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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如果殿下还 ...

  •   第十九章
      虞枕檀用晚膳时竟在桌旁看到了谢行吟,颇为意外,“你今日怎么有时间?”

      谢行吟看了他一眼,“那件事已经处理完了。”

      两人保持着无言的默契,明明对“那件事”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提起,仿佛这跟他们无关。

      养病这段时间的饮食主打清淡健康,虞枕檀感觉自己吃得快心无杂念得道飞升了,跟太医暗示了好几次,晚上才终于多了道辣菜,口味也重了上去。

      他顾不上谢行吟,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各自用餐默默无言,连喜欢的口味都大相径庭。

      虞枕檀很有分寸,虽然馋虫还在翻江倒海,但他只吃了七分饱就放下筷子,恋恋不舍地看着桌子上的菜色。

      谢行吟清楚剩下的都是他的了,并未对此有意见,而是主动帮虞枕檀舀了一碗清汤,“这里面放了多种药材,有温补之效,你多喝点,对身体好。”

      虞枕檀的眉梢高高挑起,毫不掩饰调侃之意,谢行吟顿了顿,不再跟他客套,“孟五是我的贴身侍卫,脑袋一向不灵光,今日冒犯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在意。”

      虞枕檀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才意识到谢行吟说的是下午发生的小插曲。

      “没关系,我挺喜欢他的,有空让他来我院里坐坐,陪我聊天解闷。对了,我这有一份糕点,你帮我捎给他,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我院中的糕点,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让他拿?放心吧,这没法收买他,我也不会下毒害他的。”

      谢行吟:“……”

      这种话挑到明面上,谁都下不了台,他看着面带笑意的虞枕檀,轻咳一声:“知道了,我会带给他的。”

      虞枕檀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谢行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站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两人哪里都不对付,但本质上都是一种人,虞枕檀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抬抬手让素心他们先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他跟谢行吟两人。

      等门关紧了,谢行吟才开口,“那些大渊暗探明里暗里做了很多残害盛人的事情,必须得到惩治。”

      虞枕檀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没提反对意见。

      谢行吟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又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置你的阿姆?”

      虞枕檀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淡,沉默了几秒才问道:“她还好吗?”

      谢行吟不知如何作答,“我没有对她用刑,但她的状态很不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虞枕檀苦笑一声,这种割舍抉择是最难的。

      阿姆虽然背叛了他,但没有半点伤他的恶意,如果现在的结局颠倒,他相信阿姆拼尽全力也会保住他的性命。

      “给她安排一间院子,派人严加看守,绝无跟外人接触通风报信的机会,就让她在那颐享天年吧,如果你不放心,我也不会去看她。”

      谢行吟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就照你的意思办。”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虞枕檀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开口,“屋里有点闷,我想透透气。”

      谢行吟看了他一眼,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愿意为他跑腿,一边开窗户一边沉声叮嘱:“你身子弱,不要坐在风口,小心着凉。”

      虞枕檀未将这话放在心里,却猛然想起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

      谢行吟不躲着他就算不错了,随便调戏一句就要炸毛,主动关心他的身体简直是天方夜谭,这许是跟他之前病了一场有关系……但在这种时候,虞枕檀忍不住多想。

      阿姆和暗探如此急切地找上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跟谢行吟的关系愈发融洽,在外人看来甚至像是恩爱有加,阿姆和暗探怕他被情爱蛊惑,真心实意融入盛国,忘了国仇家恨,才会沉不住气,铤而走险追到醉仙楼,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这只是个巧合,还是谢行吟提前布局,故意引导的?

      虞枕檀的神情变了,被封印在心底的另一个他蠢蠢欲动,但只过了几息,他的呼吸便平复下来,眉头舒展开。

      无所谓了,他们两个虽然目的不对,但殊途同归,不必计较这么多,而且以他们的身份注定无法心意相通,就凑合着过吧。

      *****

      第二日,虞枕檀收到了秋日宴的请柬。

      这已经延续了上百年,秋日宴由最大的世家举办,不管是当今朝廷新贵还是显赫家族,只有收到请柬才被视为真正踏入了上层贵族圈层。

      虞枕檀不在意这个请柬的含金量,真正打动他的是秋日宴上的饭菜糕点。

      京都的酒楼已经挨个品尝了个遍,虞枕檀还是不满意,但比这强的就只剩下宫中的御厨和各大世家的名厨,之前他不好擅自登门,不如借着秋日宴好好品尝一番。

      等找到了目标,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把人挖走。

      虞枕檀本想带塔依和素心去,可在屋里寻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素心的身影。

      他看向跟素心情同姐妹的素意,问道:“素心呢?”

      素意不敢抬头看他,小心翼翼地答道:“素心身体不适,不能近前来伺候。”

      虞枕檀微微皱眉,“请大夫了吗?”

      他只是关心了一句,素意却更害怕了,“素心身上带着血气,实在起不来身,怕冲撞了殿下。”

      虞枕檀这才懂了,他清楚这丫头活力十足,如果不是疼得厉害,肯定还会坚持,“那就更应该去请大夫了,难不成还想硬挨过去?”

      素意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要给虞枕檀磕头:“我和素心都是良家女子,从未行过苟且之事,还请殿下不要赶素心出去。”

      虞枕檀:?他只是提议请大夫,有这么严重吗?

      古代的规训颇多,女子首当其冲,虞枕檀虽然不解,但知晓她们有难言的苦衷,无奈地缓了口气,只是说道:“帮我转告她,这些天好好养着,不必急着近前来伺候,再让小厨房做些滋补的牛羊肉和鱼汤,你每日给她送去。”

      虞枕檀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在他的印象中,人只有受了极重的伤才会出那么多血,自然要好好滋补休养。

      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事了,本想问问素意,可素意一脸呆住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他。

      虞枕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吧,这些天的工钱照旧,不会克扣你们的。”

      作为新时代的合格资本家,而不是黑心老板,他一向遵纪守法,珍视他的每个员工,该放假放假该给钱给钱。

      他们身份有别,有些话不好多说,他朝塔依使了个眼色,让塔依替他好好安抚。

      ……

      又过了三日,虞枕檀只带着塔依去了秋日宴。

      第一大世族姜家的府邸异常气派,不逊色于三皇子府,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突然懂了能享乐绝不干正活的景明帝,为何执着打压世族。

      虞枕檀出现后,在场的氛围立刻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各异窃窃私语,无人走过来跟他问好,都在等宴会的主人也就是第一大世族表态。

      他身份不管何等尊贵,都无法被盛人真正接纳,虞枕檀并不在意这些,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前方却有了异响,一身华服的小姐和夫人们让开位置,面容姣好的少女带着十几个丫鬟,浩浩荡荡地朝她走过来。

      这是个老熟人,也算得上他的野生老师了。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姜忆颜回去后受了责罚,心中自然不痛快,借着这个场合找他麻烦也属正常。

      虞枕檀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料到姜忆颜笑脸相迎,态度很是殷切。

      “九殿下,颜儿在家静思己过,觉得很对不住你,多次想送拜帖登门道歉,又怕打扰到你,还好你愿意赏光来我的秋日宴。”

      丫鬟送来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姜忆颜展示给虞枕檀看:“这用的是上等蜀锦,绣娘足足绣了三个月,样式也是最时兴的,比我身上这件还是精致呢,希望九殿下大人有大量,收下这份礼物,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吧。”

      虞枕檀本就没将这放在心上,见姜忆颜肯主动低头,笑着说道:“我们之前有矛盾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姜忆颜神情一愣,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亲切地蹭到虞枕檀身边,请他上座。

      有姜忆颜带头,京都的这些贵妇人也贯会见风使舵,虞枕檀被团团围住,各家亲眷都来跟他问好,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虞枕檀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幕,缓缓摇了摇头。

      按套路来讲,这种场合总有个被针对的大倒霉蛋,但竟然不是buff叠满的他,那谁比他更惨?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被众人围着不好吃甜点,虞枕檀终于得空找了个清静的角落,糕点还没吃到,倒是八卦先入了他的耳。

      “你说她怎么还敢来秋日宴啊,简直是我们京都闺秀中的耻辱!”
      “就算不闹出这件事,她性情一向古怪,连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都不与她相与了,要我说,孙将军做出这种事情固然可恶,但也不能全然怪他呀!”
      “你们见过孙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吗,听说貌美如花,很有手段!”

      “他们在军营里面暗通款曲吗……是真不挑啊,这种人做妾也不能够,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把人带回来呢?!”
      “孙家和萧家是世交,二小姐跟孙将军也算是青梅竹马,听说她很早就芳心暗许了,孙将军为了重振门楣,建功立业,很少回京都,原定的婚期也一拖再拖,都把萧二小姐拖成老姑娘了,谁承想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身边却还带着一个女子,还珍贵得很,听说要抬她成平妻!换作我宁愿投河洗了这身耻辱,也不想活着受人白眼!!”

      隔着纱帘,窃窃私语的几名女子并未注意到虞枕檀的身影,虞枕檀咽下糕点,努力回想关于萧二小姐的事。

      只可惜,他从未关心过朝堂上的事,别说是萧二小姐了,他连萧家和孙将军是谁都不清楚。

      思绪被惊呼声打断,虞枕檀转头见那几个女子挤在一起后退了几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

      虞枕檀本以为她们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但起身前察觉到不对。

      “她怎么在这,不会是都听见了吧?”
      “我们也没多说什么,本身就是事实啊!”
      “你们不是表亲吗,快去跟她说一声,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
      “哪门子的表亲啊,你快别说了,真是羞死我了。”

      凉亭的另一边没有纱帘,虞枕檀的视线穿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落,落在一道窈窕的身影上。

      女子面容姣好清新雅致,穿着一件绿衫,脸上未敷太多珍珠粉,就显得气色很好,不像其他京都闺秀追求弱柳扶风,窈窕有致,为了塞进最时兴的衣衫,一个个瘦成了纸片人,一步三喘,脸上画着重重的妆容才能掩住他们的憔悴。

      只不过女子空洞的眼神破坏了她的美丽,黛眉微微蹙着,轻咬了下红唇,思绪仿佛飘向了天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她的视线迟缓的移动,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女子身上,睫毛极慢的轻颤两下,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微蹙的细眉间溢着苦楚,再也隐忍不住,转身离开,步子急促,背影仓皇。

      这副样子引人遐想,仿佛是听到那些议论的最好佐证。

      那几个女子立刻慌了,六神无主地互相推诿。

      “怎么办呀,她不会真要去跳河吧!”
      “刚刚不是你说的嘛,还不如跳河算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那那那是气话!”
      “快去找人吧,若是闹出了人命,你我都要遭殃。”

      那群女子推搡着离开了,虞枕檀遥遥看着萧二小姐离开的方向,对塔依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他并不觉得萧二小姐那表现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要去寻死。

      ……

      萧云婉终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连气都没喘匀,迫不及待地从衣袖里掏出了医书。

      她默念了几句,确定记在脑中后如哽塞喉的感觉消失了,神清气爽。

      父亲以学富五车为傲,满口仁义道德,但每次看到她翻看医书都要大发雷霆。
      她拗不过父亲,只能偷偷摸摸私下学习,好不容易央求着大姐姐帮她买了本医书,却被强令参加这劳神子的秋日宴。

      她百般不情愿,但又不敢忤逆父亲,只能在自我安慰虽然不能看书,但可以在心中默背,加深印象,也不算白白浪费了光阴。

      一开始,默背还很顺利,但背到关键的点突然卡了壳,她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仍然记不起下句,憋得她气都喘不上来了,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只能跑到无人的角落偷看一眼

      过了这道坎,之后的默背就顺利多了,萧云婉拍拍衣袖,本想在被发现前溜回去,可她是个书痴,看到医书就走不动道,眼神都直了,不知不觉地坐在石凳上,看得十分专注认真。

      秋日的阳光十分猛烈,萧云婉面庞被晒得发热,下意识地用手挡着,好在飘过了一抹云彩,那扰人的阳光暗了许多,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透着被知识滋润的餍足。

      看完这一页,萧云婉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下唇,心思从书中抽离,这才发现挡住阳光的哪是什么好心的云彩,分明是个人!

      萧云婉猛地站起身,惊慌失措地看着身后的不速之客,令她意外的是对方竟是一位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后,连连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孟浪之徒,也不想冒犯姑娘,我迷路了,又碰巧看到你在读一书,阳……阳光光……就过来,本想问路……”

      萧云婉见对方比她还要惊慌,始终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看她一眼,反而镇静下来。

      她轻咳一声,动作自然地将医书塞进袖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是应邀来参加秋日宴的?”

      “是的。”年轻公子似乎想看她,但头抬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个举动太过无礼,硬生生地停住了,姿势显得更过僵硬,“我是迷路了,没想闯进后院,毁姑娘清誉。”

      这段时间“清誉”二字一直回荡在耳边,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可偏偏她还要在父亲面前装得端庄娴静,此刻面对陌生人,没有后顾之忧,心底隐隐有怒火燃烧,忍不住轻嗤一声,原形毕露,“人人都知道我的婚期一拖再拖,苦苦等待的孙大将军带回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了把她抬为平妻,不惜以悔婚相逼了,这样的我还有清誉?!恐怕只有扯一根细绳自缢,才能保住吧!”

      年轻公子身为局外人却臊得红了耳根,鞠躬朝她行了个大礼,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孙将军有眼无珠,声誉被毁的人是他,羞于见人的也该是他,小姐淑丽无双,清雅端庄,若是不嫌弃,我愿登门求娶!”

      这段日子,所有人看似同情她,但在她耳边念的都是同一段说辞,明明是孙有致的过错,却无人指摘他,反而句句都是规训,把她贬成了一文不值的路边白菜,如今终于听到一句公道话,还是同为男子口中说出来的,萧云婉心中的那股恶气消散了一些。

      她终于抬起眸子,认真打量这位年轻公子。

      能来秋日宴的必定是当朝新贵和显赫世家,这位公子并未染上眼高于顶的世俗气,长相俊美清秀,能为她说句公道话也算是心思清正之人,对已经清誉受损的她来说确实是个极好的选择。

      萧云婉的眉眼舒展开,眼底也带了一丝笑意,“是吗,第一次见面就求娶,还说不想毁我清誉,把位置摆得又正又直,但实际上你和孙有致都是道貌岸然之辈,有何区别!”

      年轻公子被这句话臊了个大红脸,慌的忘了礼仪,抬头去看萧云婉,眼底似有水光潋滟,“我我我……二小姐,我我……”

      枯枝被踩断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年轻公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开了,但又生生止住慌乱,上前一步挡在萧云婉面前,萧云婉的表现更镇静些,但心跳快如擂鼓,侧着身子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虞枕檀带着塔依走过来,言笑晏晏,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是最大的杀器,两人看到他时齐齐愣住,心底的那份戒备和敌视也悄然消散。

      “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也绝不会把今日的所见所闻说出去,只不过要提醒你们一声,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子误以为二小姐要去跳河,正带着人过来呢。”

      在这种场合,单独相处会被打成私会,到时各种恶毒腌臜的谣言都会传出去,年轻男子的脸色立刻变了,急得来回乱转,盯着墙边处,似乎在寻找什么。

      虞枕檀问道,“你在做什么?”

      年轻公子答道:“墙边可能有狗洞,我若能借此离开,误会也自然不会产生。”

      虞枕檀默了两秒,调侃道:“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钻狗洞是不是不太好?”

      年轻男子的语气丝毫不见勉强,“这个说法是抬举男子,仿佛男子的尊严十分可贵,但我更觉得这世道对女子更为严苛,清誉被毁后动不动就逼她们去死,跟生命相比我这一跪一文不值。”

      虞枕檀没有接话,转头去看萧云婉,萧云婉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神情未变,丝毫不为之动容,“话是这么说,但这可是姜府,墙边怎么可能有狗洞,而且你钻狗洞这个举动不更坐实了我们有私情吗。”

      年轻公子愣在原地,六神无主呆若木鸡地看着萧云婉。

      萧云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扔给那位年轻公子。

      “吃下这个药,你会有心疾发作的症状,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如初,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这药丸是我按照古籍记载做的,不能保证真实性,若是出了差错……”

      她还没说完,年轻男子便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吞了下去。

      萧云婉眉头紧锁,神情第一次变了:“你没听过我说的话吗?如果出了差错,你可是会死!”

      年轻男子只是笑了笑,“我信你。”

      话音刚落,他的神情变得极为痛苦,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去,虚汗染湿了鬓角,身体痛苦地抽搐着。

      萧云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但余光中的出现人影唤回了她的理智,她生生地止住脚步。

      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子带着嬷嬷和丫鬟们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

      嬷嬷的视线在众人之间移动,注意到虞枕檀后,恭敬地低下头。

      虞枕檀抢在萧云婉开口前说道:“姜小姐盛情邀请,我见院中的景致很好,便转了转,没想到刚好看到这位公子突发心疾,我让塔依去叫人,塔依半路撞见了萧二小姐,这明明不关萧二小姐的事,萧二小姐却十分替我着想,主动来陪我。”

      嬷嬷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家丁动作小心地把那位年轻公子抬走,又立刻去传了太医,不愧是第一大世家,面对这种场合仍冷静沉着,井井有条,几个呼吸间就处理完了问题,还专门来跟他道歉,害他受惊了。

      虞枕檀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终于得了会清静,转头见萧云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虞枕檀此举等于她摘了出去,也彻底断了她与人私会的传言,萧云婉虽不知道虞枕檀这么做的理由,但她并非知恩必报的人,低声向虞枕檀道谢。

      虞枕檀刚要回应,喉间一痒,不自觉地咳了起来,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抬头对上了萧云婉亮晶晶的眼睛。

      “……”虞枕檀顿了顿,好笑地问道:“你要帮我把脉吗?”

      这次轮到萧云婉愣住了,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虞枕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医书快从你袖中掉出来了。”

      萧云婉连忙低下头,把医书藏好后,讪讪地朝虞枕檀笑了笑。

      虞枕檀并未借机发作,而是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主动亮出了手腕,朝萧云婉挑了挑眉。

      萧云婉喜出望外,立刻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秒切入成问诊的状态,神情极为严肃。

      虞枕檀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萧云婉才喃喃自语,“果然,与常见的体虚之症不同,周围的环境不仅能直接影响病症,还跟患者的情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治疗的时机和步骤顺序……”

      萧云婉的手无意识地在旁边摸索,像是在寻找纸和笔记录下来。

      虞枕檀轻笑一声,把她从自己的世界中唤了出来。

      萧云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睫毛轻颤两下,垂眸不看虞枕檀,如往常一样装乖,“这是我的老毛病,时常犯癔症,刚刚只是胡言乱语,九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虞枕檀姿态慵懒随意,含笑注视着她,“真的只是胡言乱语吗?”

      萧云婉本想将此事轻轻揭过,可看着虞枕檀两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到嘴边的话突然消失了。

      虞枕檀是认真的,也尊重她的医术。

      萧云婉的伪装渐渐收敛,亮出自己的锋芒,“我确实研究很多相关病例,可医书多收录的是盛人的症状,我统一整理后有了新的思路,只不过……”

      萧云婉自哂地笑了下,“没人请我问诊,我滔滔不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大渊巫医不分家,我不懂巫术,刚刚那些话,只是我个人的所思所想,不能当真。”

      虞枕檀并未回答,站起身仿佛要离开,萧云婉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心底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死寂。

      虞枕檀却依旧站在原地,含笑注视着她,“二小姐,三日后能否去我府上问诊,我一定付令你满意的诊金。”

      *****

      三日转眼而至,虞枕檀并不确定萧云婉一定会来,但还是让塔依提前做好准备。

      没想到刚刚用完早膳,下人就来通报萧二小姐已经到府上了。

      萧云婉不好拿药箱,只能把她需要的工具都放在了食盒里,最顶上放着她亲手做的核桃酥,用来遮掩。

      虞枕檀贵为大元酒殿下锦衣玉食,什么珍贵的物件见过,萧云婉看着这盘略显朴素的核桃酥,突然有些羞赧,觉得拿不出手。

      虞枕檀却并未客套,一连吃了三块后,看着萧云婉问道:“味道很好,下次能否托你多做一点?”

      “核桃酥高油高糖对身体不好,你若想好好休养,在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

      虞枕檀并未有半点隐瞒,“我不仅喜甜食,还喜吃辣饮酒,口味偏重,这些都需要戒吗?”

      萧云婉略一思索,“若对其他病人,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但若你实在不想,可以随心所欲。”

      虞枕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为什么”

      “人身体的情况受多种因素影响,饮食只是其中一种,我个人觉得心态对身体的影响更大,如果强行控制饮食让你心情不佳,可能会得不偿失,不如退而求其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适当调整你的饮食结构,把不良反应控制到最低。”

      萧云婉没有明说的是虞枕檀已是强弩之末,控制饮食所带来的益处填不满他身体这个无底洞,不如保持好的心情,及时享乐,慢慢调养,没有病痛折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虞枕檀清楚萧云婉的潜台词,微微颔首。

      如果说之前只是他闲时无聊的一次随意尝试,但现在他无比笃定了。

      古代会把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推举为地仙,世代供奉,原书在总结谢行吟开创的盛世时提过一句,一位女医师医术高超,拯救了数万民众,还撰写医书提供新的治疗思路,为后代的医术革新作出卓越贡献。
      书中并未提这位女医师是谁,但虞枕檀确定就是萧云婉,让萧云婉当他的主治医师,太医院辅助,是对他来说最佳的方案。

      萧云婉有着不同于其他医师的敏锐嗅觉,她没有直接开药诊治,而是详细询问了很多虞枕檀都未察觉到的问题,又仔细观察了他的习惯和喜好,一一记下来后准备回去详细思索,再确定治疗方案。

      这是她第一次学以致用,萧云婉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但被虞枕檀叫住了,“你为人诊治不拘身份吗?”

      “医者圣心,救死扶伤是天职,不拘年龄和身份,只要病人求到我面前,我都会为他诊。”萧云婉说这话时,窗外的阳光略过树梢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发着光。

      虞枕檀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人需要你诊治,麻烦你走一趟了。”

      ……

      虞枕檀还记得疼得爬不起来的素心,既然他找到了一个女医师,机会难得,便让塔依把人都叫来,集中问诊,也算是公司组织一次体检了。

      素心她们可以慢慢调理身体了,萧云婉本就在为缺乏实际问诊的经验发愁,如今获得了很多病例,可以用于研究,喜出望外,这次问诊算是双赢。

      塔依提前得了虞枕檀吩咐,担心萧云婉累着了,本想直接送她出去,可萧云婉执意要求再见虞枕檀一面。

      虞枕檀不解地看着萧云婉,问道:“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跟我说吗?”

      萧云婉问道:“她们只是丫鬟,你为何如此珍视她们,又为何选择信任我?”

      虞枕檀被问住了,第一次细究原因。

      他做事一向追求效率和利益,解决后顾之忧才能激发员工积极性,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就能获得巨大的收益,对他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以现代的年龄来算,院里的丫鬟基本都算童工,他也多了一层监护人的责任,自然要多考虑一些。

      虞枕檀忍不住失笑一声,他已决定不管前尘,安安心心做条咸鱼,但刻进骨子里的考量和习惯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这可能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萧云婉反复品味着这句,急声问道:“那你的本性是什么?”

      虞枕檀压低了声音,故意吓她,“我这人非常冷血,只看利益,只在乎对我有用的人。”

      他刚要在后面补一句“但我现在改了,咸鱼不讲利益”,萧云婉却抢先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是眼底似是有光点跳跃,难掩激动之情。

      虞枕檀:???

      在萧云婉眼中,虞枕檀是股清流,她早就看透了孙有致这种人虚伪自私的面孔,不再对此抱有希望;秋日宴遇到的那位年轻公子能理解体谅她的难处,跟她达成思想境界的共识也非常难能可贵了,但他的话再悦耳,也只停留在嘴上了,举止透着天真和莽撞,不堪托付,唯独九殿下嘴上不饶人,举动却很打动人。

      这也是她被轻视规训了多次后,第一次有人评价她“有用”。

      她存活一世,并不是做谁的附庸,也想做顶天立地有价值的人,而她所求的一向不多,只是个能被一视同仁的机会。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哪怕不能停歇,付出千倍万倍的心血来证明她会一直“有用”,那她也甘之如饴!

      想到那一拖再拖的婚期,萧云婉真正的自我蠢蠢欲动,话不过脑子地说道:“如果殿下还能娶妻就好了,我的婚事也能解决了。”

      此刻,刚一只脚刚迈进院中的谢行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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