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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血铜子-杀师之仇 叶娘子闭了 ...

  •   叶娘子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声音疲惫沙哑。
      “我乃是风神宗七法王夜寻,行走于世间,需要一个代言人。是我利用了你,若要离去,我不会怪你。”
      “能有点诚意吗?”云野行霍然而起,狠狠咬着嘴唇盯着她,到这份上,你还不相信我?
      “我心甘情愿陪你,并不是陪你,我也要知道真相!”
      “这些真想对与你来说未必是好事,你可想好了。”夜寻伸出一只手,勾了勾,唇边有苦笑:“你我正邪有别,若你师门的人知道你与我来往,便如林燕一般的下场。”
      “我早就想好了!“云野行轻轻打开她逗小狗一样的手,哼一声:“你也早就计划好了,你是要让我做代言人,也早就准备好了等价交换,对吧?现在还说这些个,真虚伪!”
      叶娘子怔了怔,忽然破涕为笑。
      “所以我说你我有缘,不是虚言。”
      在玉江镇翻墙进钱家,第一次见叶娘子的时候,云野行就看出她另有身份。其后每每猜疑,每每都被她躲了过去。怪自己心志不坚,也怪她太狡猾,她的理由也太光明正大,她帮了别人,即便有点私心,为什么要追究呢?
      就是这个念头,让真相一次次从手边溜走。
      如今总算知道了真相,却宁愿她是如外界传言一般挂冠归休、逍遥天下,怎能想到她有如此沉重的使命?
      “我总算明白了师兄为什么十几年对风神宗发生的事情保持缄默,他一定是亲眼见证了那场冤案。”
      叶娘子按住眉角,一阵阵发虚。
      “虽然得到了超乎想象的胜利,可正道的手段并不光明,要他怎么说?他又能说什么呢?”
      林燕当年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受正道教育长大,一心正义坦荡,立志清白做人,忽然见此一幕,所受冲击何止一点半点。若他是个心拙之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聪明机敏、头脑灵活,歌功颂德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保持缄默,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了。
      “所以你想见师兄,你是想问他当年真相?”云野行好懊悔啊,早知如此,他死拖活拖也要把师兄拖过来。
      叶娘子摆摆手。
      “我敬重他的人品,也理解他的难处。他不想说,我不会逼他。”
      她说完这句,扭头望着床头灰扑扑的枕头,目光迷离,忽而一笑,抬手擦干眼角泪滴。
      “我会自己查!”
      十四岁时的夜寻是风神宗第一得意之人,她想要的只有一个字:赢。
      没有想到的是,她于人生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刻云端坠落。
      剑神当众自刎,却被人指责是少年锐气太过。
      师父那样不声不响地赴死,遭人千古痛骂。
      沈玉辰是活下来了,此后很多年心灰意冷,缠绵病榻。
      夜寻没有死,虽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终究是活着。那几年的记忆模模糊糊,如同大梦一场。
      某一天彻底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端坐于昭阳阁中。一扇玉帘之外,跪了满地曾经她要称呼为“前辈、高人”的老家伙们。
      此后的很多年里,她搁下旧梦,迎来新生,她好好地做她的法王,她享受着权力财富,她夙兴夜寐,履行她审判邪派的职责。
      她一改魔教使命,与正道维持和平。
      她想要的是不再是个人的胜利,而是将军不必折戟沉沙,是少年不再半空折翅,是和光同尘,是天下太平!
      十四年伏案生涯,她终于尽完了自己身为法王的使命,该找回从前的自己,该找回那个被封存在心底深处的彩衣仙女。
      “你信不信,即便是正道行事,太过狠毒也会遭天谴的!过去的十几年,江湖正邪两道的平安有我的一份,我对得起天下人。如今我要查清一切的真相,给所有被那场灾难毁灭的人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哪怕是让江湖再度掀起风浪,我不在乎,我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云野行心口沉沉的。
      “然后呢?”
      “然后……”夜寻长声一叹,望向窗外缠绵的雨丝:“好好地挥别旧梦,好好想想该如何去过我接下来的人生。”
      夜寻努力挤出微笑:“是继续做法王,还是做叶娘子,或者娶了你师兄,天天打你,都不错啊。你说呢?”
      云野行泪眼蒙蒙抬头,喉头堵得难受。

      蒙面女一夜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推门而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她的面纱不知道掉落在哪里了,露出一张瓜子脸,左腮横着一道旧伤疤,右边倒是光洁如玉。
      云野行一边喂夜寻喝粥一边翻白眼。
      “矮油,你那穆先生果真是妙手仁心啊,病成那副鬼样子还有闲情帮你治脸。”
      蒙面女皱眉想发作,对上夜寻的眼神,忍了下来。
      “他叫我来问问你如何处置,他欣然领受。”
      夜寻自己爬起来,围着被子捧着碗,只把勺子在粥里乱搅,搅成一碗浆糊,一口也吃不下了。
      四十多年前,魔教勾役司有一位长老去往玉江镇擒拿十八寨贼王,身受重伤,得一位船家女相救。二人有了感情,结为夫妻,在玉江镇定居。
      船家女生子之时,有贼人来袭,她躲到破庙里拼了命生下儿子,撒手人寰。失去了母亲的大哥被父亲用全部的爱悉心抚养,两父子相依为命,算算也是十几年。
      父亲事业有成,荣升勾役司首座,搬去百花镇,得教主赐婚,娶了风神宗圣女为妻,也就是五通圣教圣主的亲妹。这位圣女婚前是风神的代言人,有无上荣耀,婚后在水玉司任职长老,专门负责玉脉矿山,富贵喧天。
      小妹出生之时天降祥瑞,得风神宗上下庆贺,那风光将身为长子的大哥压得黯然失色。
      首座大人引荐大哥给风神宗五王做徒弟。大哥在五王座下修习炼丹术,一时不慎,丹炉崩裂,他被烈焰毒气烧坏了眼睛。
      圣女寻了海外仙人搭救,夫妻俩急急带着大哥乘船出海。
      可是,仅三岁的小女儿该如何安置?
      难道要带她一起出海?
      大哥断然不肯,要父亲,要继母,就是不要小妹。
      首座大人为儿子的伤苦恼不已,又不放心把小女儿贸然托付于他人,迟迟不能动身。
      有一日,勾役司衙门外几个小孩子胡闹,把大燕子赶走,爬上房梁去捉小燕子。眼看着燕巢就要倾覆,乳燕就要跌落了。凭空飞来一柄柴刀,牢牢钉在屋梁上,稳稳地托住了燕巢。
      这劲力十分巧妙,既能入木三分,又不伤乳燕,还能恰好将燕巢托住,必然出自一位内功深厚,又十分有慈心之人。
      这是个高人!
      首座大人按着轨迹找去,找到了一个柴房杂役,他承认是自己出手救了燕子,但是怎么也不肯说自己是什么来历。
      首座大人坐拥勾役司,几十年刑狱断案的老手了,调查一个自家奴仆的身份不是难事。
      很快,他得到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这个人出身名门大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侠。但是,他办了一件错事,他门派的人视他为污点,将他驱逐,更有仇家天下追杀。他无处可去,只能藏身魔教。
      在即将远行之际,首座大人找到这名杂役,让他给自己的小女做师父,不求教授名门正派的武功,只求好好照料。
      于是,师父和小仙女就此相识。
      五年后,父母和哥哥终于回来了,哥哥眼伤痊愈,母亲得圣主召唤,要去五通圣教做事。
      而小女儿此时已经忘记了父亲母亲,只和师父天下第一好,于是和师父留在了百花镇。
      “穆首座呢?百花镇既然是勾役司总部,他应该在啊。”蒙面女打断了夜寻的回忆,得到一个白眼,悻悻闭了嘴。
      后来的很多年里,夜寻从风神宗五王那里零零星星听到一些信息。原来,穆子夏当年眼睛受伤不是意外。
      那天本来不需要他看守丹炉,他执意留下,赶走旁人,私自开启丹炉,才有那样的后果。丹炉里炼制的,是能让人重伤保命的灵药,而他当时有一位好友正受伤濒死。
      他没有能够救回好友的性命,又险些搭上自己的一双眼睛,伤心忧郁不已,父母从此对他更加怜爱了。
      “我还知道,我刚出生没几天,他就把我抱去送给刚刚死了幺女的邻居家。就是因为他和邻家哥哥交好,见不得人家伤心,拿自己的妹妹送人情。他怎么不想想,人家哥哥知道为妹妹流泪,他也身为哥哥,他为我做过什么?”
      夜寻越想越生气。
      “家里唯一的孩子,长到十几岁,忽然多了一个妹妹,要分走他父亲的爱,他嫌我碍眼,这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师父给的,是教主给的,是我自己有本事得来的。而首座大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连我的亲生母亲对他都是百般疼爱,还不够吗?我就只有一个师父,我只要一个师父,这都不行?”
      她抱着粥碗咳成一团,眼角通红。
      云野行和蒙面女急忙上前,一个抢过碗,一个抱着她帮她顺气。
      两人对了对眼神,双双无措,想劝确实也无从劝起。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这事没完!教主分明已经放了我师父,如果十二京被破真的是他做的,虽然对于风神宗来说是浩劫,可在玄元派,在正道,他可是大大的立功了。他离开风神宗,出去是要扬名天下的,怎么会无声无息被人杀死在无名山谷?他的剑分明没有拔出鞘,他是心甘情愿赴死的,那么杀他的人是谁呢?”
      “是穆子夏!”云野行大惊。
      蒙面女摇了摇头:“是佟一钱。”
      一个正道大侠在魔教卧底十一年,一举搞了大事件,使得五通圣教退出风神宗联盟,魔教丢失了半壁江山,如此大的功业,什么庙能容得下他?
      “让他活着出去,玄元派的掌门恐怕要双膝跪地迎接他吧?不如杀了,一股脑推给魔教干净。”
      当时风神宗刚刚遭受偷袭,一定会封山搜查,而留在那里的正道人,只有被穆子夏偷偷藏起来的佟一钱。
      云野行总算明白了:“佟一钱当时去风神宗,不仅要搞乱子,还要杀了师父!师父不愿剑指同门,只用长老徽标击退了他。”
      “这代表着,师父放弃了玄元派长老的身份。”
      夜寻握着那枚血迹斑斑的铜子,摇头泪流。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些人却还嫌不够,定要他的命!我岂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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