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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你在他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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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已经三天没带手机了。
他把手机锁在抽屉里,用无数试卷填埋自己的大脑,企图用学习麻痹自己那一晚令人羞耻又尴尬的记忆。
不能因为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就对朋友为所欲为,在梦里都冲人发射。
笔尖停顿,在纯白试卷上洇出一个黑点,宋炎在同桌莫名其妙的注视中将通红的脸埋在了胳膊肘里。
现在是晚自习的课间,老师没在班里,越压抑的时候人越想做点出格的事,比如在老师上厕所短暂离开的五分钟里蠢蠢欲动地计划两个月后的成人礼。
教室里坐着一片一片的蜜蜂。
“我爸妈都来,还给我定做了一套西装,各位,当天我将会是最迷人的男人。”
“小雨小雨,咱俩穿安东尼蛋糕出双子怎么样?”
“我爸妈都离三年了还能为我聚一次,我怀疑他俩年纪大了不能生。”
“你别在这儿得了便宜卖乖了。我妈来不了,我妈过完年要跨国出差,只能我爸来。”
忽然有个靠近窗边的同学小声低呼“老师来了!”蜜蜂瞬间变回人类,每个人都开始无事装忙。
宋炎再次坐直,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
他并不在乎成人礼家里谁来,反正从小学毕业典礼到初中毕业典礼到高中开学,都是他一个人来去匆匆。
但理智是理智,感情上即使宋炎早已过了十八岁生日,也还是会因为这个强行被人赋予特殊意义的一天,而忽然有点想念父亲。
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怪,无论多恨他,偶尔也会很想他。
连日来对季逢川的龌龊想法终于被出现概率比正态分布的尾巴还要魔幻的父子情深击败,宋炎在晚上打工的时候,抽空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存了老爸六个电话,在他打到第四个的时候对面终于不是空号了。
“耶?儿子,你还给我打电话呢?”宋金鹏声音比中头彩还惊讶,让宋炎一瞬间就后悔打这个电话,但老爸立刻调转了语气,拿出以假乱真的诚挚担心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给爸爸说说。”
可惜宋炎已经清醒了:“你在哪?”
“国外嘛,最近在跑船,一出海很久没信号,所以很少给你打电话。”
宋炎已经过了傻乎乎问他真的假的的年纪:“过年也要出海?”
“有生意还是要去做嘛,爸爸想给你多攒点钱。”
宋炎已经过了听他说鬼话还热泪盈眶地说我不需要钱我需要你的年纪:“你过年回来吗?”
宋金鹏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咱们是亲父子俩,就算隔着太平洋爸爸心也在你身上,放心吧。哎,不说了,我这边马上要跟船长去检查船舱了,拜拜儿子,春节快乐。”
宋金鹏就这么把电话挂了,甚至怕春节的祝福太多,提前一个月就把话说完了,让人没有再通话的理由。
不过宋炎也不在乎,他们上一次通话还是半年前,打完之后半年都不想再和他爸联系。
一场突如其来的想念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好像煤气中毒之后又消失,人有点失重的空虚。
宋炎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季逢川和大召从马路对面的711里出来。大召拆了包烟递给季逢川一根,还帮他点火。季逢川微微偏头,眼神散漫地落在街上,瞎子都能看出这是大哥和他最忠实的走狗。
宋炎忽然就感觉特别委屈和愤怒,只因为季逢川从别家便利店走出来。他一脸怨愤地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
“北边怎么这么冷!”季逢川吐出的气像火烧云一样腾飞向天空。
“怎么这么冷还不下雪?!”大召非常费解。
“你来的前几天下了,不过小,这边也没有特别北,下不下看运气。”
大召环顾四周:“一到晚上街上都没人,要放在咱们那,这时候该出去吃宵夜了吧。”
季逢川匪夷所思:“你是又饿了吗?”
“我以为你出来带我吃宵夜的,”大召依旧费解,“你出来干嘛的?”
季逢川下意识地瞥了眼街对面,这回这个瞎子终于看到对面那个门神了。
话音戛然而止,季逢川1.5的好视力在这么黑的夜晚依然明明白白看清了宋炎盯着他指尖火星时阴沉的脸。
他无端感到后背一紧,犹如出门偷吃被正室捉奸的老六,一秒内脑子里闪过了八百个借口,手也比脑子先动作,吐掉烟火速塞回大召手里,把大召烫的直叫:“我又不是烟灰缸!”
大召一出店门就瞧见了对面的狐狸精,却故意没提醒季逢川,瞧着季逢川鬼祟的动作,蛋疼地说:“你在他面前居然连根烟都不敢抽?”
季逢川不知道宋炎这表情是委屈,还以为宋炎是嫌他抽烟,背对着宋炎努力换气散烟味:“能不能有点钓鱼的职业操守!这小兔崽子难搞得很,动不动就几天不理人,我在他面前谨慎点有什么错!”
大召猛吸一口烟冲他身上狂吐,气得季逢川一巴掌给他推走:“你赶紧滚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召一言难尽地看着季逢川匆匆过马路的背影,像别人偷腥却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的倒霉兄弟,第一次意识到好大哥的虚伪——原来季逢川大半夜在零下一度的气温里突发奇想出来遛弯,居然是来看小狐狸精的?!
季逢川跑到宋炎面前的时候大衣已经脱下来了,装模作样地往宋炎身上裹:“我朋友最近有点烦心事儿,我来陪他散散心,这么巧溜达到你这里了。哈哈。”
季逢川特有的味道被风一吹直往宋炎鼻子里钻,梦境无法抑制地闪回眼前。宋炎反应很大地躲开季逢川的手,紧张地说:“臭死了,我不穿。”
季逢川难得拉下脸哄人,被他这么嫌弃,顿时黑了脸,自己又把大衣穿上了:“你有完没完?大召的味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炎很烦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一听到就想到刚才他那么习惯大召帮他点烟的动作,不知道他们以往认识的那么多年,大召到底给他点过多少次烟,陪他看过多少次夜景。
他心里五味杂陈,心烦意乱转身进店:“我烦烟味。”
季逢川跟着他进店:“别找我事!我就抽了一口能有多大烟味。”
“你就不能戒烟吗?”宋炎走进柜台里,余光瞥见那一墙壁的烟都感觉很反感。
“行啊,”季逢川手撑在柜台上,爽快地说,“我戒。”
用膝盖想都知道季逢川又在瞎扯,宋炎屈指在季逢川大衣口袋敲了敲。
季逢川看着他的手没说话。宋炎停顿了两秒,直接伸手进季逢川衣兜把烟盒拿出来了。
刚买的,就少了两根。
宋炎学着季逢川的样子含住烟,从柜台上拿了把打火机点火,余光却一直落在季逢川身上。
季逢川没有动手也没有黑脸,就只是看着他。宋炎心情紧张又激动,手也微微颤抖,只好用另一只手拢住怯生生的火苗:“就一根。其他的别抽了,你伤才刚好。”
他把点好的烟递给季逢川,火星静静地燃烧,烧出短短的烟灰。季逢川开始没接,宋炎就一直递着,僵持了一会,季逢川终于又烦躁又憋屈地探头咬住了烟,偏开脸拧着眉骂了句“靠”。
宋炎顿时松了口气,那个刚刚被自己含过,现在又咬在季逢川唇间的烟头让他心情又奇怪地愉悦起来,他从柜台里拿了块巧克力塞季逢川手里。
“干嘛?”季逢川表情乱糟糟的,“强买强卖?”
“有点素质,”宋炎从柜台里抱出一盒,“试吃装。”
季逢川掐灭宝贵的烟,犹豫了下没扔,抽了张纸巾很丢人地包住揣兜里,接住巧克力剥开吃了,表情勉勉强强。
“好吃吗?”宋炎问。
季逢川说:“凑合。”
宋炎翻翻盒子,又重新递给他一个,这次季逢川点了下头表示味道不错。
宋炎摸出了规律:“你是不是喜欢吃带果仁的巧克力?”
季逢川又自己翻出一个吃:“我不是爱吃巧克力,我爱吃巧克力里的果仁。”
“那你单独买包榛子不行吗?”
“没巧克力味儿。”
“不愧是你,”宋炎抱走盒子不给他吃了,“事儿爹。”
“不愧是你,”季逢川又抢走盒子把所有榛仁巧克力挑出来,“熊孩子。这两天学校很忙?”
季逢川状若随意地询问,宋炎心照不宣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指的是自己三天来的安静如鸡。
便利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塑胶门帘不断拍打玻璃门的声音。刚才还牙尖嘴硬的宋炎瞬间就熄火了,眼睛不敢看季逢川,没事找事地拿起扫码器看看,又从电脑上调出库存单瞅瞅,半天才想出借口:“高三哪有不忙的。”
季逢川不屑地哼笑,指尖敲敲桌面:“宋二火,你有这么乖?”
宋二火掩耳盗铃地蹲下去翻柜台最下面的柜子:“你还不走吗?你朋友在外面快冻死了。”
大召像个等待老六给正室胡扯的小三,规矩又执着地站在车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便利店。
宋炎又拿了包试吃装巧克力站起来,隔着被风吹起的门帘和大召对视,两人眼中仿佛迸射着灼人的电流,都企图把对方电成烤鸡腿。
忽而决斗被切断,是季逢川扶着门框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明显是把大召给忘了,撩开帘子看了眼大召十分怨念的大脸,给他悄没声地比了个中指,回头满面春风地对宋炎说:“我先走了,你晚上早点睡,作业糊弄糊弄算了,身体第一,别猝死了。”
宋炎:?
虽然是关心,但怎么听怎么像骂人。宋炎莫名其妙地目送季逢川出门跑向车边,钻进驾驶位开走了。
让季逢川戒烟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十年烟龄的老烟枪,你喊他一天内断完,比让他死还难,季逢川还没出便利店就摸了三次兜,冲宋炎张了两次口,试图买一包近在咫尺的利群。
宋炎心有灵犀地刷了他的二维码,给了他一包戒烟口香糖。
周末,俩人再度见面的时候,季逢川兜里的口香糖还剩最后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