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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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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战报雪片般送抵京城时,宋知书正在观星台演算星轨。青铜制的浑天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划过那些精密的刻度,眉头却越皱越紧。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响:【警告:北疆战局偏离历史轨迹,遗憾值上升至65%……检测到未知变量介入……】
未知变量?宋知书停下动作,看向桌案上那封刚送到的密信。信是他安插在北疆的人传来的,字迹潦草,墨迹里混着暗红的血渍——镇北将军林肃遇袭,粮草被烧,三万大军被困在野狼谷,而动手的,竟是本该协同作战的西境铁骑。
西境铁骑归安王节制,而安王是温景珩的亲叔叔。
“狗咬狗。”宋知书冷笑一声,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在手心里,像极了前世商战里那些被撕毁的合同。
温景珩这步棋走得太急了。他想用安王牵制林肃,却忘了安王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兵权多年。如今北疆大乱,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定会借机发难,逼得温景珩放权。
“陛下,国师大人还在观星台吗?”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宋知书挑眉,温景珩这时候找他做什么?难道是北疆的事败露了?
他起身推开观星台的门,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台阶下,温景珩穿着玄色常服,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陛下深夜前来,是为了北疆的事?”宋知书开门见山。
温景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风暴:“林肃被困,粮草被毁,国师可知?”
“刚收到消息。”宋知书语气平淡,“安王动手倒是干脆,只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收场。”
“收场?”温景珩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宋知书,“国师难道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吗?安王暗中调动西境铁骑,你这个掌司天监、通朝野的国师,会一无所知?”
宋知书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陛下是在怀疑臣?怀疑臣与安王勾结?”
“难道不值得怀疑吗?”温景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与安王自幼相识,当年先皇在时,你就曾为他说过不少好话。如今北疆出事,最大的受益者,除了安王,便是你这个手握星象话语权,能随时‘预言’战事走向的国师吧?”
这话像淬了冰,扎得宋知书心口一堵。他想起前世,温景珩也总这样,无论他做什么,都带着三分怀疑,七分戒备。他们是对手,是敌人,却偏偏要在这条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彼此试探,彼此消耗。
“陛下若信不过臣,大可将臣拿下,交给大理寺审问。”宋知书挺直脊背,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臣提醒陛下,安王既然敢动手,手里定然握着能让他全身而退的筹码。陛下现在动臣,只会让他渔翁得利。”
温景珩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宋知书以为他真的要下令抓人时,他却突然移开了目光,声音低沉:“明日早朝,朕会下令让安王回京述职。你……准备好应对朝臣的诘问。”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的衣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风。
宋知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眉头紧锁。温景珩这反应,太过平静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真怀疑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难道……他另有打算?
***第二天早朝,果然如宋知书所料,朝堂上炸开了锅。
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众老臣,借着北疆战事发难,矛头直指温景珩用人不当,甚至隐晦地提到“君权旁落,国师干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宋知书与安王勾结,搅乱北疆。
宋知书站在文官之首,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他在等,等温景珩的反应。
温景珩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得可怕。直到御史大夫声泪俱下地请旨严惩“祸乱朝纲者”时,他才缓缓开口:“安王擅动兵权,致北疆危急,确实该罚。传朕旨意,令安王即刻回京,西境铁骑暂由副将接管。”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谁都没想到,温景珩竟然只轻飘飘地让安王回京述职,连一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
御史大夫急了:“陛下!安王罪大恶极,岂能如此轻易放过?!”
“放过?”温景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群臣,“安王是朕的叔叔,是皇室宗亲。没有确凿证据,朕岂能仅凭猜测就定他的罪?还是说……御史大夫手里,有什么证据?”
御史大夫噎住了。他那些话,本就是捕风捉影,哪来的证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张御史之女,张汀兰,求见陛下——”
张汀兰?宋知书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知道她是御史大夫的独女,自幼体弱,常年居于府中,极少露面。
她这时候来干什么?
温景珩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还是挥了挥手:“宣。”
片刻后,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民女张汀兰,参见陛下。”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御史大夫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陛下,小女无知,冲撞了朝堂,还请陛下恕罪!”
张汀兰却轻轻挣开父亲的手,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温景珩:“民女并非无知冲撞,而是有要事禀报陛下,关乎北疆战事,关乎……安王大人的清白。”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安王的清白?难道她有证据证明安王是被冤枉的?
宋知书也眯起了眼,看向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这个张汀兰,不简单。
温景珩的眼神沉了沉:“你有何证据?”
张汀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捧着,由太监呈给温景珩:“陛下,这是民女偶然发现的,是安王身边的亲信与北疆敌军往来的密信。民女不敢隐瞒,特来呈给陛下。”
温景珩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几封信。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冷,最后将信扔在御案上,声音里带着滔天怒火:“好一个安王!竟然通敌叛国!”
群臣哗然,纷纷跪地:“陛下息怒!”
御史大夫更是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拿出这样的证据,将安王彻底钉死在叛国的罪名上。
宋知书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汀兰,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起来乖巧无害。可宋知书却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太巧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偏偏拿出了足以定安王死罪的证据,偏偏还是御史大夫的女儿。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温景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传朕旨意,革去安王爵位,命羽林卫即刻包围安王府,捉拿所有涉案人等,严查此事!另,加封张汀兰为‘安义县主’,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谢陛下恩典。”张汀兰再次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宋知书看着她被宫女搀扶着退出大殿,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许久。这个张汀兰,到底是谁的人?是温景珩的棋子,还是……另有幕后黑手?
早朝结束后,宋知书刚走出宫门,就被人拦住了。
是张汀兰的侍女。
“国师大人,我家小姐有请。”侍女低着头,语气恭敬。
宋知书挑了挑眉:“你家小姐刚受了封赏,不好好回府庆祝,找我做什么?”
“小姐说,有些关于星象的事,想向国师大人请教。”
星象?宋知书笑了。这个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带路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汀兰,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茶馆外停下。宋知书跟着侍女走进二楼的雅间,张汀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脸色好了些,见宋知书进来,起身笑道:“国师大人,冒昧相邀,还望恕罪。”
“张小姐客气了。”宋知书坐下,开门见山,“不知小姐想请教什么星象问题?”
张汀兰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给宋知书倒了杯茶:“国师大人可知,昨夜紫微星旁,除了煞星,还有一颗客星异动?”
宋知书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客星异动?他昨夜观星,明明只看到煞星,从未见过什么客星!
这个张汀兰,到底是什么人?
张汀兰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看来国师大人也察觉到了。这颗客星,来势汹汹,恐怕会给大靖带来一场不小的风波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知书脸上,带着探究:“不知国师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宋知书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他可以肯定,这个张汀兰绝对不只是御史大夫的女儿那么简单。她懂星象,知道他昨夜观星,甚至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魂波动,目标人物:张汀兰。危险等级:未知。】
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知书抬眼,迎上张汀兰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应对?或许……这颗客星,带来的未必是风波,也可能是转机呢?”
张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国师大人果然深不可测。只是不知,这转机,是对陛下而言,还是对国师大人您呢?”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宋知书和温景珩之间那紧绷的关系。
宋知书没再回答,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彼此眼中的试探与戒备。
这个张汀兰,就像一颗突然投入棋局的棋子,打乱了他和温景珩之间的平衡。而她的目的,至今成谜。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温景珩的声音带着寒意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宋知书和张汀兰同时转头,看到温景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浓烈的不悦。
宋知书心里咯噔一下。温景珩怎么会来这里?
张汀兰却仿佛早有预料,起身行礼,语气平静:“参见陛下。民女只是向国师大人请教星象问题而已。”
温景珩没看她,视线死死地盯着宋知书,眼神里的怀疑和怒火,比昨夜在观星台时更甚。
宋知书知道,麻烦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刚立下大功的张汀兰秘密会面,无论说什么,在温景珩眼里,都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张汀兰,正低着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