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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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站在二楼，笑意盈盈看着他，下来后，点了点仇行舟的肩窝。
“我从前逃命，有时会躲在棺材里好几日，有一次误被人埋进土里，被偷棺材的人挖出来。被埋入地下的滋味，我想很难有人会忘记。”
仇行舟道：“你要说什么？我要的灵器呢？”
楚晏笑笑道：“你若再靠近他一步，我会将你活着倒埋入风水宝地，保你后代子孙后代高官厚禄。”
仇行舟反唇相讥：“那仙君对他是何居心？叵测险恶之心怕是我等不敢造次。”
他以为楚晏会恼怒，暴跳如雷，急于否认。
可楚晏还是笑着，诚实道：“我是觊觎他，把他盛在眼中，捧在手掌，揣在心里，我馋他的光风霁月，馋他的悲悯之心，馋他的无私无畏，我还馋他蔑视人，瞧不起人的样子。”
此人对自己师尊的心意，竟是半点不避讳，仇行舟瞪大眼，如惊弓之鸟、钩上之鱼，他忽然觉得楚晏就算找到了那颗珠子，也不会给他。
楚晏后退一步，从存物袋里拿出一卷画和几本册子，笑着对仇行舟展开，道：“你不必如此惊讶，似这样的古籍我有许多，一步登天的，弃鬼为人的，倾覆天下的——仇行舟，我要你从这世间消失，不过挥挥手那么简单。”
远处嬉闹声阵阵，仇行舟耳里只有楚晏压低声音的威胁：“你最好不是得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秘典，来觊觎他的修为根骨，不然，古时十蒸三水刑便是你对世间最后的感受。”
仇行舟后牙咬紧道：“十蒸三水刑？书上根本没有记录细节，只有短短几个字言它残酷！”
楚晏点头，将画卷好，往回走了几步，回头道：“我还知道一件事，你们仇家引以为傲、九州人都说成了仙的空华长老，其实没逃过雷劫，被劈得身消骨散。魂魄挂了人命，怨气冲天，不能入轮回。更可笑的是，他的后人将他收在法器中，还送给别人。”
“楚晏不才，只知道这么多，虽没有典籍佐证，但仇公子应该是不会怀疑的，不然也不会和你的先辈一样，”楚晏顿了顿，冷着脸道，“他找枕山做登天梯，你找我师尊！”
仇行舟倒在地上。
他是无意间闯入祖宅暗室，看见先辈空华成仙的机缘，辗转反侧鬼迷心窍。
他偷取家族宝物，来到卉州，想要一步登天。
东临门掌门和几位长老忽然暴毙，弟子猜测魔族所为，加强警戒，几日后发现后山有尸身千万，自家修士占七成。
弟子惊觉身边之人只有躯壳，是在木头上画上脸，使的障眼法，而真人已经死去多时，
云游在外的望山宗师惊而回来，与水净其华长老一夜长谈，一病不起，闭门谢客。
十日微雨绵绵，杨柳拂堤。
那日天光云影线染彤，半弯红日偏头落，竟是雨过云消，傍晚放晴，素和言领着三个弟子泛舟游河——水势暴涨，泥土翻飞的河。
楚晏停舟入船篷，喝了一杯热茶，看向素和言道：“师尊的茶越来越好了。”
白蛰紧忙也喝了一杯，砸吧砸吧嘴回味，道：“没有啊，师尊的茶一直这个味道，有沁人心脾的寒香，像藏了梅花的好茶。”
易欢欢捧着脸看他们讲茶，来了兴致，向素和言讨要。
素和言淡淡的，侧坐在他们三人对面，道：“这茶性寒，你不能喝。”
易欢欢有点委屈，“哦”了一声，眼巴巴看着他。
素和言：“……”
素和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墨绿袋子，手掌大小，楚晏和白蛰盯着那个袋子看。
素和言径直递到了易欢欢面前。
易欢欢接过，当着两位师兄嫉妒的目光打开——袋子小小的，装的东西倒不少，里面居然又有好几个五颜六色的袋子。
素和言道：“那日去拜访望山，顺道买的，店家是个小姑娘，说可以放一些花干、朱钗之类。”
他变戏法般，拿出十几袋花干，和几只簪钗，对易欢欢道：“可以泡来喝。”
易欢欢欢呼，全部放入存物袋。
素和言又道：“袋子是存物袋的材质和做法，里面还有许多。”
果然，小袋子里还有小小袋子，三层三层又三层，做工精致，颜色漂亮，有的还挂着珠子金鱼贝壳等等。
易欢欢抱着一堆袋子看向素和言，呆呆道：“那师尊，弟子要怎么收回去呢？”
素和言喝一口茶，道：“和你存物袋的口诀一样。”
易欢欢试了试，成功将袋子收成最大的一个，墨绿袋子挂在腰上，她忍不住扑在素和言身边撒娇，道：“师尊，欢欢太喜欢你了！”
素和言理了理袖子，递给她另一个墨绿袋子，道：“袋子外衣，有备无患。”
白蛰叹气，幽幽道：“我皮糙肉厚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去捉两条鱼，熬鱼汤来邀宠了。”
素和言不说话。
易欢欢道：“水这么浑，没有鱼。”
楚晏伸手拉住易欢欢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道：“师妹不给我一袋？”
易欢欢逃走，去追白蛰了，道：“不给不给，每个袋子都不一样，我要收着！”
素和言叹气，对楚晏道：“你也下去走走，明日便要上路，再下船不知道猴年马月。”
船不大，两头尖尖，中间拱起，船首挂了一个红灯笼，像闹鬼，尤其是素和言施法驱使船行的时候，若没有结界藏着，怕是要吓死人。
楚晏靠近恹恹欲睡的素和言，轻声道：“别人都说师尊喜爱白蛰师兄多一些，其实师尊心里对欢欢师妹才是最喜爱的吧。”
麻袋装了稻谷壳，素和言枕在上面，沙沙的，耳边是外面两个弟子的欢颜笑语，他背对楚晏道：“白蛰是别人送我的，欢欢是我捡来的。”
楚晏笑了笑，移席到素和言身边，低声道：“那我呢？”
素和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后又闭上，不甚在意的样子，却摸摸楚晏的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楚晏顶着素和言的手，身子往下压低，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着谁，“师尊总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素和言撤回手，一把推开人，摇了摇头，甩走睡意，“你太黏人了……我要出去走走。”
楚晏亦步亦趋，下船时采了两朵花握着。
雨后空气清新，温凉适宜。川上平坦，草原丰茂。触手可及的硕大月亮之下，是一棵孤独的大树。
白蛰和易欢欢在树下躺着，一个摇草玩，一个抛接墨绿袋子。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分野师兄看师尊的眼神怪怪的？我说不上来哪里怪，反正便是不像好人。”
“他吧……他拜师突然，水净还没来得及彻查过往、身世。天狼长老查到了，师尊又不让写载卷宗里。但是掌门师伯说他身世不一般，年少失恃，受人欺辱，直到遇到师尊。”
“哎呀，难怪师尊对他这样好！”
“我对他哪里好？”声音冷淡。
素和言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朵野花，花枝断处将他的腰间衣物压低，雪白的袍子沾了绿色汁液。
他又问一句：“谁说是我不让天狼写进去的？”
白蛰噤声，将讪讪的易欢欢拉在身后。
易欢欢咬着手指，道：“我们道听途说。”
素和言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受弟子待见，更不知道自己门下弟子常常舌战群雄，只为为他赚回一点好名声。
其实在几年前，他的名声还没有这么不近人情、冷心冷面，相反，那时候人人都想拜入撤灯小筑门下，一睹含章出鞘的风采。
只因为梅花门一事，以及他跳河洗剑的举动，让人误会他是个，只知道杀人的冷情长老，叹息扼腕的同时，只好离他越远越好了。
素和言冷哼一声，将花丢回楚晏身上。
“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吗？造谣者无事生非，很喜欢你们这样的散播者。”
“我们反驳了！”
“然后呢？不能一击毙命，便不要轻易动手，不然便是助涨他人焰火，消耗自身力气。”
白蛰和易欢欢垂头，夜里风大，开心时不觉得冷，现在伤心难过，忍不住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出来。
“道听途说便信以为真，尚未查明便急于辩解，回去将门规抄一百遍。”素和言道。
他叹气，给两人丢了衣服，道：“回去吧。
白蛰当即扛着自家小师妹逃了。
楚晏站在素和言身后，手里举着小野花。
素和言回头，怒道：“你的卷宗就是我不让天狼写的。”
没有道理，但很气壮。
楚晏恭顺点头道：“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水净入门弟子的名册楚皇会过目，师尊是在保护我。”
他蹲下来，将花放进素和言微凉的手中，提住垂在草上的衣摆，打了个结，解释道：“这样便不会被水打湿了。”
素和言后知后觉退开一步，许久道：“回去吧。”
宣城无宵禁，四人找了一家馄饨馆，坐着等吃食。
宣城四季时花一同开放，商铺酒肆鱼龙混杂，便连吃食也是集众家之长。
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易欢欢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素和言将帕子递给她，道：“回去喝点药，捂上被子睡一觉，发发汗。”
从易欢欢头上抽回手，他又道：“小时候身子弱，长大了也没长进。”
楚晏不由得将易欢欢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十五岁，眼睛大，鼻子小，嘴巴也小，是个美人。
但是美人太过咋呼，一口馄饨汤下肚，烫得流出泪来。
他隐约知道白蛰的身世，但对易欢欢始终没什么印象，唯记得在楚宫里，他每回用易欢欢要挟，素和言总能主动，让他如愿以偿。
现在，素和言摸出一条雪白的帕子，给易欢欢擦嘴，“水净没有不给你吃的。”
易欢欢双手扑腾，扇着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光，惊喜道：“这个羊肉汤馄饨真的是太好吃了！”
白蛰捶桌爆笑，哈哈哈道：“欢欢，你这个样子太好笑了！”
楚晏不知道哪里好笑，摇摇头，喝馄饨汤。
素和言也不明白，站起来，止住楚晏也要起身的动作，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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