沉,天空挂着半边火烧云,绚丽灿烂的光彩照在盛夏脸上,别有一番风味。
盛夏想解释,但是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复春笙声音依旧冷淡,“按照你的学习方式,就算再复读一年应该还是会上B大。”
盛夏没话说,求人的是她,偷懒的也是她。
她垂着头,不奢望复春笙能说几句好话。自己学也能学,但是复春笙这种顶尖的实力,总比盛夏一个人埋头刻苦要强得多。
再说……盛夏抬头看了复春笙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急忙别开了视线。
“你文科不错。”复春笙语气平平,也算是没找盛夏麻烦,“有没有想过往新闻系或者法学之类的方向靠拢?”
言外之意就是放弃省大,就读B大。
B大是出了名的政法大学外加新闻系传播。
看盛夏犹豫,复春笙补充道:“当个记者或者律师也不错。”
“我?”盛夏对自己还是挺有认知的,她要是个记者律师,遇到难缠烦人的客户估计就撂挑子不干了。
她不是没耐心,是不想听人废话。
复春笙像是看透盛夏本质,扫了她一眼笑了下,“也是,不大可能。”
虽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听到复春笙这么说盛夏还是有点不舒服,她想一头栽进科研领域跟那些数据报表打交道,但是奈何没实力。
“再不济当个会计吧。”复春笙眼眸带笑,有着几分宠溺,“我看你挺精的。”
说的是免费让他给自己补习,还让他求自己的事。
盛夏知道自己欠他的所以没反驳,顿了顿突然问起,“你以后想做什么?”
复春笙一愣,“还没想好。”敷衍着,“以后再说吧。”
也是,复春笙的前途一片光明,他这种天之骄子,到哪都会有行业抢着要的。
盛夏的路很崎岖,还很长。
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往日的劝诫涌上心头,让盛夏也产生了一丝迷茫。
她跟她妈吵架的时候一是对方对自己的不支持,二是因为她的不支持赌气。
盛夏父母是和平离婚,两个人都很冷静地谈妥了离婚事宜,像是工作上的一个某小节点,签字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盛夏想去省大的心,在盛夏母亲眼里昭然若揭。
两个相伴了十几年的夫妻都放下了,但是盛夏还没放下。
在她八岁之前的记忆里,父母还是很恩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就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她妈曾经坦诚过,就是感情淡了,但是盛夏却觉得另有隐情。
她不是没想过去省大蹲守,只是外出的那一整天别说她爸,就连她爸的影子都没摸着。
要装学生进去不难,但是要找一个人却不是那么简单。
最重要是找到后该说什么。
夜色低垂。
盛夏走到后院舀了一勺井水打算冲干净脚上床睡觉,忽然听到墙那头传来低低嘤嘤的说话声。
“枣枣……”
“枣枣……”
“你别不理我……”
“我没疯……”
“你是真实的……”
盛夏走到枣树下,盯着墙的那头,搞不懂复春笙在整什么幺蛾子,“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
墙那边寂静了一会,然后复春笙‘蹭——’地一下出现在了墙头。
“枣枣!”
言语之间的惊喜,是无法用任何东西来比拟的。
盛夏看着复春笙一下一下擦着眼睛,这才发现复春笙那双眼睛哭得通红。
廊檐下微弱的灯光打在那张脸上,复春笙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颧骨突出,感觉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复春笙抹着眼泪喜极而泣,嗓音嘶哑着,“你终于出现了,幸好你出现了,你没事就好。”
“?”盛夏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今天白天不是才刚见过吗?
复春笙有些幽怨,哭红的双眼看上去颇有些可怜,“你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盛夏有些无奈,“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察觉到盛夏的情绪,复春笙怔了一瞬,啜泣地控诉着盛夏的不辞而别,却又不敢太过苛责,“你那天说你会来找我,我以为你真的会来,我等了很久也没看到你来,之后我来这边也没看到你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盛夏听的脑瓜子疼,什么来的不来的,“我不是去你家了吗?”
“什么时候?”复春笙一愣,似乎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我一直就在家里没看到你啊,下人也没跟我说过有人来拜访过……”后面这句复春笙嘟囔得很小声。
“傅春笙你非要跟我玩这套是不是?”盛夏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前面装没约定过也就算了,现在又来装没见过。
盛夏简直要怀疑复春笙这个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天才的原身本身就是一个疯子!
“枣枣你别生气。”眼见盛夏连名带姓的喊他,复春笙也是急了,“可是我真的没有看到你,我真的没撒谎。”
“…………”傅春笙我X你大爷!“你等着!”
盛夏的好脾气被磨得一点都没了,穿着睡衣睡裤杀到隔壁,没想到对方也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一副刚从床上起来被吵醒的模样。
盛夏心想:换装还挺快。
复春笙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有事?”
村里人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睡得早起得早,再加上复春笙大早上还要帮着大爷干活,所以作息一直很老龄化。
盛夏还没张口,大爷披着件老旧蓝色中山装走出来,看样子也是被吵醒的,“什么事啊?”看清楚来人,“哦小夏啊,是你姥姥有什么事吗?”
“爷爷,没什么事,你先去睡吧。”复春笙往里说了一句,回过头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带着股起床气,“什么事,你说。”
盛夏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质问突然就梗在了心口。
想起刚才看到的复春笙,两个人虽然长着一张脸,但是精气神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盛夏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直面复春笙这张睡眼惺忪饱满的脸,忽然发现了这个致命点。
刚才那个傅春笙都瘦脱相了!
“你刚才一直在睡觉?”抱着侥幸,盛夏还是问了一句。
“啧。”复春笙不悦皱起眉,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你把我喊起来就是问这个?”
盛夏沉默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实跟她刚才看到的有所出入,“傅春笙——”
“你叫我什么?”复春笙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盛夏磕磕巴巴,俨然已经懵了,“傅春笙……你不是姓傅吗……”
“我姓林。”复春笙捏捏鼻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什么时候改姓了我怎么不知道?”
“姓……什么……?”
“林。林江北。”林江北不知道盛夏怎么得出‘傅春笙’这个名字的,气恼之余又有些无奈,“你姥姥不是还喊过我小北吗?”
“我以为……是你的小名……”盛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她听不清林江北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一处泥潭,怎么挣扎都爬不上来。
“盛夏,盛夏!”林江北抓着盛夏胳膊晃了晃,盛夏回过神,耳鸣依旧,“啊?怎么了?”
林江北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傅春笙是谁?”
盛夏霎那间怔住,望着那双有些担忧疑问的眼神,嚅嗫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如果林江北不是傅春笙的话,那站在墙头跟她对话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