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19
正如那个杀手司机所料,马山辉的死,最终被定性成「旧疾复发,意外身故」。
大儿子没起疑。
二女儿则是不敢细查,还以为父亲因地下尸骸而急火攻心。
给马家干了十几年的老律师忙得团团转,翻遗嘱文件时突然抽出一张纸:“嗯?这张什么时候加的?星痕马?已办妥?还好不影响现在的份额,还是老马考虑周全,唉,人说没就没了。”
且不提细节。
只说傅绝。
他感觉时间变得粘稠。
醒来的时间短,睡去的时间长,四肢沉得不像自己的。
“怎么咳都不咳了。”叶见曈的手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再睡下去,我怕他醒不来。”
“还等两天吗?”徐澈接话。
两天后星痕马死亡,是忆障破除的最佳时机。
“得提前破除。”叶见曈说。
“嗯。”
“本想趁这两天在忆障探一探马家的秘密,算了,出去再查也一样。”叶见曈燃起一支烟,搁在茶几上,这是破除忆障的起笔,“我要下楼盯着星痕马,确保它不生异变。你看着傅绝,最好,抓紧他的手,像雀城一样哪怕他消失了也别松手。”
叶见曈离开了。
睡吧,傅绝模模糊糊地想。就在意识沉底时,指尖忽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被轻轻握住,手指被一根根分开,对方的手指带着犹豫嵌入他的指间,力道很轻,轻轻拢着。
“抱歉。”
为什么道歉?傅绝混混沌沌地。贴在一起的掌心很快出了汗,那只握着他的手开始矛盾地动作:收紧、摩挲、微松、再收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的虎口和手背,循环往复。
“明知使用灵力会让你虚弱,我还是贪恋流火跟进来,抱歉……”
那有什么关系。黑暗像潮水下沉,该道别的。傅绝攒起一脉力气,指尖在对方的手背,很轻地勾了一下。
火焰窜起。
对方的手颤抖了一下。
“傅绝……”徐澈的声音陡然拔高,被巨大的恐慌攥紧,“傅绝!傅绝!”他几乎整个人扑上来,压住傅绝。
不行。
这样会一起沉下去的。
傅绝想推,身上的人却抱得更紧,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混乱中,突然又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纷乱的字符飞落,死死缠在他的手腕,不让他下沉,就在焦灼之际。
咔嚓——
骤起碎裂声——
碎裂声来自四面八方,忆障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裂出无数隙缝。
“忆障被攻击了?”
“对!有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忆障彻底破碎前如果没出去,魂灵也会跟着碎。
啊!
血气蔓延。
傅绝骤然睁开眼。
最先看到的,是血色。
叶见曈咬着牙,嘴角不断渗血,一只手死死拽着他,另一只手撑开光幕硬顶着飞速蔓延的裂痕。徐澈则用身体护在他前面,单手催动烬牙血脉之力,狠狠刺向碎裂空间的外力,动作狠厉,却因身处忆障,力量被严重束缚施展不开。
是谁在攻击忆障!
够了!
傅绝反手一握,扣住叶见曈拽着他的手,强大的怒意力量顺着相握的手猛地灌入光幕。
嗡——
星痕长嘶化作光尘——
一切动荡,一瞬平息。
“忆障!破!”
一切快得像一场幻觉,再睁眼草原皆白,唯有风啸。
他们回到了现实。
叶见曈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下来,脱力前倾,跌进傅绝怀里。傅绝一僵,身体滚烫,烫得叶见曈一颤,却毫不犹豫地抱得更紧,额头深深抵进他肩窝,鼻尖无意识地蹭过他颈侧皮肤。
热源跳动。
叶见曈抓住傅绝的衣料,指节发白,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不让自己更失态地索求这份能缓解流火空虚的气息。
“咳…咳咳……”
虚虚的咳嗽打破寂静。
叶见曈猛地从傅绝怀里撑起身:“抱歉,灵力,有点失控。”从耳根到脸颊眼尾,漫上一层薄红。
“咳咳……”
傅绝的视线由模糊而清晰。
他依稀看见,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听见徐澈厉声质问:“你们是谁,呵,不说的话就等死吧!”好凶,最好别忤逆,果然下一秒,有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霄鹄……”
霄鹄?
专门盯着被赐者、号称制衡的组织?
郑云驰的手下?
是因为对流火受赐者的仇视才下死手的吗?
傅绝闭上眼,却被拼命晃:“醒醒,喂,你别死啊。”
救命。
再摇真死了。
傅绝艰难地说出:“送我,去医院……”
-
「地下尸骸阵」和「马山辉被暗杀」同属一案,情况不明,不宜声张,叶见曈交给院长温琛,让他跟时州高层沟通。
「霄鹄」则证据确凿,被彻查。
理事长郑云驰承认监督不力,重大纰漏,但坚称自己不知情。鉴于其严重失职,被停职调查。
两日后。
「耽搁了,你先过去。」
白栩收起手机,撑开伞走进雪里,厚重的靴底踩在刚落的新雪上,发出绵密的吱呀声。前方,覆雪的雪松旁,是一栋外观低调的暗红色建筑,门牌隐在夜雪里。
走近一些。
一个人影斜靠门牌下抽烟,指尖一点猩红,火光明明灭灭。
“阿栩。”人影开口,声音沙哑。
“嗯?”
是郑云驰,几日不见,他眼窝深陷,胡渣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无休被熬干的疲惫与戾气。白栩微微抬了抬伞沿,与他对视。
郑云驰吐出烟圈,灰白雾气在冷风里迅速扭曲消散:“阿栩,你设计我们。”
白栩转着伞柄,抖落许多细雪:
“怎么说。”
“你故意让人透露消息,霄鹄才知道叶见曈会去马场。”郑云驰死死盯着他,眼底布满血丝,“我们没想杀人,我们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若叶见曈没能出来,就是杀人。”
“我们只想通过这个方式,让这些被赐的人团结,倒逼至上出面!来正视地脉的问题!阿栩,你睁眼看看,浮州现在处处地裂,处处异常!可祂在宸京干什么?祂什么都不做!”
白栩垂眸,没接话。
“祂是末代暴君!我们都清楚祂的残暴!”郑云驰将烟蒂摁熄在墙上,火星溅开,他一步上前,扯过白栩胳膊将人反压在墙角,“祂要是不愿承担责任,就早点自裁!让新的至上降临!阿栩,你到底为什么?”
“呵。”白栩轻笑。
这笑声像根针扎破郑云驰最后的克制,他狠狠攥住白栩撑伞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祂?祂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跟着祂!”被扼住的痛楚让白栩闷哼一声,却只是偏过头,咬紧了下唇。
两人并不知。
暗处有人。
傅绝藏在雪松后,听得一清二楚。他在犹豫是继续听,还是出去拦一下。
突然。
咚一声闷响。
郑云驰整个人被踹得侧摔进雪地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云驰!你疯了!”清朗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
郑云驰:“我让他清清醒醒。”
来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披风大衣,几步跨到郑云驰面前,二话不说先把人从雪里拽起来,紧接着手腕一翻,又把人狠狠惯回雪地上:“我让你清醒清醒!”郑云驰被摔得仰面朝天,喘着气,半天没爬起来。
“你俩都嫌事不够大!”
郑云驰干脆不起了,就在雪里躺着。
来人捡起掉在一旁的伞,塞回白栩手里:“行了,别傻站着。让我大老远过来,就看你俩拉拉扯扯?”语气很冲,动作却带着熟稔。
郑云驰挤出声:“你让他说话。”
白栩不吭声,只是慢慢转动伞柄,雪又落了一地。来人看得直冒火:“你俩都有病!我真是,我也有病才来这个鬼地方!”停了三秒,一把将郑云驰拽起来,“行了行了,有什么破事进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红房子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名侍者模样的男人躬身将他们迎了进去。
来人没立刻跟上。
他站在雪地里,等郑云驰和白栩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位藏着的朋友,树下不冷么?出来吧。”
暴露了?
明明藏得很好,没动。
傅绝只得从雪松下走出来,弹去肩上的落雪。
二人一对视。
傅绝看清眼前的人:
他的眉眼张扬,带着洒脱锐气,凌厉而耀眼,优雅的披风大衣裹着悍利的生命力。
傅绝忽然一阵眩晕。
「恢复记忆,要锚定让你觉得熟悉或者异样的感觉……什么是异样?当你看到的第一眼,就会明白。」寒雪飞过鼻尖,傅绝再度睁开眼,与那人对视。
“你是谁?”
这时,红房子的门又开了。白栩探出脑袋,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就明白了,轻描淡写地介绍:
“都是朋友,傅绝,景希言。”
景希言挑起眉,目光在傅绝身上转了一圈,那点审视很快化开,变成明朗的笑容:“我就说,你出门还能一个人都不带。”默认傅绝是白栩的助理或手下了。
白栩:“呵。”
傅绝微一点头,转身走入飘雪的夜色里:「见曈,情况复杂,回去跟你细说。」
景希言脱下沾雪的大衣,顺手抖了抖,倚着门框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口道:“你那位朋友,身手应该不错。走路一点声都没有,闪一下,人就不见了。”
白栩望着傅绝消失的方向:
“呵,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