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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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蝉鸣声阵阵，阳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地上。
易欢欢哼着歌谣，将四碗白粥都撒上葱花，一碗留在膳房温着，三碗端去了房间，将最大的那一碗递给素和言，道：“师尊，你喝呀！”
素和言捏住额角，看见白蛰憋笑憋得难过，脸都憋红了。
他怒而起身，一记刀眼刺在易欢欢身上，端着白粥走了。
易欢欢挠头，疑惑地原地转了一圈，问白蛰：“师兄，师尊这是怎么了？”
白蛰捏住筷子，慢吞吞将葱花挑出来，递到易欢欢面前，道：“欢欢，这便是你的拿手好菜？”
易欢欢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迟疑地点点头，道：“是啊，虽然我不常做，但师弟师妹们都很喜欢吃！”
白蛰面无表情戳穿她的自尊，道：“欢欢，那你有见过那个师兄师姐喝过你的粥——看来照顾分野师弟的重任最终还是落到了师尊身上，我做饭，你溜达着玩吧，兴许还能找个如意郎君。”
“呵！”易欢欢被他气得脸上涨红，追着他一顿狂揍。
素和言推开楚晏的门，试过鼻息，坐在床边。
窗边的一株桃花开得正艳，鲜嫩的花瓣卷着，是重叠的样子，素和言放下粥，漫不经心垂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素和言松了口气，道：“何时醒的？”
楚晏道：“方才。”
素和言不疑他，拿枕头垫在床头，让他靠着坐起来，把白粥递过去，道：“喝吧。”
笑吟吟的楚晏脸色大变，往后一缩，惊恐道：“这是欢欢师妹做的？”
素和言敛眉，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她给你做过，你给我喝了！想起那段时间，楚晏真是心有戚戚。
“欢欢师妹给我做过，我，挺喜欢的。”
素和言感叹楚晏怪异，做出的饭菜如此可口，却会喜欢这样寡淡，却泛着怪味的白粥。
但他尊重楚晏的个人爱好，挽起袖子递过去，道：“那你喝吧，我在这里陪你聊天。你昏迷三日，可有不适？”
楚晏看着白粥，肚子里一阵抽痛，慢吞吞接过来碗，嗫嚅着嘴唇缓缓开口说：“弟子很好。”
“那和我说说东临门的事情，不要有遗落。”
“那日我在饭堂做饭，无意间看见角落的锅生锈，撇眼便发现藏在后面的暗道，支开人送菱角，我私自进去探查，沿着暗道走了许久来到一间石室，有人常住的样子，床头银瓶扭动机关，出了暗道，到了看见师尊的那个幻境。”
素和言凝神听着，坐在床畔微微低头，额发乖巧地垂着，他手抵在膝头，身子前倾些许，静谧恬淡。
楚晏手痒，左手藏在被子里捏了捏，道：“那时我疲倦至极，意识有些不稳，怕有危险便躲躲藏藏，万幸师尊来救我。”
素和言坐直身子偏头看他，见楚晏神态自若，勾着嘴唇，含笑望着自己的样子。
他不再追问什么，理理袖子站起来，拿过楚晏手里的空碗欲走。
楚晏手疾眼快抓住一点衣袖，道：：“师尊不与我说说，那个红衣女子？”
素和言将袖子扯回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道：“故人。”
楚晏拜入素和言门下将近十载，对素和言前半生知之甚少。
上一世楚晏称帝，朝中一位佞臣与他闲话过家中夫人。
夫人说过媒，他醋。
知道夫人的生辰，他开心。
夫人被歹人绑过，他怒极。
知道这事时，楚晏正闷着修大阵杀人，素和言在寝殿冷着脸，做油盐不进的薄情人。
他拿一串东珠来找他，一番戏弄后，趁意乱情迷，掐着腰问：“师尊生辰何时？我给你送个礼，将白蛰几人从狱里放出来见你。”
圆润的东珠一颗颗离线坠地，落在地上，砸出水痕，轱辘滚远。
素和言听见声音，浑身颤抖起来，打了楚晏一巴掌，拉住破碎的衣襟，寒声问道：“他是你师兄，你怎么下得去手？！”
鼻尖环绕的是催情香，眼前羞愤的是心上人，楚晏勾勾手指，宫人放下层层纱幔珠帘。
脸上露出一个狰狞嗜血的笑意，楚晏掐住素和言的脖颈，俯身轻道：“从前你说我性冷质劣，不堪造便，现在有求于我，便改口？晚了，我不光要屠尽水净，还要荡平苍生！本座要坏了轮回之道，杀上仙界！”
那时素和言什么反应，楚晏已经忘了，只知道那以后每次行房，身下人都是白着脸，不停颤栗，一颗夺目的红色灵石，点在身上。
这一世，素和言还是折露消雪的宗师，不是那个被众门众派送给他的妖妃。
现下，楚晏抓着被子，盯住素和言的背影，将“故人”两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咽进了肚子。
他若是没记错，以身塑知命簪的十五仙里面，那个雪山君便叫皋妖。
素和言关上门，走远，楚晏抬起手来，祭出一团幽火，幽火在指尖跳跃，鬼气森森。
他方才对素和言撒谎了。
开始说的话都对，但他进入了两个幻境。
第一个幻境，是他小孩时的模样，被楚皇从宫中赶出，被乞丐打了一顿，偷走华服。五岁的孩子，乞讨过日，半个月后在城楼看见挂着的一颗恶气熏天的头颅，告文说是魔女潜入，已经诛杀，百姓不必惊慌。
那颗头颅挂了三年，丢在乱葬岗，被人埋了，没有草席，原地挖个坑，丢进去，填上土。
楚晏将娘亲埋了，后背被人踢了一脚，团成一个轱辘，滚了几圈。
“楚晏，你他妈的怎么还没死？你这狐狸精娘都已经千人日万人踏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幻境里，楚晏便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要被人打断骨头的孩子，可他回头，看见了素和言，白衣墨发。
他想起，上一世素和言收他做弟子，会在他晚归时来接，会在雨天送伞，会笨拙地揉面包饺子，体型半颗头大，皮有手掌厚，馅只有指头多。
饺子出锅后，他会紧张地问：“如何？”
楚晏不会说不好，抱着大碗将饺子囫囵咽下去，一个便撑得打嗝，眼睛里溢满烛光，赞叹道：“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吃完了——师尊吃我的吧。”
素和言从不疑他，道：“那明年再包，下山切两斤瘦肉，再从饭堂讨一些韭菜。”
楚晏将自己包的饺子，递给素和言，道：“师尊，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万一临时有事，你不是失信了，还是失信弟子我。”
失信吗？也没有，第二年年节，素和言陪楚晏在皇宫守岁。
门上挂着红绸红纸，鞭炮声彻夜不歇，还有好看的烟火满京华，舞龙斗狮，高官文人和有名望的修士坐在阁楼，笑着与百姓同乐。
楚晏心口血气翻腾，将幽火收起。
“当！”门外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楚晏下床，打开门，去而复返的素和言站在门外，空粥碗碎在地上，一点残粥脏污了素和言纤尘不染的白衣。
楚晏抿嘴，蹲下，提住那点脏污，握袖擦干净，整理顺当，道：“师尊怎么了？拿个碗还能摔掉，下次还是我来的，免得误伤师尊。”
素和言咬牙，将楚晏推开，冷冷道：“方才你手里的是什么？”
楚晏无所谓地一笑，道：“什么？那团火？虚无一卷的阵眼，一个要成仙却没有成功登上天的魂魄，被游师伯拿去练成法器了——若是师尊有用，我献给师尊？”
素和言伸手，道：“拿来。”
楚晏祭出幽火，推到他手掌上，道：“挺神奇的。”
素和言看着那团火，神色淡淡，内藏锋芒，下一瞬将其化为虚无，抬手给了楚晏一巴掌。
楚晏用舌头舔了几下嘴里的血腥味，道：“弟子做什么都要向师尊禀报？”
素和言方才怒急攻心，打完后便后悔了，他根本不应该打他。
九州修士找到法器都是据为己有，不用上交师门。得了法器，不思会交给他师尊，讨一些经验和口诀，不言则更爱一头扎进藏书楼，翻阅典籍，根本不用让他师尊知道。
楚晏不让他知道，至多算是与不够他亲厚，算不得什么大事。
素和言抿嘴，看着楚晏红肿的侧脸。
楚晏将血咽下，道：“师尊第一次打我。”
自欺欺人和临阵脱逃都是下下策，素和言越过楚晏进屋，在存物袋中找出伤药，递给亦步亦趋的楚晏，想了想，道：“算了，你看不见，还是我来吧。”
楚晏坐在凳子上，素和言弯腰上药，手抖着，他越上，楚晏脸色越白。
上完药，楚晏道：“谢谢师尊，过几日便好。”
“我，对不起。”素和言有些尴尬，收回药，打算遁走。
楚晏抓住他，不让他走，道：“以后弟子事无巨细，一一道与师尊听。”
素和言手中一握，有些着恼地道：“随你。”
素和言急出一头汗，往自己房间赶，迎面撞上一个人。
仇行舟笑得像是今日要娶妻生子高中状元，嘴角咧开，白牙直晃得素和言眼睛疼。
仇行舟执扇弯腰，笑道：“仙君午好。”
素和言冷觑着他，没说话，绕过去。
仇行舟想也不想，伸手抓他的衣裳。
素和言宽衣大袖，过腰的长发浓密乌黑，脚尖一转，一把凌凌泛光的剑，直抵仇行舟脖颈，堪堪碰着肉，尚未见血。
素和言阴着脸道：“我是否对你太过纵容？竟叫你也敢拉扯我。”
生命在别人手中，仇行舟拼命往墙上靠过去，冷汗瞬间浸湿衣服。
素和言收回剑，在离开前道：“你最好祈祷不要惹怒我。”
仇行舟瘫在地上，手掌按墙，借力起来，可腿太软根本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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