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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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还是老样子，飘飘扬扬尽是飞雪。
两人目的地是从前素和言带敛智住过的小楼，山中雪大，小院没人打扫已经被雪掩埋住，塌了几处屋墙。
厚重的雪随着楚晏抬手原地消失，素和言抖抖衣袖推开门，精神有些恍惚。
楚晏站在他身侧道：“如何，要是不喜欢我们换一个？”
素和言道：“敛智呢？”
“啧，”楚晏听他提起别人有些不耐烦，捏住他肩膀往前推，“交给素裟了，她会照顾好的。”
素和言不再开口，挽袖打算收拾东西。
楚晏哪能让他动手，将人按住，让他坐在一旁指挥自己。
“两个人或许更快。”
“快什么快，我用灵力就好。正好这几日体内魔气狂躁，就当发泄了。”
素和言不再说什么，指着窗下斗笠道：“把掉下来的东西挂好，打扫清洁，加固木屋，将墙夯好。”
楚晏点点头，给他找来一本书打发时间。
素和言提着书，随意一翻，将书丢在一旁坐在院外赏雪了。
楚晏来过这里许多次，多是偷摸看素和言。
不过这次他是要与素和言在这里长住，动手难免精细，连一盆冰花的摆放位置都要再三琢磨。
木屋只有三个房间，两个住人，一个用作厨房。
楚晏收拾到敛智房间时，扶正椅子，随手打开柜子。
柜中简单，只有一锅黑糊糊的肉，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将东西丢进杂物堆里，冷冷“啧”一声，砸上门，一挥手将房间封印住，转身进了厨房。
他是不打算和素和言分房睡的，给敛智收拾房间也没必要，封印了还免得让素和言有其他想法。
他声音太过吵闹，素和言起身站在一旁监工，目光在黑糊糊的肉上停留片刻，转头看向楚晏。
楚晏从厨房里收拾出一堆破铜烂铁，传音让鞭斩买新的，又列出一个买菜的单子给他。
天黑时鞭斩将东西都扛了来，一切布置完毕后，空间不大的厨房显得有些拥挤。
鞭斩累得趴下，摸着窗边木板喃喃道：“年代还挺悠远。”
楚晏洗手后放下袖子，挑眉问：“怎么说？”
楚晏问话，鞭斩赶紧站起来道：“陛下你看。”
他点着一块黑木头和一块黄木头，道：“陛下你看，这黑色的叫铁木，在魔界还能见到，但在人界已经灭亡至少六七年了，这个黄色的叫软木，便宜也好用，不过是这几年才兴盛的。”
楚晏视线落在两块木头上，示意他继续说。
鞭斩道：“铁木坚固，百年不朽，好的能存放万年，可惜千年前乱世之战后人界灵气下降严重，铁木就越来越少了，不过让它真正灭绝的还是春华帝。”
春华帝，乱世之战后的第二位帝王。
楚晏记得他在藏书楼里看过他的生平。
书里都是歌功颂德，说他聪慧，敏锐，不过楚晏觉得这位先祖很阴险狡诈，没有人情。
“继续说。”
鞭斩道：“这事儿也是先辈们说的，说是他把铁树全都运到穷极渊，还把穷极渊封印了，用了十重枷锁，以及一位大能的尸骸加持。”
楚晏余光瞥见窗外的素和言正站在雪中，白色的衣袍几乎融入雪色，白发参杂青丝纷扬。
“你知道穷极渊？”他记得素和言在上巳醉酒时，也和他说过穷极渊这个地名。
——穷极渊也是这样的幽静，也是这样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月亮。
——可我从来没有摸到过，沿着火山爬了好几天，以为可以摸到了，结果发现是假的，伸手一摸，就被穷极渊的结界打了回来。楚晏，我手好疼，好疼好疼。
楚晏有些烦躁。
鞭斩道：“属下知道啊，人鬼魔三界交界，乱世之战恶气收纳之所，说是要万年封闭才能将它化解掉。”
楚晏抖抖袖子拿出手，手中捏着一只紫色的簪子。
鞭斩道：“据说知命簪收亡灵，收不下的亡灵就被关在七煌山。穷极渊封闭的是恶气，三头镇的大雾就是从穷极渊里泄露出来的。”
楚晏道：“不是从三头镇吗？”
鞭斩道：“不是啊，那是人族的说法，在魔族是从穷极渊出去的。而且属下近来看过人族史书，当中根本没有穷极渊三个字。”
楚晏身形一晃，鞭斩还没看清，他就闪出一个黑影。
大雪中，静立的素和言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抱住。
他察觉楚晏有魔气破体而出的危险，立刻唤道：“楚晏！”
楚晏紧紧抱着他，涩声道：“弟子该死。”
素和言察觉他在颤抖，像是有些害怕，温声安慰道：“还好吗？”
楚晏将他箍在怀中，埋首在他后颈，道：“嗯，师尊，我们成亲那日也请掌门师伯他们吧？”
素和言一顿，说好。
山中白雪漫漫，遮天盖地，好似无岁月，楚晏成日里拉着素和言厮混。
从前他总顾惜他的身体，哄上三哄才得一点好处，有时候魔气侵袭，实在忍不了了，又或者被素和言惹恼，才会折腾狠一些，只不过到底还是心中顾怜。
来北方后，素和言身体渐好，他就忍不住狠一些，再狠一些，狠得素和言遭不住，一言不发扭过头不理他。
他就会耷拉眉眼，清隽白面顿显委屈。
偏偏素和言看不得他受半点憋屈，咬着牙问是不是遇到难事，朝中如何，修门如何。
此时楚晏脸上又都是得意的神采，披散的长发将漆黑如墨的眸遮盖住。
素和言眼里都是雾气，哪里看得清，只能好言好语哄楚晏。
楚晏心中窃喜，拱到他颈边，咬他一口，撤开身将他团进怀里。
素和言颈侧昨日与今日的牙坑都在一个地方，觉得有些痒便偏过头。
楚晏抬手摩挲，将挂在臂弯的衣裳拉上。
他拱到素和言身边，将人抱紧。
“师尊有没有紧张，我有些紧张怎么办？”
“你为魔尊，你为楚皇的那日紧张吗？”素和言将楚晏的手从肚子上拍开，翻身背对他。
楚晏兴高采烈靠过去，手肘支起身子凑在素和言耳边，道：“没有，但是成亲才应该紧张，毕竟一生一次。”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素和言道：“那你慢慢紧张吧，我睡了。”
“好。”楚晏将素和言耳后的头发理好，抱着人睡觉。
素和言睡到半夜被热醒，将被子拉开都丢在楚晏身上才舒坦。
楚晏还没睡，问素和言有没有何处不舒服，素和言不回答，他便将腿上铃铛解开，然后缠在素和言腕上，手指交扣带着他摇晃，银铃声声，清脆悦耳。
他将被子都拉到自己身上，大狗一样覆在素和言身后，将那细瘦的腕子周到地捏在掌中。
素和言默默无言，慢慢醒睡意。
自来山中，楚晏行止言语怪异，有时怕他跑似的寸步不移，有时待他犹如敌手，手段坚硬，他弄不清他怎么了。
“楚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终于，他于楚晏温存甜蜜之际，犯下大错。
楚晏登时变了脸色，捏住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言语森森道：“满口谎言的不是师尊吗？再者，我是需要什么事都要向你说吗？”
又是这样，素和言被当做负心人一般，遭他质问，受他逼迫。
楚晏手上力道不大，见素和言神色愣怔，以为是自己伤了他，连忙放开手，垂下目光寸寸扫过那半边下巴。
素和言推他，楚晏再次袭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楚晏抓住素和言手腕推在床上压住，闲着的一只手钳住素和言的下巴。
“师尊不要不识时务！”
素和言反抗不了，身子微动贴住楚晏。
楚晏一顿，往下看去，目光扫过自己的肩膀柔和下来。
收回视线时他目光如炬，灼灼耀眼，素和言随着看过去才发现方才厮磨，他将楚晏肩膀咬伤了，霎时羞耻万分，神色慌张。
楚晏雨过天晴，脸上挂起笑意，揽了他在怀中甜言蜜语：“师尊我错了，方才不应该这样说，弟子错了。”
素和言推开他，翻身下床，楚晏恐他是真生气了，急忙扑过去将他抱住，着急忙慌道：“弟子是害怕。”
素和言停住动作，狐疑地问：“害怕什么？”
楚晏给他穿好衣服，道：“后日是我与师尊的大喜之日，紧张，害怕，窃喜，怅然若失。”
紧张，害怕，窃喜，怅然若失吗？素和言眨眨眼，心有茫然，低声问：“紧张什么？又害怕什么？”
楚晏小指勾上素和言腕上铃绳，牵着他往自己怀中来，抬起伶仃的细腕落下一吻，低头抬眼看他，眼中满是情谊，道：“弟子在紧张害怕什么，师尊不知道吗？”
屋中无灯，可屋外大雪，银光衬得楚晏轮廓分明，耳际脖颈又淹没在黑暗中。
他头发上的金铃落在素和言手腕，叮叮当当。
素和言无措得眼睫发颤，被楚晏吻过的地方像是着火，燎过干涸的草原，随着燥热的风来到他的心口，烧起一片滚烫，道：“可是，我看别人成亲都是欢喜的，你不欢喜吗？”
“欢喜，我自然欢喜，”楚晏握着素和言的双手，慢慢跪坐在他脚边，改去环住他双膝，“师尊呢，师尊欢喜吗？”
素和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才能稳住他的心神，才能不伤害他，在自己死后不伤心难过。那日掌门师兄上门，将楚晏的恶行揭露后，素和言便想着，或许他可以死了。
楚晏该死，但他不想让楚晏死，而他是他的师尊。弟子犯错，师尊偿还，天经地义。
但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死，能阻止楚晏继续做下错事，也能保下楚晏。
“我不知道。”
楚晏也没多失望，他是知道的素和言为人的，心软，善良，多么强大又温柔的神明啊，现在就在他手心里。
他心中蔓延的占有冲动越来越强烈，环住素和言双膝的臂弯也越来越紧，他像一根铁索牢固地锁住素和言，不给他流出半点空隙，而这一切，在素和言将手放在他头顶时顷刻粉碎。
素和言将手探入他的乌发，细致地按摩着，轻声道：“怎么了？若是实在害怕，也可将婚典推迟。”
楚晏抬头，一脸坚决道：“成亲那日师尊可不可以顺着我一些，你是知道我最怕你的，若师尊那日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一定吓死。”
这个不太可能，但是答应也无伤大雅，一次谎话几方欢喜，都好都好。
素和言神色茫然，抚摸的动作慢下来。
“好。”
素和言嘴角一扯，脸上神情自嘲自讽，他轻拍楚晏的肩膀，让楚晏放开他，道：“无论如何，你是我最看重的人。”
这夜的谈话终止在此，未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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