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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鹿仁难得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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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试炼者包括潘玄都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阮伶还嫌不够,又把短刃往里刺入几分,向左一转,再一转,生生豁出个血洞!他这是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阮伶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颤抖发白,又生生咬出一抹死白的血色,潘玄正要寻试炼长老制止,就见阮伶突然大笑一声,生生把他那颗心剖了出来!
围观的试炼者越来越多,连试炼长老也闻声赶来,蹙眉看着。
就见阮伶颤着手把那颗血肉模糊的心置于左秤上,右秤微微抬起,很快两秤持平,但没一会儿,右秤又重重下垂。
居然没用!
潘玄被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心里大骂阮伶。
这死小子平日里最爱跟他们大师兄撒娇,头热脚冷都要哼哧半天,哪里摔疼了,更要原地哎呦到有人来扶,没想到背地里挖个心眼都不眨一下,真是胆大包天活腻歪了!回去他一定向大师兄和师父告状!
阮伶看着右秤再次下落,大声向鹿首斥道:“你错了!”
鹿首红目紧盯着他,“何错之有?”
阮伶道:“你不知人心难测。”
此话一出,鹿首那双红目突然垂下血泪,它口中那杆秤骤然持衡,那门轰然打开,煞白的光蒙上他的眼睛,等到不那么刺眼后,他才慢慢睁开双眼,只见经堂里的弟子个个静默不动。
阮伶还有些后怕,下意识摸了摸左胸,被左侧的潘玄狠狠怒瞪了一眼。
阮伶有些莫名其妙,同样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把门打开了,但那考核及格的弟子名单里却没有自己。
从膳堂出来,他一边剔牙一边郁闷不已,心想自己白挖心了,虽说是幻境,但挖心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可疼了,那试炼长老可真是不识抬举。不过今晚膳堂的红烧排骨做得虽比大师兄差点意思,但也还凑活吧,导致他又多吃了两碗米饭。阮伶有些惆怅,再这样下去,他回渺渺峰指不定得胖成个熊样,被他师父笑话。
潘玄倒是索然无味什么都没吃,一路上故意没跟阮伶搭话,就等着他自己认错。但没想到阮伶这人没心没肺,吃饱喝足后,还能舒服地拍着肚皮打嗝,浑然不记得适才挖心的壮举。
潘玄实在没忍住,正要替他们师父和大师兄教训阮伶,肩膀就被人拍了下,他转头一看,眉头下意识一蹙,是老鼠窝——呸,天衍宗莫家那两位。
莫乐陵凑在阮伶身边,先是「哇」了一声,而后哧哧笑起来,比了个大拇指,“阮兄,你可真厉害!”
阮伶挑眉想回应,余光见潘玄脸色不虞,立马转了话题,道:“说起来,只有那叫隗芥的一人通过了试炼?”
莫乐陵点头,“是呀,不愧是碧海青境大弟子,好生厉害。他好像很早就出来的,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应该没人看到他如何破题。”
阮伶也有些好奇:“既然右秤一直在变,左秤放什么应该都无关紧要,他究竟做了什么?”
谢渊双手环抱在胸,点头笑道:“他其实什么都放,只说了句「放下执念,善恶相抵」,那门便自动开了。”
阮伶恍然大悟,但又有些不解,“这句话有什么意义?”
谢渊摸着下巴,道:“你们没听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阮伶问道。
谢渊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摇了摇头笑道:“我也是瞎听说的,是真是假不知,你们就当听个乐。传说八百多年前,大荒境内有一九色灵鹿仙尊,修得人身,曾以自身灵力庇佑一方生灵。后救了一位掉落悬崖、摔断腿的修士,将其驮出深谷,但这修士非但不感恩,反而出于贪念,出卖灵鹿,引来修士们围剿,最后被挖灵心,修为尽毁。”
莫乐陵听得张口瞪眼道:“太过分了!这修士怎么能恩将仇报!简直太可恶了!”
潘玄也点头道:“是啊,救命之恩不报就算了,还肆意杀生,这是哪门哪派?就没人教训他吗?”
“问了有何用?这种人,就算做了坏事也能给自己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阮伶哼道,“早知道,这九色灵鹿就该一脚踹死这修士,还替天行道了。一脚不够,就该多踹上几脚,方才解气。”
莫乐陵闻言原地跺了几下脚:“踹踹踹,这种坏人就该踹。”
阮伶几人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完皆叹了口气。
阮伶:“可这故事跟今日之事有何关联?警惕世人,不要随意行善?”
谢渊顿了下,摇头道:“这故事还有个后续,当然也不全然都是不好的。”
莫乐陵立马被吊起好奇心,“喔?”
谢渊本来想故意卖个关子,但见阮伶潘玄都等着他的下话,便接着道:“那灵鹿死后被送往集市屠宰,辗转送至一富贵人家。那富贵人家本来拿它来宴请客人,可谁知当下人盛上一盘鹿唇后,那鹿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张一合,开口说话了。”
三人听得啧啧称奇,莫乐陵更是听得入迷,连忙催促道:“哇,灵鹿显灵了!然后呢然后呢?”
阮伶啧了下,“谢渊你这说话说一半藏一半,讨打是不是?”
谢渊眨了下眼,“有点耐心行不行,没听过说书人讲故事?人家都一波三折,我这才几折?”
谢渊笑着摸了摸莫乐陵的头,便继续道:“你说得没错,灵鹿死不瞑目,显灵了,便把其中来龙去脉,告知这富贵人家。后来这家人佩服灵鹿的恩义,又同情它的遭遇,于是重金寻得那位修士,按照灵鹿遗愿,令他立下誓言,若其后人仍枉顾杀生,便将灾祸反噬家族,不得善了。后来,那修士悔过,立下誓言,灵鹿得偿所愿,来世便投胎成一大善人,一世无忧。”
莫乐陵终于满意地露出虎牙,捬掌喟叹,“哇,真好!那富贵人家也是大善人,肯定好人有好报!”
阮伶闻言却摇头道:“谢渊你这故事编得也忒不上道了。照我说,人家要了你一条命,你就只让人家立下誓言不再杀生?一条命抵一句话,这便宜买卖谁不做?若是天下事都能这般善了,坏人会觉得做坏事不会得到相应的惩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谢渊抱臂,微笑道:“君子所见略同也。我原先都说了,这是别人的故事,是真是假不知,可不是我自己胡编的。”
潘玄反驳道:“那怎么办?让那富贵人家杀了修士为灵鹿报仇?人家跟修士也无仇无怨,凭什么给自己招来灾祸?而且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了人家,那修士的后人不会再找你的后人报仇?蠢不蠢?”
阮伶哼道:“我不管,什么后人不后人,小爷的后人如果还打不赢那臭修士的后人,那还要什么后人。”
这话简直幼稚且霸道,潘玄闻言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反驳。
谢渊闻言摇头笑起来,跟他勾肩搭背,“阮兄你这话更是讨打,不过我喜欢。”
潘玄干脆连白眼也吝啬给他们,只朝莫乐陵道:“管管你家弟子,别把我家傻子带得更傻了。”
莫乐陵听着他们一来一往,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哈哈跟着笑,“我觉得挺好的呀,傻人有傻福嘛,潘兄你不要这么严肃嘛。”
潘玄:“……”
阮伶和谢渊见素来伶牙俐齿的潘玄被莫乐陵一句话堵了回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阮伶一边笑一边道:“也难怪了,那试炼长老原想让我们悟道,我倒是阴差阳错,戳到那灵鹿的心窝子了。难怪他对我吹胡子瞪眼的,哈哈哈哈。”
谢渊跟着笑道:“你不是差一点就成功把门打开了吗?幻境毕竟是试炼长老布下的,倒是阮兄的答案,可能更贴合那头灵鹿所思所想呢?”
“哼,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弟子!东方欲晓贪财好色,不讲仁义,杀人不眨眼,座下的弟子也残暴不仁,连挖心都做得出来!谁知他们日后,指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第三个东方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