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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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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马家给的报酬实在丰厚。时屿学院动作很快,派了三位资历深厚的老师过来。
结果却让马山辉大失所望。
三位老师众口一词:马场地脉一切正常。
对于「锢龙场」,他们看法出奇一致:「锢龙场」的说法少见,「锢龙线」倒是存在。浮州有一条地裂带,贯穿澜沧、垣州等三州,沿线地脉确实不稳,因此周边有稳固的措施。但那条线主在垣州,离时州十万八千里,完全不必担心。
至于「吴铮海」,都不熟,那人深居简出又低调。「温琛院长是他的学生,都不太来往,更别说我们这些没什么关系的人了」
傅绝三人听下来。
没得到什么有用线索。
叶见曈决定亲自出马,问一问,他挑了关系还算熟的最后一位:
穆老师。
这位穆老师算不上最顶尖,胜在当下空闲,「前期勘探,手拿把掐」。长得微胖,稍微走走就喘气,偌大的马场走下来,整个人汗出如雨,坐在树下直喘。
“穆老师。”叶见曈上前打招呼。
“见曈?”穆老师很惊讶。
此时忆障中的时间,是现实的两年前。叶见曈二十四岁,风头正劲,常被派去各州破除各种疑难杂症。他解释出来这两天闲,和两位朋友过来散散心。
穆老师却摇头:“不对啊。”
“怎么?”
“这个任务本来都派给你了。”穆老师擦着汗解释,当时一看金额惊呆了给得也太多,再看一要求最顶尖的老师,自忖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可温琛说你状态不佳,让我临时顶替,你这精神抖擞的哪儿像状态不好?”
“呃……”
叶见曈仔细回想。
那时,自己并不忙,为何温琛要替他推掉这个委托?
穆老师又自顾自解释:“也对,你是他的得意弟子,手心的宝贝,不偏爱你偏爱谁啊。”
叶见曈:“……”
暂且按下疑问。
叶见曈将话题引向吴铮海,旁敲侧击。
穆老师很快打开话匣:“吴铮海跟我算是同期,但不熟。那人特别低调,跟谁都不深交。去宸京后也没来往。他最出名的事?他受过焰火典赐,对,就是八千人那场大典赐。”
每代至上,典赐形式不一样。
这一代是「流火」。
上一代是「焰火」。
同为火,上一代更绚烂。主要是那位偏好爱大型典赐,动辄上千人,最著名的便是八千人之典。然而,但范围太大,力量均摊,受赐者天赋提升有限,因此那一代没出现一骑绝尘的顶尖天赋。
而当今的至上,吝于典赐。
但典一个算一个,天赋呈倍数级飙升。
以叶见曈为例。
他被典赐后堪称无往不利,只要忆障没有他破不了的。
再说吴铮海。
他为人低调,年纪轻轻被典赐,留任宸京。学生时代天赋就极突出,但强项不在破除忆障,而在于预测何处可能孕育忆障,并提前扼杀。穆老师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吴铮海最厉害的,是防患于未然。”正因如此,他反而没什么显赫战绩。
叶见曈:“他现在在哪儿?”
穆老师长叹:“唉,过慧易夭,他都去世十来年了。”走时孑然一身,倒符合他那低调通透的性子。
说着。
穆老师突然转向一旁的徐澈,眉头微皱:“你这位朋友,我看着不太对劲。”
徐澈:?
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自己。
叶见曈明白,徐澈天赋较浅,引起了忆障中人的警觉。他当即中止谈话,客气地将穆老师送到停车场,避免忆障波动。
徐澈:“我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傅绝,你是地脉师也这么厉害?”
傅绝:“我有点天赋吧。”
叶见曈摘下黑色墨镜:“这已经不是天赋问题了。傅绝很特别,他似乎能完美融入任何忆障。比如,本次忆障的核心是星痕马,我能靠近它,因为我有天赋。但傅绝不仅能靠近还能触碰它,而不引发忆障的任何波动。”
傅绝:……
只是手欠摸了一下居然还被看见了。
叶见曈撩一眼:“而你还只是地脉师,我都不敢信,你要是破妄师该会怎样。”
言归正传。
吴铮海。
即便他预测到马场未来可能异常,提醒主人便是,何必一次次砸下巨资,挽救马家于危难?三人想不通。徐澈喃喃:“白栩在就好了,他很聪明,稍微理一理就有头绪。”可惜这是忆障,联络范围有限。
叶见曈:“他那么聪明怎么会和至上在一起?”
徐澈:“未必是自愿吧。”
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聪明人会爱上至上。至上的压迫感、阴郁感及强烈的人外感,在场有两人都深有体会。
傅绝:“他俩青梅竹马。”
徐澈摇头,语气笃定:“就是强迫,白栩身上……还是说吴铮海吧。”另外两人见状没再追问。
当晚。
傅绝站在马厩外,凝视四周。
地脉的微光悄然浮现,明暗交替,从马场向远山蜿蜒流淌。平稳流畅,带着大地令人心安的韵律。傅绝静静地看着,这远比梳理复杂的人心与逻辑更让他感到平静。刚才那番推理,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掐算着时间。
果然,两人一前一后来了。
大儿子抽着烟,眉头紧锁,比在父亲面前显得沉稳许多。不多时,二女儿也到了,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马:“这就是那匹马?看着也……不过愿者上钩,有人买就证明就有价值。对了,你叫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有什么不能在房子里说。”
大儿子深吸一口烟:
“别卖马场。”
二女儿一愣,随即失笑:“你也信什么‘锢龙场’?那我更该卖给官方了,镇不镇得住,是他们的事。”
“不,马场有尸骸。”
“什么?!”
二女儿惊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哥哥继续说:“是妈去世前告诉我的。当年她想整块平地,用挖掘机铲一个小土坡,一铲下去,挖出好几具骸骨。那时候,爸正张罗卖马场。妈怕消息传开,地就卖不出价了,偷偷把土填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为什么不说?”女儿声音发抖。
大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这些骸骨可能是……很可能是爷爷处理的。妈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的爷爷-马山辉的父亲早年跟人合伙做生意。
两个合伙人,一个突发恶疾病死。
另一个全家五口旅游失踪。
爷爷没费什么劲就接手了全部的生意和渠道。
铲出的骸骨就是四五具。
联想起来,爷爷可能是灭的口。
“爸的嘴不严,妈瞒了一辈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农场别卖。”大儿子踩了踩地面,“当初铲的地方,就是这里。”
二女儿沉默片刻,冷静下来:
“现在不卖,以后再说。”
大儿子:“??”
二女儿到底见惯风浪:“别让爸知道,他若知道必定掀起大风波。等他……等咱们当家的时候,我会把这里处理得干干净净,别说骸骨,什么都不会留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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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底下有尸骸?
开挖不现实。
叶见曈摊手::“这个我不擅长。”
徐澈却说:“我来。”
徐澈的天赋能平移地脉。
自然擅探测。
只见他抬手虚按在地面,掌心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如同水波般向下渗透。很快,他的眉头骤然紧锁,猛地收回手。
叶见曈:“怎么了?”
一向冷静的徐澈露出惊异之色:“不是五具尸骸。”
那是什么?
“远远不止五具,至少的有十几具吧,不,感觉不对,我要扩大探索范围。”徐澈一边运用天赋,一边向马场边缘走去。越探,他神色越是凝重,呼吸逐渐粗重,额头渗出冷汗,脚步也开始踉跄。
这不是累也是不怕,而是忆障跟他在对抗。
“休息一下。”傅绝上前扶住他。
“没事。”
傅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忆障在压制你,强行动用会反噬自身。”
徐澈气息不稳:“快结束了。”
被傅绝握着的手腕处,皮肤泛起异常的灼热,脉搏急促跳动。徐澈的身体微微颤抖,身体无意识地靠向傅绝,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其实我跟进这个忆障是为了……如果可以,你就这样……”
“什么样?”
傅绝没听明白,却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遂将手虚悬在他身侧,随时准备在他力竭时把人捞回来。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灵力与疲惫的呼吸无声交缠,在这片诡谲的忆障里,划出一小块带着体温的紧张的安稳。
后边的叶见曈走上来,沉声问:
“没事吧,徐澈?”
“没。”
叶见曈的目光掠过紧挨的身影,在那只被傅绝握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他眼神微暗,随即移开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稳,只是语速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淡淡的讽意:
“嗤,虽说光线不好,也不至于手拉着手探路吧。别磨蹭了,我维持得有点费劲。你的灵力波动再持续会刺激忆障,引来不必要的波动和麻烦。”他五指无意识收拢,仿佛要掐断某种不该在此地滋生的情绪。
呼。
徐澈收起灵力。
“不止这里……”
徐澈的声音干涩,指向脚下,又缓缓划向马厩、料场、远处的跑马坡和山峦,“尸骸……遍布整个马场地下。层层叠叠,深度不一。最密集的区域在西侧,这片马厩下方反而算少的,数量难以估算,但绝对远超百具。时间跨度极大,从我探知到的感觉看,最早的恐怕有几百年,最近的,不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