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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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热闹，有很多吃食铺子。
素和言这个人好养活，三个弟子喝着热气腾腾、娇养口舌的馄饨，师尊拿着几个铜珠，在街上买了一碗冰酥酪，幕天席地坐着。
用了小法力，让奶制的酥酪变成一块冰。素和言吃得很慢，将冰含在嘴里，慢慢化掉，满足地叹口气。
店家耍竹蜻蜓的孙女噔噔噔跑到素和言身前，扬起小脸问他：“仙君，好吃吗？”
素和言将她提到长凳另一方坐好，点点头。
小孙女嘟起嘴道：“那可以给簌簌一口吗？”
素和言赧然，店家捂住簌簌的嘴，忙不迭道歉。
素和言抿嘴，只说无事，他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对店家道：“您去忙吧，我看着她，便在这里，不会离了您的眼睛。”
所谓大眼瞪小眼，谁眨眼谁便输了，簌簌欢开拍手道：“你输了你输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碗。
素和言不明白她的游戏，伸手将竹蜻蜓拿过来放在桌边，将酥酪碗往自己身前环了环，道：“你不许看，这是我的。”
簌簌便不看，抱着素和言的手一直晃，撒娇卖萌眨眼睛，道：“我是簌簌，你呢？”
素和言向店家要了一碗酥酪，说是要带走。
酥酪来了，素和言递给簌簌，白色的灵光闪了闪，碗里有碎冰，低声道：“想吃便吃完。”
簌簌瞪大眼看着他会使出灵光的手指，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素和言不得不往簌簌那边弯腰，问：“怎么了？”
簌簌瞪着眼，在素和言耳边轻轻问：“仙君是东临门的吗？”
素和言摇头说不是，簌簌松了口气，很恐怖地道：“我和你说个秘密，东临门的人会杀人，人头一颗一颗堆成墙再敷上泥。”
素和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手搭在簌簌头顶，道：“你怎么知道？”
簌簌理所应当地道：“夜决哥哥说的。”
素和言便不说话了，将冰酥酪一口喝完，付完钱，猛地弯下腰对簌簌道：“没有，东临门的哥哥姐姐们都是好孩子，和簌簌一样。”
簌簌仰头道：“那爹和娘呢？”
那边的店家道：“她爹她娘是修士，好几年没回来了。前几天收到的尸体，只有骨头，丫头年纪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仙君啊，修士真的和我们凡人没有缘分啊？怎么便想成仙，不要家人了？”
簌簌跳下凳子，捧着碗吹吹，讨好道：“爷爷吃，爷爷消消气！”
街上不热，素和言好奇地四处张望，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在脸上比划一下，淡笑开来。
一只修长嶙峋的手夹着两颗铜珠放在桌上，手主人站在素和言身后，语调温柔道：“我付钱。”
素和言一僵，径直走开，肩膀被抓住，狐狸面具落在地上，系带挂在衣摆。
夜决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好些日子没见，素和便不想我？纵是夜阑得罪了你，你也不能迁怒我啊。”
素和言捡起面具，不说话。
夜决手里甩着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紫色的流苏晃在素和言眼里。
“不若这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几日我是有事不在宣城，不然我早来找你了。”
素和言道：“我们不是可以开口言笑的友人，而是拔刀相向的仇人。”
夜阑笑得高深莫测，道：“父债子偿，父仇子报，他还没有说什么，你怎么便急上了？”
素和言望着馄饨店门，道：“你们父子兄弟的事情，我不管。”
夜决笑意不减，一双狭长的眼睛，雪亮清明，洞彻人心。
素和言领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入了一家酒楼，进包间才正眼看人，道：“你想怎么样？”
夜决向小二要了全楼宴，只道：“来点酒？”
素和言坐在他对面，摇头拒绝，“前几日和游青喝过一次，不能再喝了。”
夜决连忙点头称是，“你酒量薄，是该少喝。”
相顾无言，夜决看着素和言，素和言出神地盯着雨打海棠花依旧的屏风。
等菜上来，素和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弑石，即使室内烛火通明，弑石上白紫光交替夺目，也令人侧目。
夜决微讶，要去拿，被素和言止住，扬眉道：“你不是要我看，我不拿着怎么看？”
素和言道：“我怕你觊觎这颗弑石。”
“好吧。”夜决嘴角一抽，端正坐好，将弑石细细看了几遍，倏然趁素和言不备，掀了桌布，去夺那颗弑石。
素和言将弑石握回手里，屈臂，挡开袭来的手，抬腿一脚踢在夜决胸膛，踩在他心口。
素和言振振衣袖，俯视脚下之人，“我的弑石不是这么好拿的，你能不能看？”
他下手极很重，半点情面未曾留，“这是你第二次骗我，第一次你杀了我师叔，这次呢？”
夜决被踩得爬不起来，嘴里吐出鲜血，咳嗽道：“我这身躯老了，自然是要惦记一个极有可能成仙或是入魔的身子……素和，你把他让给我，这样我便不用不断找新的身体，不会再杀人了，他是半魔可以压制得住我。”
他没说完，一把剑从天而降，没入额头，和夜阑一模一样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绿色的衣服上浸满献血。
素和言收回脚时，地上只剩一具白骨。
他垂眸看着白色靴子上的血迹，手指一挥，灵光如星辉散落，将血迹抹干净，不紧不慢回馄饨店，把弟子们带回客栈。
三个弟子叽叽喳喳，素和言跟在身后。
“哼，我不管，我是师尊捡来的，还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都要爱我。”
“行行行，我们最爱你了。”
“不过我可以把我的爱分给你们两个一些，两个师兄一样多。”
楚晏笑笑道：“话说师尊是在何处捡到你的，回头我也去捡一个。”
素和言看向楚晏，易欢欢道：“九曜州啊。”
楚晏笑着，沉默下来，白蛰则道：“师尊多年不下山，一下山把你捡回来了！”
“我就说这是缘分吧！”
回到客栈，夜色已深，几颗星子布在天上，零零碎碎伴着知了轻鸣。
解决完夜决和东临门的事，素和言把楚晏赶出门，让他自己睡。
星夜，楚晏敲素和言的门，道：“师尊，歇下了吗？弟子有些事情要请教师尊。”
素和言擦肩的手一顿，将帕子丢回冷水盆里，拉回肩膀上的衣服，系好带子，“进来。”
楚晏推开门，看了一圈，“师尊现在很热？这水看着真冰。”
随意说着，楚晏拧干帕子，搭在素和言手上，“师尊，我们去九耀州三头镇吧，十五大能殉身之所，弟子想去看看。”
素和言瞥了一眼楚晏，目光落在窗花上，道：“好。”
楚晏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踌躇不决，不知道该不该问素和言。
素和言不善揣测弟子的心思，站起来，到窗边打开一条缝隙，“想说什么便说，我不会责怪你，要问什么也问，我也不会不告诉你。”
楚晏站到他身后，正要开口，却闻到一股味道。那种行将便木、不久于世的死气，是修为和本体分开后不存于世的味道。
“师尊今日碰见了谁？”
素和言没有隐瞒，道：“遇到一个脱离本体的修为，见他要夺人性命便出手解决了。”
楚晏想起来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的窥视感，和那片绿色的衣角，师尊不收拾，他都快要忍不住了，还好师尊保护了他。
他笑得越发好看，眼里闪闪的，像是有星子，“听师尊说东临门有知命簪的气息，可找到了？”
素和言垂下手，前后翻看几遍，“那不是知命簪，是仿造的失败品，用邪法引得知命簪的一点诡气罢了。”
楚晏眸色变深，低声道：“如此。那师尊，我少时以血喂养的，是它吗？”
素和言回身看向楚晏，眸色复杂，神情纠结。
楚晏鲜有见他这样，一时纳罕，倏地发现素和言比他低了一点，愣神的功夫，手便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上一世，他可是能完全将面前人笼在怀里、或是托在墙上的，仿佛是比他矮了半个头。那时师尊修为尽失，怕热得厉害，清减得不成样子，把人从院里抱进殿，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素和言比楚晏先回过神，把汗湿的手按在窗上，看他发呆。
样子很傻，哪有人发呆，手还盖在头顶？素和言如此想着，又觉得有些热。
不知怎的，近几日他格外怕热，就像要变成一个普通人，连抵御热意的修为都没有。
若是如此，他是否应该立刻送弟子们回水净，再找个地方度过这段难挨的时光？
他心存侥幸，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楚晏出门北上，而白蛰和易欢欢南下。
约定三月后，在宣城碰面。
一千年前，十五大能殉身于九耀州三头镇，三头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环的是罗刹鬼头，临的是乌黑死海。
因为有抑制生灵的法阵在，百里之内，山海墨色，云雾蒸腾，没有人烟，且禁止一切灵力。
两人一路取北，先去天城住了两日，补给干粮吃食，再步行南下、沿途买了两骆驼代步，十日才到三头镇。
三头镇外面遍地飞沙走石，几处村子有北方村落的古朴和苍老。天黑沉沉压着，雾气薄薄笼罩，一片漆黑，魅影飘摇，仿佛下一刻便要伸出鬼手来，捏断脖子。
因为没人住，没人管，九州三教九流的人鬼妖精都在这里做生意，为防万一便有了戴面罩、面具或斗笠的规矩，素和言与楚晏依规矩带上垂纱斗笠，花重金买了通行令牌才得入。
跨越一大片荆棘丛，镇子口有一块插地的石头，用古文写着“三头”二字，靠在石头上的五个人拿着森森陌刀，打量着素和言和楚晏。
在两人将令牌交给验看的人时，其中一个人叫住他们。
“等等，你们两个活路费没交呢，这路不活你们可怎么过？过来交一下！”
楚晏回头，是个刀疤脸的抠脚大汉，左边鼻子上挂着两个带金环的银圈，身子壮，长得粗。
他看向素和言，再看向验看通关令牌的人，他们或站或坐，迎着楚晏的目光，将手里的长戟拍在栅栏上。
楚晏低笑，偏头低声道：“看来我们是要交的？”
素和言点头。
楚晏交了两颗上品灵石，守镇的人才放他们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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