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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翻开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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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孙将军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他过往的行径实在可恶,属于两个小姐妹用一盘瓜子就能毫不重复地吐槽一天的程度,但并不算是渣到家了。
他对萧云婉的情谊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但只停留在无关痛痒的表面,不会做出半点割舍,他天性自私,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暗自伤怀,郁结于心,身边的人顾及着他的心情,从来不敢主动提出这点,还陪着他演深情的戏码,可偏偏虞枕檀不会惯着他,直戳他的痛处,一针见血。
不,这算是直接把他捅了个对穿。
孙将军身材魁梧,肩背宽阔,可像是即将崩塌的高山,踉跄了两下,若不是身边人扶着,能摔倒在地。
他们慌张地扶着孙将军走了,虞枕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觉得这只是件小事,但素心看到这幕崇拜得不得了,眼冒星星,“殿下,你也太厉害了,孙将军的拳头比我今中午吃的馒头还大,仿佛一拳头能打死两个我,而你只用一句话就把他赶回家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你能教教我吗?”
虞枕檀笑着问道:“教你什么?”
素心想了想,试图找个准确的形容词,“就是怎么能净说些让人想去死的话。”
虞枕檀:“……”
他摸了摸素心的头,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学,有我撑腰,谁敢欺负你?”
素心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在她眼中虞枕檀仿佛天神下凡,把她的审美观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解决完孙将军后,虞枕檀拿着买下的话本,刚准备回去,就见衡逸春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两本书,十分殷切地看着虞枕檀。
虞枕檀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衡逸春被问愣了,“殿下,不是你让我去找几本好看的话本吗?”
“……”虞枕檀沉默几秒,勉强控制住抽搐的嘴角,一言难尽道:“我不是认真的,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支走。”
衡逸春微张着嘴巴,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虞枕檀在心里叹了口气。
找个这样的夫婿,他不用担心萧云婉日后会受磋磨,但衡逸春笨拙得像只小狗,萧云婉日后调教起来,也省不了麻烦。
祸福相倚,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虞枕檀自我安慰了一句,笑着把话本接了过来,“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了。”
衡逸春十分不好意思,“是我要谢谢殿下,如果今天不是殿下帮我出头,肯定不好收场,我倒是没有关系,只是怕传出去,又要让云婉难做了。”
虞枕檀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完全不介意吗?”
衡逸春莫名觉得这话的潜台词是“介意你就完蛋了”,讪讪地笑了两下,“我没有什么可以介意的,孙将军配不上云婉,我也是,但我一定会做得比孙将军多。”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哄虞枕檀开心,而是真心实意。
虞枕檀看着衡逸春,莫名想起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时,眼睛是不会撒谎的,衡逸春愿意放低姿态去仰望,就说明他的爱中有几分是真的。
他不再多言,拿着话本向外走,没想到衡逸春也追了上来,站在马车边喋喋不休。
虞枕檀顿了顿,隐晦地提醒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衡逸春十分殷勤地说道:“殿下这么喜欢话本,我可以带殿下去见鸠雀公子,他写的话本一向是最好看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以鸠雀公子的才华完全可以考取功名,建功立业,真不知道他是为何偏安一隅,白白浪费自己的好年华。”
虞枕檀被他说动了,“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就一同去吧。”
他有一种预感,说不定这个鸠雀公子真能给他带来别样的惊喜。
衡逸春看样子是常来,没打招呼,就直接把虞枕檀引到了里面去。
鸠雀公子的家在小巷的深处,从外表看上去跟其他人家别无二致,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一番洞天。
到处堆满了纸张,画作挂在横梁之上,随风摆动,将整个屋子阻隔成了不同的房间,刚踏步进去,笔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萦绕不去。
衡逸春往里探了探头,十分自来熟地钻进了旁边的小房间,又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破挂着的画作。
“殿下稍微等一下,鸠雀公子马上就出来了。”
虞枕檀点了点头。
衡逸春把墨迹未干的几本话本递了上来,“这是他刚刚写完的,殿下可以随意看看。”
虞枕檀翻开了一页,熟悉感扑面而来:“这是他写的?”
衡逸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虞枕檀的神情变得古怪,尽管知道有画作阻挡视线,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里望了一眼。
他非常熟悉这个文风,刚刚才看完。
就是塔依帮他买的那几本话本。
虞枕檀想到那个《大学》,眼前一黑又一黑。
写了也无可厚非,看了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当面聊起来也太尴尬了。
他想假装没来过,但就此离开未免太刻意,他又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像是绿色版本的,完全没有打开他新世界的内容,非常正经。
虞枕檀心头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翻到后半本,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鸠雀公子便从里屋出来了。
鸠雀公子白衣飘飘,没有世俗之气,更像是久居仙庐的世外高人,只是衣角的一片墨迹破坏了他身上的仙气,细看时,他的五根手指也是黑的。
他先恭敬地跟虞枕檀行礼,之后坐在对面的位置,帮虞枕檀倒了壶茶水。
“九殿下之前可否看过我创作的话本?”鸠雀公子笑盈盈地问道。
虞枕檀没有掩饰,应了一声。
鸠雀公子语气一顿,又问道:“那话本是从哪买的?是逸春常去的那家书铺,还是随便一家小摊贩?”
虞枕檀回答了后者。
鸠雀公子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从他此刻的神情,完全想不到之后的话有多么炸裂,“那殿下喜欢的是故事本身,还是床榻上的事呢?”
虞枕檀:“……”
衡逸春的反应最大,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被呛得不断咳嗽,手忙脚乱地去捂鸠雀公子的嘴,生怕冒犯到虞枕檀,会被怪罪。
虞枕檀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鸠雀公子何出此言呢?”
鸠雀公子神情坦荡地说道:“之前有人找过我,说能让我的话本卖出去一倍之多,我立刻同意了,他们会找另外的人在里面穿插别的内容,放在小摊贩那卖,果不其然,我赚的钱越来越多了。”
虞枕檀:“……”这可真是鬼才,看透了人类的本质就是黄色。
怪不得他看的时候觉得前后割裂如此严重,把那方面的内容去掉后,人设才是统一的,整个内容也不显得累赘。
“原来如此,”虞枕檀点点头,“从某种角度上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只不过你的名声会为此所累,我的本意并不是将你束之高阁,讲究什么虚名,只是这样一来,你日后若是想以话本为业,恐怕会有影响。”
鸠雀公子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抿了口清茶,神情无比淡定,“我明白九殿下的好意,这件事极好解决,我不承认小摊贩上卖的是我写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除非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虞枕檀:“……”这属于掩耳盗铃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鸠雀公子把刚写好的几个话本赠予他,希望他能提些意见,还明里暗里表示他可没有什么文人气节,只要钱出得多,他可以为虞枕檀量身定制喜欢的话本。
虽然他是正儿八经写故事的,但如果虞枕檀喜欢那部分的内容,他也可以在学习之后努力创作。
虞枕檀婉拒了他的好意,拿着话本离开了。
他和鸠雀公子见面的时间不长,只喝了一壶茶,但鸠雀公子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
只看外表,鸠雀公子仙气飘飘,不染尘俗,但沾满墨迹的手指和衣角,又显示他是个不拘小节,略微笨拙的人,他醉心创作,志向高洁,可又愿意跟其他商人合作,放任他们魔改自己的话本。
鸠雀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
虞枕檀收起思绪,拿着话本回到院中,竟意外在书房看到了一道身影。
谢行吟这个卷王,从不会让自己停歇一会,以往这个时间都在忙碌,只有晚上才能见他一面。
虞枕檀挑了挑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谢行吟抬眸看向他,眸色沉沉,神情跟以往不同,身影遮住了放在书桌上的那本《大学》。
使臣来访时绝对不能出乱子,谢行吟还记挂着鸿胪寺馆的那件事,怕虞枕檀不痛快,又要找别人的麻烦。
他连续来了两次都扑了个空,还好安七并没有带来不好的消息,他索性就不走了,想在书房等虞枕檀回来。
一般他都不会乱碰虞枕檀的东西,但这本《大学》放在书架上,太过显眼了。
虞枕檀以往的行径跟不务正业,只贪图享乐的纨绔没什么区别,从不会静下心看书,这次却一反常态,突然翻出了一本书。
谢行吟下意识觉得是鸿胪寺馆发生的那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郁结于心。
说到底,虞枕檀爆锤鸿胪寺卿确实有些鲁莽,但他说句公道话,鸿胪寺卿确实欠揍。
各国的风土人情不同,盛国善文,大渊确实不如盛国,但他们也会羡慕大渊人刻进骨子里的骁勇善战,既然两国已经和亲,定了不生战乱之盟,那就不能再起争端,以狭隘之心看待。
虞枕檀性子骄纵,被鸿胪寺卿羞辱,不怪他会动手,但鸿胪寺卿已经得到惩罚了,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谢行吟想得太过专注,无意识地拿起了书架上的那本大学,也怪他太爱读书了,翻开的动作无比自然。
这本书他翻阅过数遍,已能倒背如流,他拿起时已经察觉到厚度不对劲,但还是晚了一步。
书贩知道怎样才更吸引人,不仅内容非常劲爆,还配上了插图,谢行吟的运气太好,插图就两张,他翻到了其中最露骨的那一张。
谢行吟:“……”
谢行吟:“……”
谢行吟:“……”
他猛地合上书,额角的青筋直跳,只可惜他的速度再快也不能消磨他脑海中的那个画面。
他就知道虞枕檀贼心不死,满脑子都是这档子!
他不知道自己身子虚弱吗,还想这样,怕不是要给他冠上杀人的罪名!
过了许久,谢行吟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虞枕檀,刚想把书放回书架,假装自己从没来过,外面突然响起了虞枕檀的声音,他动作一顿,目光沉沉的,抬起头刚好跟虞枕檀撞了个对面。
不仅如此,虞枕檀怀中抱着话本,厚度估计足足有十几本。
虞枕檀丝毫不知羞愧,大大咧咧地将话本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还笑吟吟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谢行吟突然不想帮他遮掩了,在虞枕檀疑惑的目光下,往旁边走了一步,抱着手臂审视着他。
没了身影遮挡,虞枕檀这才得以看到桌上的那本书。
好巧不巧,谢行吟还没来得及把书合上,那幅插图就大大咧咧地展现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