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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鸳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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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虞枕檀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晚。
以往塔依会提前用炭火将他的被子烘热,还会备一个小手炉,但冬日寒气加重,每日早上醒来,虞枕檀的手脚仍然是冰凉的,麻木到几乎没有知觉,需要缓好一会才能活动自如。
但是昨日不同,他像是回到了春日,抱着一个小火炉,热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身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是舒展的,早上醒来时手心不仅是热的,还出了汗。
谢行吟可比手炉好多了,不仅能暖一整晚,触感也更加柔软且富有弹性……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昨天晚上睡得太沉了,什么都不知道,感觉亏了一个亿。
虞枕檀挑了挑眉,看着窗外思绪慢慢流转。
谢行吟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竟然乖乖地被他抱着,难不成是他也没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虞枕檀希望不是这个答案,若是某天谢行吟夜半醒来,发现自己被抱在怀中,以他脸皮薄的程度,肯定要大闹一场,觉也睡不好了。
虞枕檀用手托着脸,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漾着一丝烦绪。
虽然他也不想跟谢行吟吵,强迫他做些什么,可归根到底,他要先考虑自己的感受,谢行吟这个冬日暖炉是没跑了。
……
谢行吟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下了早朝,他竟一反常态地回到府中,想跟虞枕檀好好说道说道。
他心事重重地走到门口,忘了让人提前通禀,虽然他不是有心偷听,可距离太近,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虞枕檀和塔依的谈话声。
虞枕檀的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帮我把那两床被合成一床大的,最好一边厚一边薄。”
“一边厚一边薄?”塔依顿了顿,为难地说道:“殿下,这很难保证。”
虞枕檀想了想,决定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那就多厚一点吧。”
塔依点点头,继续问道:“就只要一床吗?”
谢行吟听到这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本想跟虞枕檀解释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没想到虞枕檀就已经在准备一床大被子。
难不成之后都想跟他一起睡?
他脸面上挂不住,没有打招呼,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谢行吟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虞枕檀,一时没有开口,气氛僵持住了。
塔依得到虞枕檀的回应后,这才退了出去,帮两人关上了门。
虞枕檀看着谢行吟这个脸色,猜测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虞枕檀妥协道:“我会尽量兼顾的。”
谢行吟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但开口时没有犹豫,“抱歉,昨天晚上我睡姿不好,压到了你的腿。”
虞枕檀没想到谢行吟开口竟是要道歉的,愣了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关系,这没有什么不对。”
谢行吟非常执着,“但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虞枕檀从善如流地说道:“那你现在得到我的同意了,欢迎你以后一直这么做,我的忍耐力可是很强的。”
相处了这么久,谢行吟还是没法对他的轻佻免疫,只能装作没看见,“就算你不介意,但这毕竟也是个错误,应该得到修正,而不是放任。”
他觉得之后的话难以启齿,艰难地说道:“而……不是做一床鸳鸯被子。”
虞枕檀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要绣鸳鸯?”
谢行吟:“……”
虞枕檀见谢行吟脸色难看,缓和了语气跟他商量,“我冬日怕冷一个人睡不着,你就帮帮我吧,到了夏天我就放你自由。”
谢行吟眉头轻皱,“夏天?你觉得我体热。”
虞枕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到了夏天就嫌弃我,用完就扔,过河拆桥”,他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夏天也可以盖一床被子。”
他说这话确实有些不情不愿。谢行吟冬日是个小火炉,让他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但到了夏天,他根本不会冒汗,但挨着谢行吟可就不一定了。
谢行吟看出了他的勉强,轻嗤一声:“你不愿意就算了。”
虞枕檀现在对他这个火炉爱不释手,恨不得时时刻刻地贴着,既然有求于人,他也愿意好生哄着。
“谁说我不愿意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只是离开了一会,让我想念得紧,早饭都吃不下了,就在这盼着你回来,你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方不方便把我带在身边?”
谢行吟僵硬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虞枕檀伸出了手,用目光暗示他。
谢行吟被调教得十分到位,对于这种身体接触,他都能泰然处之了,立刻握住了虞枕檀的手,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后眉头紧皱。
“怎么不叫塔依准备手炉?”
“手炉倒是暖,但常用未免太过干燥,还是你比较好。”
虞枕檀反握着谢行吟的手,眉头舒展开,神情极为熨帖。
谢行吟知晓虞枕檀身体亏空虚弱,有些担忧,他常年征战沙场,见过无数人战死沙场,生命流逝时最明显的便是温度的流逝,而虞枕檀冰冷的手时常让他唤起对生命和死亡最本能的畏惧和警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一切以身体为重,你不要任性,我是有正事要忙,不能将你带在身边,你先将就用手炉,我今日尽早回来。”
虞枕檀装作为难的样子,想要任性地拒绝,但在谢行吟严厉的目光下,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你要记住自己的话。”
谢行吟点了点头,又嘱托了几句,叫来塔依看着虞枕檀,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虞枕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忍了又忍,才没在谢行吟离开前直接笑出了声。
人总是这样的,最开始寸步不让,但听到一些更离谱的要求时,便会自觉妥协,立场动摇,本能地进行两相的对比和权衡,这个时候只要再添一把火,便能逼人退让,谢行吟也不例外。
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的要求。
但以谢行吟的城府和聪明才智还是不好对付的,虞枕檀打算先把谢行吟睡服了,以后不用他开口催促,谢行吟也会照做。
不知何时,他已经成功拿到了谢行吟的使用说明指南,软硬兼施,总能戳到他的软肋。
……
他的策略非常正确,谢行吟的要求逐渐从“我们能不能分开睡”和“你的手能不能不要乱动”,变成了“不要一声不吭地把手放在我腰上,胸口也不行”,看到自己的衣领歪了,眼睛也不眨一下,等到最后再整理,这样好歹不会浪费时间。
虞枕檀晚上睡得好了,白天的心情也好,对谢行吟和颜悦色,也愿意温声哄他,他们两个莫名都找到了最好的相处模式,对对方都很满意。
时间也转眼到了各国使臣要离开的时候了,之前被虞枕檀抢走了风头,景明帝为了宣扬国威,不分时节,非常厚脸皮地把一群人叫到了猎场。
一般都是春猎和秋猎,现在已经进入了寒冬,一片萧索之气,动物不是南迁就是躲去冬眠了,忙活一天也很难找到一个猎物。
但景明帝偏偏装瞎,还一副兴致大好的样子,对着光秃秃的树林大放厥词,太子也十分捧场,牛皮都吹出去了,仿佛他就是猎神下凡,所有的猎物都跪在他面前,求他狩猎。
虞枕檀一听这话就知道太子动了手段,提前备下了很多猎物,再伪装成是他打到的,父子两个臭味相投,景明帝到时就能大肆夸赞一番,在各国使臣面前把场子找回来。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虞枕檀一秒就猜到了问题关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不是欺负病人吗?
他已经和亲了一段时间,整个盛国恐怕没人不知道他身体虚弱,自幼卧病在床,虽是大渊人,但没有骁勇善战的基因,更不可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那么他之后就会被架在火炉上烤,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他身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做阅读理解,说不定就会被人找出什么破绽。
他也能够理解景明帝准备了这么久,本想好好装逼,但没想到横空蹦出来一个他,老脸都丢尽了。但他可不会配合着被人羞辱,虞枕檀的眼神变了,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场戏。
谢行吟深知虞枕檀的脾性,怕他当场闹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就像以前一样,尝尝这道点心,一切交给我。”
虞枕檀转头看着男德满分的谢行吟,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谢行吟他终究还是盛人,立场本来就是偏的,只是说道:“你放心,只要冲着你来的,我都会帮你挡住。”
言下之意,但是与你无关的,我也不会插手。
谢行吟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但他们两个立场相悖,大渊的使臣在场,虞枕檀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次不用你帮我。”
谢行吟不解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虞枕檀笑了笑,调侃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病恹恹的,还能做些什么,只不过是强行挽尊罢了。”
谢行吟却一点也不信虞枕檀的话。
这段日子,他终于接受了虞枕檀的娇气任性和脑袋空空,但从另一个角度,然后他也发现虞枕檀确实是个奇才,总会蹦出各种各样的念头,以非常刁钻的角度,达成自己的目的。
若是虞枕檀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到正经的地方,前途不可限量,但他也能理解虞枕檀为何会浪费自己的天赋。
及时行乐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虞枕檀的言行始终贯彻这个观念,并不是在演戏。
难得见虞枕檀认真起来,谢行吟心头一动,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虞枕檀轻笑一声,调侃道:“你别那么紧张,你是最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自找麻烦。”
谢行吟没有言语,但他的表情显明他并不相信虞枕檀的这番话。
景明帝并没有给他们互通心思的时间,把矛头对准了虞枕檀。
“听说枕檀最近康健了一些,你也是大渊人,以马为伴,要不要来试一下?”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虞枕檀之前把孙将军打到吐血,虽然只是个谣言,没有几个人信以为真,但也没有人敢去戳破,景明帝只能亲自下场,有他开口,所有的盛人腰杆瞬间直起来了,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虞枕檀。
大渊人自诩在马背上长大,而虞枕檀身为尊贵的九殿下却连马都骑不了,那他也更不可能打败了孙将军,到时谣言自会不攻而破
而且所有的使臣都到场,他们得知后一定会带回各国,到时候丢脸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有大渊的使臣愤愤不平,恨不得站起来以身代之。
九殿下是天山上走下的神子,以人类之躯承托神明降世,帮他们消散业障,自然会虚弱一些,而他们大渊这么多好儿郎,若是放任圣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欺负九殿下,那他真是没脸回去了!
他愤愤不平,想替虞枕檀说话,虞枕檀却先一步站了起来,用眼神阻止了他。
“好啊,到了盛国之后,好久没骑了,我都有些想念了呢,谢谢陛下的成全。”
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意料,虞枕檀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场地中央,他的披风一向是最厚的,白色的绒毛在颈间围了一圈,衬得他的脸更加的小巧,肤色苍白如纸,姐妹也很单薄,身上的衣服仿佛就能把他压垮。
而这样的虞枕檀神情悠然地走到号称脾气最烈的汗血宝马面前,温柔地伸出手。
汗血宝马看了他一眼,谢行吟和大渊使臣紧张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汗血宝马会亮出铁蹄,但什么都没发生,虞枕檀眼皮都没眨一下,轻轻地摸了摸汗血宝马的脖颈。
汗血宝马喷出了热气,微微扬起熟悉马的人都知道这是兴奋的表现。
虞枕檀牵着缰绳,熟练地翻身上马,动作无比自然,所有的人在他面前都变成了看客,毫无存在感,虞枕檀骑着汗血宝马悠闲地在场地里转圈,他的样子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不再病恹恹的,而是像锋利的刀片,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却能够直穿胸脏,在坚硬的骨骼上都能留下痕迹。
在场的人都被镇住了,只有大渊使臣激动到老泪纵横,“这就是我们从天山上走下来的绳子,尊贵的九殿下!”
大渊人生来就该如此,并不是他国人印象中茂密的毛发和遒劲的肌肉,而是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可以做大开大合的金戈铁马,也可以是致命一击暗芒。
马场的气氛一片死寂,除了大渊使臣的呢喃以外,再也没有别人发出声音,景明帝的脸色尤为难看,斜睨着旁边的太子。
他将这件事交给太子,太子仔细调查了虞枕檀的过往,再三保证虞枕檀体弱多病,十岁之前就没从床榻上下来,险些失去了行走能力,更不可能会骑马,但虞枕檀现在的举动却打了所有人的眼。
虞枕檀骑着马走到景明帝面前,表情仍然温和谦逊,没有半点兴奋得意,先是夸了盛人培育出的马,又再三感谢景明帝给了他这个好机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景明帝心中在憋火,也只能说体面话,赞扬了虞枕檀和大渊后,才让他退下。
虞枕檀重新坐回了谢行吟身边,他明明察觉到了谢行吟的目光,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又引起了谢行吟的怀疑,但他没法辩解。
九殿下确实不会骑马,但虞枕檀会。
重生之前,他总免不了一些应酬,而骑马和高尔夫球作为有一定门槛的运动,仿佛是贵族特有的,更带有逼格,身边的老总就没有一个不喜欢的,哪怕什么都不会,也要坐在场地上装一装,虞枕檀为了达成合作,专门练习过,这才没有露怯。
虽然他很享受在马上驾驭风的感觉,但刚才没有策马狂奔,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漏斗,力气像是流水一般的消耗光了,需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景明帝目的落空,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让大家自行去寻找猎物,大渊使臣见虞枕檀替他们长了脸,突然飘了,主动邀请他一起。
虞枕檀的笑容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大渊使臣。
他强撑着为大渊找回脸面,大渊使臣却一点也不顾他的死活。
我把你放心上,你却给我上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