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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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无雪，风很大，刮起地上的雪，将沙沙作响的脚步声掩埋住。
大街上，云章握着最后一个鸡蛋暖手，另一只手提着小胖子，蹭蹭脚步走到枕山身边，贱兮兮道：“你到底，是不是有病？穿这么少都不冷的吗？”
“呃……”枕山看他，踱步到空练身后，“不是很冷，我不怕冷。”
云章瞪眼，想说什么，却在空练冷冷的脸庞下闭嘴，只能摆摆手和两人告辞，走远了，又退回来，站在空练身边，把人看在眼底。
“你小心一点，有事记得叫我。”
空练点头，不吱声。
等人走后，枕山也要走，却被叫住，他眨眨眼，发出疑惑的一声啊。
空练不说话，把手里的鸡蛋递给他，继续往前走。
枕山握着鸡蛋，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跟着人走，一直走到城墙根儿，高高的墙挡住夜风。
“此城风水变了，四处看了看，还是觉得墙最奇怪，枕山？”空练看着高高的城墙，回头却见枕山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心生疑惑，喊了他一声。
枕山僵着身，瞪大眼，脸上有些惊惧之色，指着空练身后的墙根，哑着嗓子道：“国师……你后面的墙上，有三个影子，其中一个淡，淡的。”
酝酿了半夜的雪下来了。
空练回头，盯住墙根，只看到了两个影子，心下思索，觉得枕山不会骗自己，后退一步，把枕山挡在身后，祭出碎雪剑横在面前。
若枕山说的是真的，那出现的人的修为不容小觑，远高于他们两个，思及此，空练戒备之意更重。
枕山背对他，也祭出九章剑抵在身前。
“师……尊……”
有人哑着嗓子，在两人不远处喊，雪却停了，连风也没有。
空练和枕山朝西方望去，如银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脸色微白，双眉迫切的压着眼，俊美的脸上有些局促。
空练审视着忽然出现的人，他腰间挂着锁妖玉和存物袋，裹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很臃肿。
素和言眨眨眼，看着也是直勾勾望他的楚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双手握拳，挣扎着，每每在开口前，都感到一股威压袭面而来。
若是楚晏不在这里，他定会放弃突破这层桎梏，毕竟这是他的过去，他现在还活着，便说明不会有致命的危险，可楚晏呢？一个不知的客人。
素和言后退一步，被空练接住，吐出一口血。
楚晏双目微缩，下意识迈出一步，却谨慎地缩回来，目不转睛看着枕山，唇瓣微颤，呼出白热的气。
“怎么了？”空练脸色微变，扶住枕山，盯着楚晏，碎雪剑冒出寒光，在飞出去的那一刻，被人压住。
素和言几不可见地摇头，轻声道：“楚晏……过来。”
顷刻间，风雪大作，似鹅毛似飞絮似落花，掩住几人的眼睛。
楚晏前进十步，到素和言身边，声音艰涩地唤了一声：“师尊……”
素和言看着楚晏微红带泪的眼眶，脸上露出茫然之色，睁大眼睛，眨了眨，把人叫起来，顺道松开空练的手背。
空练道：“这是你弟子？”
素和言嘴唇嗫嚅，半晌道：“我……弟子……晏儿。”
雪落了楚晏一肩，被说话的人伸手拂去，手指抚过肩膀的力道让楚晏一顿，但他很快对着空练躬身，恭敬道：“弟子晏。”
不知怎的，枕山却改口道：“是叫楚晏的。”
楚晏从善如流道：“弟子楚晏。”
九州姓楚的人家不多，而且非富即贵，空练没做纠结，直接道：“方才墙脚的影子是你的？”
楚晏微怔住，片刻点头道：“是。”
贸然前来已是大忌，他不知道空练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敢多说多做，唯怕扰乱素和言的情劫。
素和言把他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道：“你快走，这里危险。”
楚晏眨眨眼，反攥紧他的手，低声道：“正因为危险，弟子才要在师尊身边。这几年师尊生病体弱，我不放心。”
“幻境因你，恐生变数。”
楚晏道：“可弟子自拜入师尊门下，便再未和师尊分开。”
素和言瞪大眼，手被楚晏死死握住，说不出来话来。
空练将二人看了看，劝道：“枕山，你便带着他吧。”
“带着他？这不太好吧。”三人身后传来声音，低缓的语调，还带着笑意。
素和言一震，楚晏一愣，空练回头，顿了顿，不确定地道：“殿下？”
楚知景提着盏白色宫灯，左右仰头，珠旒晃动，生得过低的眉敛着，眼睛便让人看不清晰，显得有些沉郁锋利。
他一挥袖，空练化作云烟消散。
一瞬间，雪地变成宽阔的地道，倒塌的高墙垒砌成万千神龛，云雾倒退，汇聚成水流，四周阴冷下来。
素和言看着楚知景，皱眉偏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楚知景却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不再如少年时开朗，只剩阴暗和疯狂，他瞧着楚晏道：“你收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素和言道：“与你无关。”
“是，是与我无关，可是枕山哥哥，你从前最喜欢的是我啊。”
素和言不想和楚知景动手，同样也不想和他多言，闭紧嘴，不再多说什么。
楚知景捂住嘴癫狂地笑道：“哈！有时真想把你掐死！”
他偏执，做了几十年帝王，几百年鬼，也没想明白枕山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只是喜欢他，发了疯的喜欢，恨不得揉碎在怀里，可是枕山不喜欢他，还厌恶他。
笑够了，楚知景低眉看着素和言，嘴角弯弯，带出灿烂的弧度。
“枕山哥哥等我一下。”他迈腿涉过水，把墙龛里的蜡烛点上，慢慢的，转移带来的水声，像是刀声激荡在素和言耳中。
终于，两排蜡烛灿灿灼光，熠熠生辉，楚知景站在素和言身前，歪歪头，珠旈歪斜。
“枕山哥哥，又见面了。”
素和言抬手摸了摸楚知景的肩膀，冰的冷的，没有一丝活气。
楚知景笑笑，展开双臂，宽大的袖子在素和言身上落下阴影，道：“不用摸，不用试，我已经死了，只是没有投胎，留在陵寝里。”
素和言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男人，后退一步，往外走。
楚知景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巨变，笑意尽数吝啬敛去，唯剩怒气。
“这么多年不见，见了一句话不说你便要走吗？你不要情劫，我不设便是。”
素和言抿嘴，回头看他，在楚知景抓住他肩膀时，嘴动了动，道：“你要如何？”
楚知景眯眼，审视他，苦笑着收回手，将头上冕旒丢进水里，四分五散，珠帘相击，水光波动。
“其实，这些年，我并没有要你做什么，这个幻境也不是为你而设。枕山哥哥，我只是太想你了，看见魔族出没，便把他们关在这里，想你来看看我。”
“可又恨你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我死那日，你便在我身边，光滑依旧的手，盖在我的眼睛上。宫人跪了一地，你转身离开，从此，再不出现。”
“我恨不得把你埋在我身边，把你的灵魂囚/禁在这里，可我没办法了，用尽全力也只能看看你。”
“我想做一个靡靡幻境，又怕你不愿多待一瞬，只能不远不近看你。枕山哥哥，我把一生都献给了你，你还记得吗？”
素和言低眉，眼底映着水光，楚知景的袖子拖在水里，黄色的光，金色的线，无色的水。
他认识这人的时候，这人才十五岁，如今时过境迁，七百多年，往事历历在目，楚知景并没有真的伤害过他。
“所以你想要什么？”
楚知景笑了笑，散落的头发遮住半张脸，他挑衅地看着楚晏，张开手臂，道：“我要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便放你出去。”
素和言看着自己的手，没动。
“从前又不是没抱过，现在抱一抱怎么了嘛。我又离不开陵寝，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陵墓是空练参与的，但他早死了，也看不见。”
楚晏看着这个眉眼和自己生的很像的男人，一动不动，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动怒，也没有询问素和言他是谁。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楚知景保持讨要拥抱的姿势，眼波柔和地落在素和言脸上。
终于，一直不看人的素和言抬手，前进一步，僵硬地，轻轻地，抱住楚知景。
“你的弟子是魔族，从前尚有一丝朱砂压制，现在没有了。”楚知景笑笑，撩开头发，和素和言四目相对，道，“好了，枕山哥哥，我记得了，这次是你主动抱我的。”
素和言退开，去看楚晏，楚晏额头光洁，并没有他点下的那抹朱砂。
楚知景再次倾身，低声道：“空练的幻境，是窥心之作，只要动过杀心，本心必会暴露，他已经入魔了。他是魔族，不能见人的，枕山哥哥。”
素和言抬眼，看着他道：“人死如灯灭，你一日一日等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
楚知景笑道：“有，你现在不是来了么。”
情劫坍塌，幻境退去。
楚知景后退一步，他背后涌来墨色巨浪要将他吞噬。他看着素和言，道，我没说错吧，你穿白衣也好看。
草海无涯，茫茫无际。
身前帝陵残破，素和言看见一座巍峨的楚宫，封锁住一个帝王，那帝王长了一颗逆心，却要兼爱天下。
素和言感到体内所剩无几的修为毫不留情地溜走了，盛夏让他汗如雨下，他抚摸袖子，捏住湿润的那片地方。
楚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尊？”
离开幻境的同时，属于枕山的修为消失不见，素和言支撑不住地倒在楚晏怀里，发颤的指头努力揪住袖口，道：“找到你师姐师兄，在我醒来之前，不许动用法术，不许去见修为高深之人——记住，莫要生出邪意来。”
楚晏皱眉，勾住素和言的肩膀，不让他倒地，却见他眼尾脸颊耳垂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袭白衣被汗湿。
“师尊何处难受？”
素和言眼睑一低，晕了过去。
楚晏搂住他，轻轻试了试鼻息。他看着师尊的脸，想起这次下山的主要目的。
他要离开水净，可是现在好像不是时机。
他将素和言背起来往外走，想起什么，转身在茫茫无际的原野上寻找。
花了几天几夜找齐人，在原先下榻的客栈整顿。
素和言昏迷不醒，楚晏没有去听师姐师兄们的谋划，缩在床侧守着他。
灯影摇晃，风声渐起，楚晏的眉心又热起来，心口火烧灼着，诱惑他靠近素和言一些。
楚晏跪直身子，慢慢牵起素和言的手，抵在额头。
“师尊，弟子好像要变坏了，难道魔族真的是天生坏族，所以不被人接受。师尊，我，我想见血。”
素和言醒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回水净的路上。
驾车走的陆路，颠簸又遥远。
楚晏伏在他手边，怪异地用白布包住头，只留出一双眼睛。
这个糟糕的造型让素和言笑起来。
楚晏醒了，他把人扶起来，倒杯水，道：“师尊觉得好些了吗？要不要尽快回水净让掌门看看？”
素和言抬指，指着他的头，道：“你在做什么？”
楚晏偏过头，道：“没什么。”
素和言喝水，冷淡道：“是要遮挡魔族血脉留下来的眉间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