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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宋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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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谨慎地滚动,宋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逢川是因为要报仇才来这里的,甚至他俩是因为约定报仇才认识的,现在宋炎却说“得往前走,别陷在泥潭里”。
串儿还在烤炉上滋滋作响,季逢川站起来。
“我错了。”宋炎紧跟着站起来,“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季逢川抽了张湿巾一根一根擦拭自己的手指。
上一次惹怒季逢川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宋炎平时说话挺顶的,但这种时候不知所措往往占据上风。
他甚至希望季逢川可以像上次一样做点什么,好让他可以将解释延伸下去。
可是季逢川只是擦干净手重新坐回椅子里,继续烤串,脸色恢复了平静:“牛肉熟了。”
今天晚上的天气其实不错,平原地区总是有风,但今天的风比平时小很多,天气也暖和,繁星铺了漫天,应该是季逢川特意选的日子。
东西也准备的很齐全,宋炎甚至在帐篷里看到一盏充好电的阅读灯。
这本来将是个非常令人愉快舒服的露营,但现在气氛微妙地变了。即使季逢川还是如常地给他烤肉喝酒,但宋炎就是隐约感觉到季逢川身上那股放松的气息消失了,现在的一切平和都出于季逢川本身的礼貌使然。
宋炎不再说话,慢慢喝着酒出神。
季逢川的性格其实很偏执。
他行事仗义,本质来源于骨子里的掌控欲,喜欢所有事情尽在掌握。他认为对的事情就要保护,错误的就要惩罚,为人非黑即白。这种人去当法官最合适,可他是个混混。
他报仇的过程真的不会出事吗?
杀母之仇,他宋炎一个从未见过母亲的人,都会因此怨恨父亲,怨恨自己,更别提季逢川有那样一个好妈妈。
季逢川现在在雨城已经有他这个朋友了,还有了一个宋炎虽然觉得不太好,但对季逢川来讲并不算坏的工作,他妈妈会不会感到欣慰?会不会并不希望儿子再继续偏执地进行所谓的报仇?
宋炎的脑子里一会闪过自己妈妈的照片,一会闪过父亲的脸,一会又闪过季逢川的脸。
他发现十八年了,自己依然没有对父亲和自己产生放弃怨恨的想法,但放到季逢川身上,他就豁达地希望季逢川能“放下怨恨走向新生”。
可他没法说出口。
后来的季逢川不再主动开启话题,宋炎也不擅长找话聊,氛围就没有刚开始那么热络了。季逢川架起望远镜看星星,宋炎很想过去看,但没有主动走过去,季逢川也没有邀请他。
十二点多两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睡觉。宋炎以为自己满腹心事会很难入睡,结果只是躺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季逢川身上特有的味道在双人帐篷里太明显,他无法克制这种季逢川还在身边的诡异的庆幸感,睡得非常死,只能在梦里干着急。
而季逢川在宋炎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里,睁开了眼睛。
*
宋炎第二天没迟到,季逢川按时把他送到了学校。
下车时,宋炎站在副驾窗外鼓足勇气再次跟他解释:“季逢川,我昨天真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季逢川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是很温和的表情,一丝不耐烦和冷脸都没有,反倒让宋炎的心越来越沉,“因为死的不是你妈。”
季逢川在宋炎的怔愣中关上车窗开走了。
后来的几天宋炎都没有联系季逢川,刚开始是因为季逢川最后那句话有点不爽,后来是见他不给季逢川发消息,季逢川也不搭理他,宋炎就有点坐不住。到最后他给季逢川发消息,季逢川已经不回了。
是在忙吗?
宋炎看得出来季逢川是VICIOUS里管事儿的,和他之前以为的服务员完全不一样。
季逢川其实并不是什么正经人,宋炎也已经两次下定决心要跟季逢川保持距离了,现在季逢川不理他了,正是保持距离的好时机,但宋炎却感到很忐忑,他难得地心不在焉,在数学小测上给季逢川再次发消息:【我今晚能去VICIOUS找你吗?】
季逢川没理他。
数学小测怎么发下来怎么交上去,同桌从百忙之中瞧了他卷子一眼,摘下耳机:“我去,白卷啊。”
宋炎盯着手机。
同桌:“牛逼,失恋了?”
宋炎没理他,暗灭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既然已经向季逢川报备过了,晚上宋炎就去了VICIOUS,好巧门口的侍者依旧是之前那个,见到他已经很面熟了,提醒道:“小川哥不在。”
“去哪儿了?”宋炎以为他在搪塞自己。
“不知道,他这几天休假了。”
宋炎追问:“他是店长还会休假?”
“他是店长才不用管排班表啊。”侍者耸了下肩,“哎,你是他什么人?弟弟?”
宋炎问:“他什么时候休假的?”
“四天前吧。”
恰好有客人出来,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一头撞在宋炎身上,宋炎被撞下了台阶。
四天前季逢川就休假了,那意思是,圣诞那天季逢川就是休假的,和他吃了顿饭,然后就不见了?
他去干什么了?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宋炎心里升起,他匆匆两步夸上台阶抓住侍者:“那个男的,整天跟在季逢川身边那个男的呢?”
“大召哥吗?”侍者想了想,“他也休假了,不过他是昨天休假的。”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吗?
宋炎不敢想了,给季逢川打电话,嘟嘟嘟三声,季逢川挂掉了。
手机方便了人的生活,但也增加了亲密的难度,当线上可以随时找到一个人的时候,关闭手机,那两个人的交流就会完全被切断。
一个人不想让另一个人找到的时候,只需要关闭手机。
宋炎发现自己和季逢川是不对等的,季逢川知道他的家庭地址、学校地址、打工地址,而他只知道一个VICIOUS,还是董雪家的资产。除此之外,他对季逢川一无所知。
他就算再担心,也只能等着季逢川联系他。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季逢川毫无音讯,人间蒸发了似的。宋炎去问董雪,董雪又操着那口不着调:“呦喂,你问我?我跟他能有你跟他亲?”
“有。”宋炎承认一个事实,“现在应该有了。”
经过那一晚,季逢川大概是真不想理他了,不然离开雨城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他讲。
宋炎走回座位,马上课间操了,屋里不用穿外套但外面不行,他心不在焉地从抽屉里拿出装外套的袋子,猛然发现季逢川给他的那件羽绒服不见了。
“你看到我衣服没有?”宋炎扑到同桌桌面上。
“你傻逼?”同桌正打在兴头上,被他一吼吓得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直接跳了崖,“操,你他妈有病啊!”
“我衣服,”宋炎压着声音问,“你见没有。”
“鬼才见你衣服。”同桌骂骂咧咧地重新开游戏,“那衣服跟他妈长你身上一样,买了再没见换过,现在还问别人见没见。”
他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明明好好地收在了抽屉里,现在怎么会不见了?宋炎翻箱倒柜地找,连同桌的书桌都想翻,同桌嫌恶地挡住他:“早上孙锋来过。你去看看是不是他拿走的。”
孙锋?
宋炎不记得孙锋早上有来过,但他来不及多想,转头就往外走。
大课间操场满是人,宋炎隐约记得孙锋是十六班练长跑的,而早上前两节课是固定训练课,孙锋应该刚下练。宋炎从三楼走廊往下望,目光在跑道上梭巡,一眼就看到那个刺头脑袋。孙锋身边依旧跟着两个固定跟班,两个跟班已经跑不动了,孙锋还在冲刺。
宋炎锁定人就直接下了楼,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学生里直直走到孙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衣服呢!”
孙锋刚跑到终点,正在大喘气,冷不丁被人扥着衣服拽直了,火一下上来了,定睛一看是宋炎,更火了:“你他妈傻逼?敢拽我?!”
孙锋灼热的呼吸喷在宋炎脸上,宋炎红着两只眼,看孙锋开开合合的嘴巴,耳边是污言秽语,但是一个没进他的脑子。他心里有一团压不住的怒意,迫使他什么都顾不上,只反复问:“我衣服呢!我衣服你拿哪儿去了!”
“什么衣服?”孙锋莫名其妙,用力扯开宋炎抓在他衣领上的手,“你发狗疯呢吧!”
宋炎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也许是因为孙锋拿的是季逢川给他的衣服,也许是因为四天季逢川杳无音信,也许是那天季逢川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他挥出去拳头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挥出去了第二拳。
操场上一片惊呼。宋炎根本意识不到那是对着自己的,他推倒孙锋,坐在他身上照着他脸挥拳,心里第一次对季逢川产生怨恨,为什么都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好歹朋友一场,他怎么可以直接拒接电话。
有人叫着停手,体育老师把他们分开。大课间开始,有人钳住宋炎的手把他带到了别的地方,转身的时候有人一脚踹到了他腿上,差一点掀起第二轮斗殴。
老师把两人带到了教务处。
教务主任看到这个刺头就头疼:“孙锋!怎么又是你!”
“老师你问我?!你看不到是谁先动的手?”孙锋嘴角眼见着肿起来,“宋炎!狂犬病就去医院,你他妈冲我发什么疯!”
“我衣服呢!”宋炎从头到尾就说这四个字。
“什么衣服!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
孙锋反复说自己根本没见过他衣服,老师就让孙锋走了,宋炎被班主任带去了医务室。
他眼角被孙锋打了一拳,擦破了皮,医务老师给他消了毒,房间里就只剩下宋炎和班主任两个人。
“宋炎,今天是怎么回事?”老师给他倒了杯水。
宋炎坐在床边接住杯子,没喝:“他拿我衣服。”
“孙锋这人你还不知道?他拿了肯定会承认的,巴不得让你多动动手。”老师坐在医生的座位里,“他说没拿,应该就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宋炎垂下眼睛,良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教了你两年了吧,还是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老师微微探身,仰着脸问他,“是很重要的衣服吗?”
很重要。
宋炎说:“还好。”
“那一会我帮你找找,你学习压力不要太大。”老师坐回去,手搭在膝盖上,“昨天你的数学小测没写就交上来了,而且最近上课你总是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是,”宋炎摇摇头,“没有。”
老师看了眼打开的医务室门,小声问:“你想聊聊吗?”
“不想。”
对这个答案老师没什么意外,心里叹了口气,声音变回如常的音量:“宋炎,你要尝试信任别人。不要什么都在心里闷着。你如果想说了就来告诉我,但上课别再发呆了,无论你想听课还是自学,都比发呆强,好吗?”
回到教室,英语课已经开始了,老师见到宋炎眼睛边青的一大块,到嘴的单词没念出声,问他去医务室看过没有,宋炎点了头,老师就让他回了座位。
“我衣服呢。”宋炎坐下第一句就是这个。
同桌整张脸躲在PSP后面:“我真不知道,你自己早上脱下来塞抽屉里的。”
宋炎就又去抽屉里翻,发现衣服在书包里。
他从来不把衣服放书包里,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放的。
他已经没有心思在乎为什么同桌要告诉他是孙锋干的,误会孙锋之后孙锋又要怎么弄他,他只想知道季逢川在哪儿,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季逢川。
好在下晚自习的时候,季逢川的电话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