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22
“失忆啦?记忆错乱也是你们地脉师的常见职业病了。”景希言扭头看窗外,“嗯?这里是?”
“马道原一带。”司机回答。
车窗外,灰黄的旷野望不到头,枯草低伏,零星散落着些低矮房子。
“谁能想到,三五百年前这里可是出了名的商业要道。”景希言感慨,“所有垣州跟时州的交易,都在这一带完成。”
傅绝凝神看去,原野枯寂,地脉的光亮乱成一团麻,难怪会由盛转衰变得如此荒凉。
傅绝:“地脉乱了。”
白栩最先反应过来:“你能直接看到地脉吗?这天赋可不得了。”
傅绝:“偶尔能看见。”
熟悉了,不像最初那样藏着。景希言突然摇下车窗:惊喜地说:“阿栩,是那棵树吧,被雷击过的那棵。”
原来那年前。
「光合会客厅」开业礼毕,景希言一句「出都出来了」,拉着白栩、至上和郑云驰去垣州景家。
走的就是眼下这条路。
那天迷了方向。
天黑透时,才找到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最显眼的,就是屋旁那株被天雷劈去半边、主干焦黑皲裂,却用残存躯干撑起半树苍郁的老树。
如今深冬,叶子掉光了,只剩遒劲枝丫刺向寒空,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景希言勾起回忆:“要不在这儿住一晚吧,养好精神进垣州。”
白栩:“……住不下吧。”
司机说:“不要紧,我们车队装备齐全,就地扎营就行,条件比这房子好多了。”倒不是他嫌弃,这房子确实不怎么样。
就说傅绝几人下了车。
楼旁的半边焦树的枝头还系着几根褪色的祈福布条。
主人愣了几秒,一拍脑门:“哎呀是你俩啊,唉,就你俩吗?”
景希言:“老板记性真好啊。”
“那忘不了啊,你们长得贵气,给钱又痛快,一次解决我一年的经济问题。”见到递上来的钞票,主人笑得更实在了,“我收拾下,你们挤挤住一晚。出了我们这里,进垣州就跟闯关似的,不容易。”
白栩和景希言很久没相见。
住一间。
墙壁薄,能听见他俩聊旧事。景希言的性格爽朗,时不时蹦出一句有趣的,傅绝听得忍不住笑笑。
旁边叶见曈忽然开口:“你对他很感兴趣?”
“……谁?”
“在说笑的这一位。”
“……没有。”傅绝强行没有,听了一会儿,那边没声了,可能都累了睡了。
他翻过身正要睡。
听见景希言问:“祂现在完全不出来?”
白栩:“嗯。”
话题突然聊到「至上」,傅绝侧耳听。
景希言声音沉下去:“你也清楚,祂毕竟是地脉的化身。祂的暴戾,引起多大的惶恐,祂的封闭更让无数人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白栩:“你也清楚,祂的能力没法力挽狂澜。”
末代暴君。
根源是权能不足,无能为力。
“我知道,毕竟相处几年哪不知道。但祂哪怕随便走一走,情况也能缓一缓。”景希言停顿片刻,“身为曾经的朋友,我很抱歉。当年所有的亲近行为,都是想骗他去垣州平复地脉。是为景家,也为垣州。但无论如何,就是骗了祂。”
白栩:“嗯。”
景希言苦笑:“别这么冷啊,祂现在完全拒绝我的联系,只能托你传话了。”
白栩:“会传到的。”
景希言:“你想过离开宸京吗……”
白栩:“睡吧。”
不久隔壁鼾声渐起,叶见曈也睡着了。傅绝望着窗外乱糟糟的地脉光亮,心里堵得慌,睡不着,干脆起身,来到那棵雷击木下。这儿开阔,看四周一目了然。
“喂!”
一声颤抖的喊。
傅绝回头,是这家的主人,大半夜攥着把铁锹:“怎么了?”
“咳,吓我一跳。”主人放下家伙,连比带划说他也睡不住,半夜起来想继续垒猪圈,一出门,看见雷击树下挂着条人影,跟上吊一样,可不得吓得魂飞魄散。
主人放下心,话就多了:“别直挺挺站那里,我刚才真以为见鬼了。”
傅绝:“你也别垒猪圈了。”
“为什么?”
“地脉异常,垒了也不长久。”
主人苦哈哈地笑了:“日子还得过啊,不能怕地裂就不过了吧。要真怕,不如找根绳子直接挂了呢。”
倒也是。
傅绝说:“我是地脉师。”
“啊?”
“我可以解决地脉异常,就是,范围不大。”
“害!”
这是被嫌弃了吗。
“能解决就很厉害了!”主人拍着大腿说,“管它大不大,来来来,我给你打下手。诶,一般地脉师不都拿着滴滴响的各种机器,你的呢,就空手?”
可以有。
傅绝环视一圈:“种子。”
种子是明年的口粮,日子不过了,主人挠头:“这个有点难。”
“草籽、花种都行。”
主人想起家里有一袋紫云英的种子。这地儿种啥都不行,有人说紫云英能改善土壤他就去收集了一些。
主人立刻贡献出来,好奇心重:“然后呢?”
然后边走边撒草籽。
紫云英圈起的地块就不会再发生地脉异常了,除非碰上大地裂。
主人:“种子太少,圈不了几亩地啊。”
傅绝摇头:“不需要连贯,隔十几米撒一颗就够了。”草籽小,也不会那么精细就是。
主人大喜:“拿我有一辆摩托,骑着走的地方更大。”
傅绝:“我不会骑。”
“我会我会,我带你。”主人来劲了。
“哈哈。”突兀的清朗笑声。
景希言走出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影子:“摩托还是以前那辆吗?”
主人忙说:“不不,是原来那辆改装过的,还能骑。”
非常热情地推出来。
景希言利落地跨上摩托,长腿支地,发动引擎,机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还行,能骑,我带你走一圈。”
稍等一下。
傅绝从屋里找了块旧毡布,对折,边角蘸湿,往车后架一绑。湿布容易沾上草籽。
景希言回头:“草籽也能用?”
傅绝:“种子都行。”
处理地脉异常的方法很多,哪种顺手用哪种而已。主人还在感慨,这种操作听都没听过,真的可行吗?
景希言倒是不惊讶,说了句:“那位……我以前一个朋友还能徒手处理,可惜祂很少出手。”
主人直拍大腿:为啥啊可惜了这天赋!
景希言:“傅绝,上来吧。”
傅绝跨上后座,座位短,他不得不往前挪,膝盖碰到景希言的大腿外侧。
“抓稳。”景希言。
傅绝还没想好手往哪儿放,摩托猛地窜了出去。
月色很亮。
把荒原照得一片青白。
风立刻变得凶,混着引擎声往耳朵里灌。但感觉不坏。傅绝时不时屈指一弹,把草籽弹出去。看它们打着旋落进土里,有一种自由在风中飞旋落地而后生根的美好。
景希言骑得很快,但稳。
看得出常骑,遇上坑洼也怎么颠。
“咳咳。”
风灌进嗓子。
“冷吗?”景希言提高声音,“你可以抱着我,暖和点。”
傅绝靠近些,利用景希言的身体和披风挡点风。景希言又笑:“抱着我的腰就好了,我的弟弟跟你年龄差不多,也二十出头,不过比你壮多了。”
突然,摩托一偏。傅绝身体失控前倾,胸膛撞上景希言的背脊,扶在对方腰侧的手本能收紧,揪住了衣料。
“哈抱歉是野兔。”
说不好谁吓着了谁,反正刚刚差点能吃上野兔了。
“没事吧?”
“没事。”傅绝松了力道,重新坐直。
之后景希言就骑得更稳了,速度也慢了,到了一处坡地,傅绝说:“这里。停一下。”这里的地脉有几处小小结节,需要捋一下。
景希言停下。
靠在摩托旁看他忙。
傅绝摸出那瓶香水,往空中一弹,香雾弥散。
景希言:“这就好了吗?”
傅绝:“嗯。”
傅绝回头,却见景希言凝神望着他,目光对视,景希言随即一笑。熟悉的异样感再度袭上心头,傅绝的心跳快了两拍,随手弹出几颗草籽。
“撒了很大一个圈。”景希言环视一周,“明年能长出草来?”
“能。”
“长出来也是稀稀落落的,有用吗?”
“有用。”
“这么自信?”
是的,傅绝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草籽落地的一瞬,地脉就被修复了,草籽也被赋予了一定灵力,会长得很好。头一年可能这里一棵那里一撮,但过上一两年,紫云英会形成一个很美的圈。
最后一把草籽撒完,手冻僵了。
“结束了?”
“嗯。”
景希言跨上摩托,搓了搓手:“冷吧?你靠近一点。”
“嗯。”
景希言解开一颗大衣扣子,笑着说:“手可以伸进我的大衣里,可暖和了。不要害羞了,大方一点。哈,想起我那年,我的弟弟跟你一样羞答答的,后来啊,他不把冰块塞我大衣就算懂事了。”
“……”
傅绝的手迟迟疑疑探进去环住对方的腰。
大衣毛绒绒的,确实暖和。
不过里面是薄薄的针织衫,隔着一层布料,能摸到底下紧实的腰腹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透过掌心。
紫云英很纤细。
但很快就会长满这片原野的。
傅绝回到房间,又冷又暖和,倒头就睡,迷糊间听见叶见曈问:“你跟他去哪了?”
傅绝:“就,溜达了一圈。”
第二天早上,主人端出一盘刚烙好的煎饼。饼皮薄脆,摊着嫩黄的鸡蛋,撒了葱花,热腾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摆了一盘清爽的土豆丝。
傅绝照着别人的样子,给叶见曈卷了一张煎饼。
景希言调侃:“真的是搭档?我看你们俩……”
傅绝还没接话,叶见曈却先开口了:“你别误会,只是普通朋友。”声音平直冷淡。
他说得太过认真正经。
傅绝愣了下。
以前澄清的时候,都不是这种划清界限般的正式。叶见曈转过脸,望向傅绝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我说错了?我怕现在不说清楚,省得将来还要费心解释,耽误你们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