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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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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浸透了紫宸殿的每一寸角落。
温景珩坐在案前,指尖捻着那枚从国师府捡回的龙纹玉佩。玉佩触手生凉,上面雕刻的龙鳞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是他登基时先皇所赐,贴身戴了三年,却在今日见宋知书时不慎遗落。
说不慎,倒也未必。
他想起白日里宋知书那双眼,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像极了暗夜里骤然燃起的野火,烫得人心里发紧。以往的宋知书,纵然权倾朝野,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可现在的他,像换了个人,鲜活,锐利,甚至……带着点让温景珩莫名熟悉的张扬。
“陛下,户部尚书递了折子,说北疆粮草转运恐有延误。”太监低声禀报,将一份奏折轻轻放在案上。
温景珩收回思绪,拿起奏折翻看。北疆战事吃紧,粮草是命脉,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他指尖在“延误”二字上顿了顿,抬眼道:“传朕旨意,令兵部协同户部,三日之内务必将粮草起运。若有误,提头来见。”
“是。”
太监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温景珩放下奏折,目光落在窗外。月色朦胧,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蛰伏的巨兽。他想起宋知书白日里说的“煞星异动”,虽知多半是挑衅,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这个国师,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国师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宋知书正对着一幅北疆地图皱眉。原主的记忆里,北疆战事是个巨大的坑。先皇在位时留下的旧部与温景珩的心腹在军权上明争暗斗,粮草转运屡屡出问题,而历史上的“君臣反目”,导火索便是一场因粮草延误导致的惨败,温景珩疑心是宋知书暗中作梗,自此彻底撕破脸皮。
“系统,这粮草延误是不是人为的?”宋知书在心里问。
【当前世界信息未完全解锁,无法确定。但根据历史轨迹,此次延误将直接导致北疆守军溃败,阵亡人数超过三万,是“君臣反目”的关键推力之一。】
三万条人命……宋知书指尖微沉。他和温景珩斗归斗,却还没到拿人命当筹码的地步。
“看来得想办法插手。”他沉吟道。可他是国师,虽有权势,却不直接管军务,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让温景珩的猜忌更深。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国师大人,大理寺少卿顾承泽求见。”
顾承泽?
宋知书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此人是近年崛起的新贵,出身寒门,却凭着断案如神的本事一路升到少卿,为人刚正不阿,不依附任何派系,在朝堂上算是个独行侠。原主与他交集不多,谈不上友,也算不上敌。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宋知书收起地图,端坐在太师椅上,恢复了几分国师的清冷模样。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藏着几分锐利。看到宋知书时,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语气不卑不亢:“下官顾承泽,见过国师大人。”
“顾少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宋知书打量着他,这人眼神坦荡,不像藏着坏心思的样子,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眼神坦荡往往最不可信。
顾承泽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双手奉上:“下官近日查办一桩旧案,发现其中牵扯到一些与北疆相关的线索,此事或与粮草有关,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唯有告知国师大人,或许能有转机。”
宋知书挑眉,接过卷宗打开。里面记录的是一桩半年前的贪腐案,涉案的是兵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当时定案是监守自盗,判了流放。但顾承泽在复查时发现,这个主事与负责北疆粮草转运的一个将领往来密切,且账目上有几笔不明来源的巨款,时间点恰好与粮草采购重合。
“你的意思是,这主事只是个幌子,真正动手脚的是那个转运将领?”宋知书迅速抓住了重点。
“是。”顾承泽点头,“那将领是原镇北侯的旧部,而镇北侯当年因反对陛下登基,被削爵圈禁。下官怀疑,他们是想借粮草延误,动摇陛下在军中的威信。”
宋知书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原镇北侯是先皇的弟弟,也就是温景珩的皇叔,当年确实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温景珩登基后,对这些旧部一直严加防范,却没想到他们敢在粮草上动手脚。
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
“你为何要告诉我?”宋知书抬眼看向顾承泽,“此事若属实,禀报陛下才是正理。”
顾承泽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陛下如今对旧部猜忌甚深,若下官直接禀报,恐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反而误了大事。再者……”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下官听说,国师大人近日在朝堂上,似乎与陛下……有些分歧。下官斗胆猜测,国师大人或许更愿意看到北疆安稳,而非再生事端。”
宋知书笑了。这顾承泽倒是个聪明人,不仅查案厉害,看人的眼光也毒。他点破了温景珩对旧部的忌惮,也暗示了宋知书与温景珩之间的微妙关系,言下之意,是想拉他做个同盟。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宋知书语气轻松,眼底却带着审视。
“不怕。”顾承泽摇头,“国师大人若想扳倒旧部,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是个机会。而且……”他看向宋知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下官总觉得,国师大人近日似乎……变了些。或许,是更在意这天下安稳了。”
宋知书心里一动。这顾承泽,不仅聪明,还很敏锐。他摆摆手:“卷宗留下,你先回去。此事容我想想。”
“是。”顾承泽没有多言,再次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宋知书看着那卷卷宗,若有所思。顾承泽的出现,像是在一团乱麻里递过来一把剪刀,可这把剪刀,是真能剪断乱麻,还是会割伤自己,还未可知。
他拿起卷宗,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下,国师府的飞檐翘角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远处的皇宫隐隐可见灯火。
温景珩那边,想必也收到了粮草可能延误的消息。以那家伙的性子,必然会雷霆震怒,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是旧部作祟,甚至……怀疑到自己头上。
如果自己现在把这个线索递出去,是能解了北疆的燃眉之急,还是会被温景珩当成另一场挑衅?
宋知书摩挲着卷宗的边缘,突然笑了。管他呢,左右都是斗,换个方式斗斗也无妨。
他转身对门外喊道:“备车,去皇宫。”
***紫宸殿的灯还亮着。
温景珩听到宋知书求见的消息时,并不意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他就知道,这国师不会安分,北疆粮草的事,他怕是又要出来指手画脚了。
“让他进来。”
宋知书走进殿时,正看到温景珩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国师深夜入宫,又有什么‘星象’要禀报?”
宋知书将卷宗放在案上,语气平静:“星象倒没有,不过有份东西,陛下或许会感兴趣。”
温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卷宗上,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顾承泽查到的,关于北疆粮草的线索。”宋知书直言不讳,“有人想借粮草延误,动摇军心。”
温景珩拿起卷宗,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是那些旧部!他捏紧卷宗,指节泛白:“顾承泽为何不直接报给朕?”
“他怕打草惊蛇。”宋知书道,“也怕陛下您……反应太激烈。”
温景珩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那你为何要告诉朕?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在他看来,北疆出事,宋知书坐收渔利,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
宋知书迎着他的目光,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有几分认真:“或许……我只是不想看到这天下,因为一些鼠目寸光之辈,乱了套。”
温景珩愣住了。
他看着宋知书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挑衅和算计的眼里,此刻竟映着窗外的月色,清澈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宋知书,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北疆八百里加急!说……说前营遭敌军夜袭,粮草库被烧了!”
什么?!
温景珩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宋知书也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快?按顾承泽的线索,对方明明只是想拖延,怎么会直接烧了粮草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景珩死死盯着宋知书,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冰冷的怒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知书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一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位皇帝之间的信任,恐怕又要跌入谷底了。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顾承泽,他提供的线索,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另一个陷阱?
夜色更深,笼罩在皇宫上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