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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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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浸了水的棉线,拖沓地穿过走廊。宋知书刚把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填好,就见温景珩“啪”地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拍在他桌上,封面上还沾着篮球场的灰尘。
“这道题,”少年指着其中一道解析几何,声音硬邦邦的,“讲。”
宋知书挑眉,这题是上周作业的附加题,难度不小,他记得温景珩当时空着没写。“不是说不要我管吗?”
温景珩的耳尖在白炽灯下泛着粉:“我是怕你闲着没事干,浪费智商。”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道,“……也让你巩固一下知识点。”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赵临州用课本挡着脸,凑过来小声说:“温景珩,你这借口还不如不说。”
温景珩一脚踹过去,却被赵临州灵活躲开。宋知书笑着摇摇头,拿起笔:“设椭圆方程为x²/a² + y²/b² = 1,这里要注意离心率e和a、b的关系……”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轨迹。温景珩搬了椅子坐在旁边,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宋知书的胳膊,假装看题的眼神却总往他手上瞟——宋知书的手指修长,握笔时指节微微泛白,连写字的姿势都透着股让人烦躁的好看。
“懂了吗?”宋知书停下笔。
温景珩猛地回神,胡乱点头:“嗯。”
“那你再算一遍。”宋知书把练习册推给他。
少年的脸瞬间僵住,磨磨蹭蹭地拿起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后排的沈屿川嗤笑一声:“我就说他没听懂。”
温景珩的笔差点戳穿草稿纸,宋知书按住他的手:“别急,我再讲一遍,这次慢点。”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景珩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悄悄调整了坐姿,离宋知书更近了些。陆砚辞抱着篮球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冲林思齐挤了挤眼,林思齐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观察对象A对观察对象B的依赖度上升30%。”
等宋知书讲完第三遍,温景珩终于磕磕绊绊地算出了答案。他把练习册往宋知书面前一推,下巴抬得老高:“看,很简单。”
宋知书看着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觉得,这小家伙认真做题时皱起的眉头,比打球时的张扬更让人挪不开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温景珩学习动力与宿主相关,世界遗憾值下降,当前遗憾值:65%。】
晚自习过半,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宋知书抬头时,发现温景珩正盯着窗外发呆,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他轻声问。
温景珩回过神,语气生硬:“没什么。”可眼神却飘向了宋知书放在桌角的伞——那是把黑色的折叠伞,宋知书用了三年,伞骨有点歪。
下课铃响时,雨下得更大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陆砚辞拍了拍宋知书的肩:“我跟临州、思齐一起走,你俩?”
“谁跟他一起……”温景珩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屿川打断。
“我妈来接我,先走了。”沈屿川冲宋知书眨眨眼,路过温景珩时,故意撞了他一下,“某些人要是不敢送,我不介意代劳。”
温景珩瞪了他一眼,看着沈屿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才磨磨蹭蹭地拿起自己的伞——那是把新的蓝色大伞,是他妈上周刚买的,比宋知书的伞大了一圈。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率先走出教室。
宋知书拿起自己的歪骨伞,看着少年在走廊尽头等他的背影,伞柄被捏得发白,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蓝色的伞面刻意往宋知书这边倾斜,温景珩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黑发贴在颈间,却硬是装作没察觉。
“伞歪了。”宋知书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没有。”温景珩梗着脖子,又把伞推回来,“你那破伞遮不住两个人。”
宋知书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忽然停下脚步,把自己的伞收起来塞进书包:“那我跟你共用一把?”
温景珩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说话,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宋知书笑了笑,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雨声敲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挤在同一片伞下的空间里,像被揉成一团的棉花,暖乎乎的。
“下周物理竞赛,你报了名?”温景珩突然问,声音闷闷的。
“嗯。”
“肯定又是第一。”语气里的酸溜溜几乎要溢出来。
宋知书偏头看他,雨水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滑落,在下巴尖聚成水珠:“你要是想,也可以报。”
“谁稀罕。”温景珩别过脸,却在心里嘀咕:物理竞赛的奖品是套进口实验器材,宋知书上次在书店看了好久。
快到家门口时,温景珩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宋知书,转身就跑进了雨里,伞都忘了拿。
宋知书低头一看,是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是他喜欢的黑巧口味。包装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补充能量,别考砸了。”
字迹被雨水洇了点,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宋知书握着巧克力站在雨里,看着温景珩冲进家门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得发胀。他抬头看向温景珩房间的窗户,灯很快亮了起来,窗帘被拉开一条缝,能看到少年躲在后面偷看的影子。
宋知书笑了笑,冲那道影子挥了挥手。窗帘猛地合上,像是被烫到似的。
回到家,宋知书把巧克力放在书桌前,拆开一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带着回甘,像极了那个别扭又傲娇的少年。
他拿出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刚翻开第一页,就看到里面夹着张纸条,是温景珩的字迹:“第三张卷子最后一题,用动量守恒更简单。”
宋知书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晚自习时,少年盯着那道题发呆的样子。原来他不是在看雨,是在帮自己想解题思路。
窗外的雨还在下,宋知书的心里却一片晴朗。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句“谢谢”,打算明天还给温景珩。
而此刻的温景珩,正趴在窗边,看着宋知书房间的灯亮到深夜,手里攥着块没送出去的牛奶巧克力——那是他自己喜欢的口味,刚才差点就一起塞过去了。
“笨蛋宋知书,”他小声嘀咕,“考不好看我怎么笑话你。”
月光透过雨帘照进来,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像撒了把细碎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