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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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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出来太久,得回去处理正事了。”徐澈竖起被风吹乱的衣领。
两位副官已苏醒。
他路过天宁时会一并捎回去。
徐澈的天宁遇险、江星辞的连环被袭,通通被归为「霄鹄主导的系列袭击」,尽管疑点未消,各方却都心照不宣地暂时按下,留待私下调查。至此,明面上的风波算是告一段落。
“你俩接下来去垣州?”徐澈问。
“嗯。”
“多注意安全,垣州那地方,我的印象很不好。”徐澈的眉头少见地蹙起,“我在那儿待过半年,几乎没有一天是安稳的:地裂频发,新的地脉异常层出不穷,就像山火扑不灭也扑不完。”
傅绝微惊讶:“这么严重?”
“你去了就知道。我当时待的那个地方,地脉都是碎的。”徐澈挥去不好的回忆,“不过,我们撤离前做了几轮大规模的修复和稳固,现在应该是能活人了。”
旋翼飞转,作战直升机缓缓下降。
将积雪搅成一团漩涡。
徐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脸往衣领里边缩:“就是……”
傅绝:“如果需要,随时联系。”
徐澈薄唇一抿,脸几乎全埋进领口的绒毛,声音带着明显的窘迫:“也没、没那么缺,能撑几个月……谢谢。”仓促转身,快步走向垂下的突击绳梯,三两下爬上去,抓住舱门挥手。
傅绝目送战机融入远天。
隐约察觉,也许除了流火他们还在期待别的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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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湖协会的地脉师-傅绝,叶首席的指定搭档。好的,档案建立完毕,欢迎您加入本次垣州支援行动。”工作人员取出一个专门的小型通讯器,皮实耐摔,又简述了此行的基本章程。
办完「绑定」手续,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傅绝在学院里晃荡起来。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喂,傅绝?”
傅绝转身,眼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学院工作外套,肤色黝黑,颧骨有疤。他的脸色很难看,上上下下把傅绝打量了个遍。
“你是哪位?”傅绝疑惑。
“我?”男子声音骄傲,“一级地脉师,叶见曈的老搭档。”
老字咬得重重的。
“哦。有事?”
完全没有波澜的询问,让男子卡壳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半步再度制造压迫感:“当然有事。我就想问问,你一个档案上都还没定级的地脉师,凭什么能接我的位置?”
这是来找事?
傅绝:“你有疑问去找学院,要么找找自己的问题。”
男子噎了一下,脸黑得发红有点上头:“少拿学院来压我,我跟他共事四年,一起处理过的忆障比你说过的话都多,配合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心灵感应,你凭什么插到我们中间!”
傅绝:?
傅绝:“你要真这么好,他为什么换搭档?”
一击必杀。
男子震得后退半步。
“是四个月。”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叶见曈的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子,“这四个月里,你误判等级,操作失误,被忆障里的怨气反噬得连滚带爬无数次,为了救你浪费了学院资源……”
“啊啊啊啊你别戳穿呀。”男子突然鬼叫,“我就想诈一诈他,看看你金屋藏的娇到底有几斤几两。结果连个表情都没有。我跟你说,长得帅没用,木头美人最没意思了。你还不如带上我呢,我还能时不时给你讲个笑话。”
“那确实。”叶见曈居然点头。
“是吧我就知道我好。”男子狂喜。
“不过你不用开口,光跟着就是个笑话。”叶见曈一点没客气。
傅绝笑出声,男子也噗嗤笑了,自来熟地拍一下他的后背。傅绝被激得轻咳一声,他立刻缩回手,大惊小怪:“不是吧兄弟,你有点脆啊。你俩一起进忆障还得见曈照顾你,是吧?”
傅绝:“……闭嘴。”
男子大笑:“可算有点反应了,以后就一起共事啦有什么尽管问我。”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叶见曈递来牛皮袋:“树莓巧克力挞,学生们都喜欢。”
一说就饿了,傅绝拿出一个,咬一口,酥皮簌簌碎裂,浓郁的可可香混着果酸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酥凉的挞壳裹着一丝微温,像咬下一口暖暖的云。越吃,反而越生出饿意。
叶见曈:“你胃口比以前好了。”
傅绝:“是吗。”
这次出来傅绝调整了作息,该睡时睡,该醒时醒,该运动时运动,杜绝那个「好像没睡醒的念头」。傅绝又拿出一个,一道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他的手上,几点光斑亮了一下。
叶见曈微侧头:“你手上戴的什么?”
傅绝:“手链。”
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傅绝讶然:“你能看得见了?”
叶见曈:“一闪一闪的。”
宛如星子的亮光闪了闪,虽然看不清别的,还是令人惊喜,两人当即决定到垣州就进行检查,说不定真能好转呢。傅绝晃了晃手腕,也决定全身都戴上亮晶晶的小玩意。
叶见曈光想想就笑:“感觉有点傻。”
傅绝:“我喜欢。”
傅绝钟爱明亮饱满的事物。尤爱看大朵大朵盛放的花,那颜色泼洒开来,无拘无束,带点儿莽撞的生命力,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热,能很好地驱散心底里的那一丝困倦。
叶见曈:“给你买件亮黄的大衣。”
傅绝:“你的纯白就行。”
傅绝现在穿的是叶见曈那件纯白色的大衣,纯白也亮,穿着自在。他有心想穿艳丽一点,可驾驭不了花哨的衣服。
说话间,傅绝眼前一亮:
前方的那人就不错。
他立在雪上,一袭纯黑长披风。风忽然一卷,衣摆翻扬,内衬骤然铺开一片酒红,艳得刺目。黑靴微露,几根红带缠绕,缀着的银钉冷亮,在一片素白里撞出惊心动魄的华丽与凌厉。
傅绝:……
那人清朗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是景希言。
景希言健步走来,大衣下摆划开利落的弧线:“等你们好久了。叶首席,我是景希言,之前咱俩联系过。二位愿意驰援,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实在感激。”说话干脆,自信洒脱。
寒暄两句。
景希言说明来意:“我也一起回垣州,二位要是方便,不如咱们一块儿走?垣州不比时州,路况复杂,导航派不上用场,跟着我能省去不少麻烦。哈,叶首席不必担心,我跟学院打过招呼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恭敬不如从命,叶见曈和傅绝欣然同意。
来到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前,轮毂熏黑,轮胎宽厚,一看就很有力量感和安全感。
车门一开,里边的人扭过头:“嗨。”
是白栩。
傅绝:……
傅绝:圣启管理枢确实闲,都不用回宸京忙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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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二人坐前排。
傅绝、叶见曈坐后排。
傅绝越过间隙,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景希言身上:从他的凌厉侧脸,到舒展的肩线,定格在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上。一种模糊的异样感再次掠过心头,如鹤翅点水,快得抓不住。
“每次过来,都觉得不公平。”景希言吐槽。
“怎么?”白栩悠然。
“都是浮州大陆,时屿这一片就像被仔细保护起来的琉璃罩子,干净又安稳。我们垣州,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糙铁板,看着很硬,早都碎成渣渣了。”景希言打趣着,回过头来,“叶首席,垣州眼下的地脉异常活跃度,比我们上次给报的数据还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哦……”叶见曈没接话。
白栩顺着话题说下去:“全浮州的地裂带在缓慢移动。几千年前,时州的地块都被颠碎了;后来,重点移到沧澜,那里山多,能扛;近几百年来轮到垣州受罪,自然规律,你就受着吧。”
叶见曈忽然开口:“至上出来就好了。”
鸦雀无声。
白栩:“嗯。”
景希言笑了笑:“你要不要叫至上来垣州一趟?也让地脉消停消停,啧。”说着,伸长手在副驾座位上捞了捞,捞起一个袋子,“白栩,说来你都不信,西街口那家店居然还没倒闭,来,尝尝,还是那味儿。”
解开捆扎的麻绳,打开袋子。
景希言抽出几根干硬的条状物递给傅绝:“你俩也尝一尝,能当撬棍用。”
傅绝接过来:“牛肉干?”
掂了掂,分量沉实。
傅绝放在嘴里,纯硬,没敢咬。尝试着舔了舔,然后慢慢地咬着吃,肉质纤维非常紧密,咀嚼起来仿佛在跟一块风干了的皮革较劲,浓郁的咸香和某种辛辣的后味在口腔里缓慢炸开,伴随而来的是太阳穴都跟着用力的酸胀感。
傅绝:……
叶见曈:……
两人沉默地嚼了几十下,那肉条依旧顽固地存在着,远未达到能顺利咽下的程度。就听见白栩一边咬一边点评:“真受不了,就你们三个还爱吃,每次去了还非得买。”话是这么说,牙齿没停地和牛肉干搏斗。
白栩说的三个:
是景希言、郑云驰和至上?
景希言也摸了一根叼在嘴里,说话有点含糊:“要的就是这个嚼劲。”
车厢里一时充满了沉默而用力的咀嚼声,间或夹杂着白栩忍不住被辣到吸气的细微声响。这古怪的的分享,冲淡了前路未知的凝重,添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傅绝一直观察景希言。
试图捕获异样。
“傅绝?”景希言忽然回头看他。
傅绝一恍神,敛起目光:“嗯,怎么?”
“你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