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18
叶见曈听完:“能埋那么多尸骸,是古战场吗?”
徐澈:“不是。”
仅仅尸骸并不足以让徐澈震惊,他经历铁血淬炼,状况越极端感知和理智越强。他微闭目,在脑海中构思所有尸骸的位置:“不是自然堆积,也不是战后掩埋。从骨骼的埋藏深度、方位、姿态,完全是人为,而且很有规律。”
叶见曈神色一变:“你是说……”
徐澈:“这是阵。”
阵,以人之力,驱动自然力的规则场。徐澈本人就是阵轨师,擅用阵,以一敌万因此被人忌惮。马场底下的这个阵不寻常,他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打算在地上勾勒出感知到的阵□□廓。
才一起笔。
忆障骤然剧震。
叶见曈立刻增强灵力,却被强大的反冲力撼动:“糟糕,忆障要破。”
徐澈:“要撤吗?”
傅绝一步上前,扣住叶见曈的手腕,一股温厚的灵力渡了过去。一刹那,即将崩散的裂痕被强行收拢,淡金色的流光如同锁链。将忆障箍住,甚至比最初还要稳固。
叶见曈讶然,挑眼看傅绝。傅绝松开手,虚虚地咳起来,苍白的脸在夜月下看不分明。
徐澈不知情况:“还撤吗?”
叶见曈:“不必。”
徐澈继续以灵力探知阵,以石画阵。他每落一线,地底便涌出一股阴力狠狠撞上。他毫无惧意,将更多灵力压向指尖,周身那股沉静强悍的气场也越发明晰。
画出最后一笔。
大致成形。
徐澈站起来,冷汗浸湿衣衫,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颤,眼神亮得惊人。
叶见曈也收了灵力:“看出是什么阵了?”
徐澈:“没认出来。”
越强的阵轨师,其阵法越不拘一格,但基本类型总能判断。这个阵法,架构本身很正:「镇妖」之阵,邪的是以人作为基阵。
叶见曈莫名其妙:“可这地下又没有妖,它在镇什么。”
傅绝补充观察:“地脉也正常。”
一个「镇妖」之阵,布在没有任何妖物的地方,稳固且生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徐澈沉吟,说出关键:“起阵的,是我们烬牙一族。”
叶见曈:“什么”
烬牙一族。
因有上古兽血而强大。
烬牙的起源,可追溯到一位至上的「兽灵典赐」。该至上极特别,祂为兽形,凡被祂典赐的人外形也会异变生出兽态。这些受赐者的子孙后代们,也都继承那一缕灼如余烬的狂暴兽血。
正因血脉特殊,烬牙世代定居于沧澜州深处。
形成神秘而封闭的部族。
古代,他们被任命为「沧澜护卫」。现代则跟其他军官一样挂职「指挥官」。他们有一条铁律:非必要,不出沧澜。
他们听从至上的调遣。
至上若无指令,则归沧澜州管辖。
见傅绝还没听明白,叶见曈直接说结论:“烬牙一族,大老远跑时州布这么大的阵,就像在别人家后院点火,不可能不惊动院子主人。”
能让烬牙一族破例远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至上的命令,二是沧澜州官方的正式许可和支持。无论哪种,都说明,时州高层是默许的,而且有某些关键人物参与打通关节,才能完成这个阵。
这个阵布成了。
持续运转两三百年,且代代加固。
也说明这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一时兴起能搞出来的,这是有预谋、有组织、且能跨代接力的长期工程。
马场就很关键了。
傅绝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块地皮买下来,自己掌控不是更稳妥?”
徐澈:“会暴露。”
这个阵的持续需要的是绝对的隐蔽和长期的稳定。定期以人为桩,还延续二三百年,暴露风险极大。而马家这种本地扎根几代、有正当营生、甚至一度濒临破产的普通家族,是不错的伪装。
当然从祖训的不能卖地。
马家先祖,多少可能也知情,甚至参与进来了。
讨论一番没结果。
叶见曈:“先解决星痕马的忆障,出去再调查地下阵法。”
傅绝轻轻拍了拍马背。
马蹭了蹭他。
忆障的核心是星痕马。
离答案最近。
三个人在一栋小楼里暂时休整,推窗便能看到星痕马,方便观察它及它周边的动静。
小木楼很干净。
木头干燥,混杂窗外的新泥春草香。
傅绝闭着眼躺在沙发上,透支后的晕眩感还没散去。他听见叶见曈在房间四处翻看,窸窸窣窣;徐澈拿着军刀开合,咔哒咔哒。「从这里看整个马场,一目了然。」「幕后黑手,说不定也在这里观察呢。」两个人的声音忽近忽远。
轻轻。
虚虚地咳出声。
一只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喝水吗?”杯子在唇边,傅绝无意识地微张开嘴,温热水流让身体舒服了一些。还是混混沌沌,应该好好睡一觉的,这样想着他将沉入梦里。
“马山辉来了。”站在窗边的叶见曈忽然开口。
马山辉提着半桶新鲜草料走来。这些年,他常去探望星痕。即便它只是一匹普通的马,数十年的探望也让这份感情沉淀得格外厚重。他熟练地添上草料,粗糙的手掌抚过星痕脖颈的皮肤。
“爸爸。”
二女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马山辉一愣:“你来这儿干嘛,怎么还没睡。”
“这底下有尸骸。”
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马山辉猛地直起身:“你在说什么?”二女儿随即将大儿子说的「挖出过五具尸骸,可能与爷爷有关」的事和盘托出。
马山辉听得震惊,但到底是老江湖,经过风浪,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睡觉。”
“爸你……”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当做不知道,别插手。”马山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女儿离开后。马山辉原地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草料的碎屑,呼吸几次深长,最终强行平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给手下拨出了电话:“你安排一辆挖掘机,我要在庄园里,挖个池塘。明早就来,越快越好。”
他要亲手挖开看看。
他想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杀了人。
掩盖真相?不,他已过六十,绝症在身时日无多。家族、产业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眼里早已褪色,很多事他也看透。此刻,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探寻欲压倒了一切。
马山辉只想知道,这个他从小相伴的马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他这个主人,居然还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
傅绝在持续的虚弱感中醒来,低咳了两声。一杯温水适时递到唇边,叶见曈不知何时坐到了沙发扶手上:“醒了,喝点药。你是不是,一催动灵力就会很虚弱?”
是的。
昨天两次太耗神。
徐澈若有所思:“真好奇,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傅绝:“肯定是不好的记忆才忘了。”
再说马家。
一家看似平常地吃完早点,大儿子依旧一副没睡醒的纨绔样,二女儿端着咖啡专注处理事务。
马山辉的手机响。
“哦,来了?你先在那里等着,我这就过去。”马山辉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离开。
大儿子嘀咕:“老爸干什么去呢。”
二女儿:“谁知道。”
马山辉来到门口。
一个穿工装戴工帽的司机闲步走来。
“马老板是吧,挖机在外边,我先看看要挖哪里。”
马山辉领司机来到马厩。
马低头嚼草料。
小楼窗前,傅绝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声音也清晰可闻。
只见司机信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力道和位置都恰到好处。马不仅没受惊,反而顺从地让了半步,尾巴习惯性地扫过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舒适的轻响。这熟稔的动作,绝非初次接触。
马山辉心事重重,没有留意细节,指着马厩地面:
“就这下面。”
“只有这一处吗?”司机展开马场平面图,“还以为很多地方要动工呢。”
不用……
马山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忽然顿住了,马厩、料仓、跑马道……仿佛某种深埋的记忆被触动。
司机:“怎么了?”
马山辉拧着眉头,指头下意识地在纸上游走,慢慢地圈出几个地方——而那几处,正是昨夜徐澈探测到的尸骸最密集区域。
他太专注,没看到司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司机:“马老板,要挖这么多?”
马山辉正绞尽脑汁想呢:“你照着挖就行了,别管!”
“有点难办啊。”
“给钱的事有什么难办?”
马山辉正要发火,司机却突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什么。下一秒,马山辉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连退几步,震惊与恐惧扭曲了他的面容。
紧接着,他的右腿膝一弯,单膝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抓住身旁栏杆,指节泛白,喉咙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最终跌倒在地。
再无生息。
司机收起一支针筒,对着手机说:“不确定他是自己想起的,还是被人告知的。不过人已经解决了。就按昨天说的办,他本身有病,出意外很正常。他那对子女也巴不得早点继承,不会深究的。”
星痕马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它不再温顺,前蹄狂躁地踏地,脖颈拼命拽着缰绳,想要冲向倒下的主人。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悲恸与愤怒。
司机瞥了一眼躁动的马,眉头紧皱:“还有这匹马,得找个由头处理掉,留着它,当年的事圆不过去……直接杀?不行,马家其他人可都认为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杀了它,比杀马山辉还容易暴露。”
原来,星痕马的忆障,源于目击旧主被害的惨烈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